1944年3月,缅甸北部通往印度英帕尔的山地上,日本第15军开始向西推进,牟田口廉也把这次行动称为“一号作战”,目标是突破英军防线,夺取英帕尔和科希马。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边境袭扰。日军希望借此切断盟军从印度经缅甸支援中国的通道,同时打击英属印度的统治。若进展顺利,日军甚至设想利用印度民族主义情绪,撬动英国在南亚的殖民体系。

但计划写在地图上,部队却要走进雨林和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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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田口廉也手中约有三个师团及配属部队,总兵力接近十万人。问题在于,进攻路线几乎没有像样的公路,重炮、坦克和卡车难以展开,大量补给只能依靠骡马、牛群和士兵肩挑背负。

更麻烦的是,他把战事估计得过于简单。此前日军在东南亚推进迅速,1942年又攻占缅甸,这种连续胜利让部分指挥官产生了错觉,认为英印部队仍会像过去那样迅速崩溃。牟田口甚至预想,几周之内便能解决战斗。

英军没有把全部兵力摆在边境上与日军硬拼,而是采取机动防御。部分部队撤退时带走或销毁粮食、药品和其他物资,日军原本设想的“就地取粮”很快落空。

有日军军官提醒:“部队已经缺粮,不能再往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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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田口的回答却近乎固执:“粮食问题,到了印度再解决。”

这句话后来成了英帕尔战役最刺眼的注脚。日军不是没有勇气,而是把勇气当成了后勤,把命令当成了补给。

4月以后,印度东北部进入雨季。山路泥泞,河流暴涨,士兵浑身湿透,弹药和粮食运输更加困难。英军和英印部队熟悉当地地形,依托机场、道路和坚固据点进行防御,还能通过空运补充兵力与物资。

日军却缺少同等条件。英军掌握制空权后,运输线不断遭到袭击,牛羊或被炸死,或因惊扰逃散。牲畜尸体腐烂后,营地附近疾病蔓延,疟疾、痢疾和营养不良接连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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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帕尔与科希马并非一座孤立的城,而是一组互相支撑的防御节点。尤其科希马一带,英军守住交通要地,便等于卡住了日军向英帕尔输送兵力的咽喉。日军久攻不下,前线部队得不到补充,后方又无法把粮食送上去。

战斗拖入5月、6月,日军的困境已经不是“能不能攻城”,而是“还能不能维持建制”。不少士兵尚未与英军展开近距离交锋,便因饥饿、疾病和疲劳倒下。所谓“靠野草充饥”,并非英勇传奇,而是指挥失误造成的惨状。

英印联军的作战能力也不能简单用“不堪一击”概括。印度籍士兵是英属印度军队的重要组成部分,其中许多人长期接受军事训练,熟悉热带环境。战争后期,英国还改善了炮兵、通信、医疗和空中补给体系,部队已不是1942年缅甸战场上那支仓促应战的力量。

到了7月,日军进攻彻底失去支撑,被迫撤回缅甸。撤退比进攻更为惨烈,沿途缺粮少药,伤员难以转运,许多人倒在丛林和泥路上。英帕尔战役中,日军伤亡和病亡合计超过五万人,英印联军也付出了约一万七千人的伤亡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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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田口后来被视为这场灾难的主要责任人,但把失败全归结为一个人的性格,也不完整。更深层的原因,是日本在1944年已经处于全面被动:太平洋战场兵力吃紧,中国战场需要维持占领,缅甸战线本身也难以保障。

这与1931年后的侵华战争有着明显差别。侵华战争持续时间长,战场横跨东北、华北、华中、华南,日本逐步投入数百万兵力,并依靠铁路、港口和占领区资源维持作战。中国战场纵深巨大,日军即使占领城市,也难以消灭持续存在的抵抗力量。

入侵印度则发生在日本国力衰退之时。日军投入英帕尔方向的部队规模有限,补给线又从缅甸穿过山地雨林,后方距离远,制空权落在盟军手中。它既没有长期经营印度的兵力,也没有承担全面占领这个巨大地区的能力。

所以,日军并不是被印度单独“打怕”了,也不是印度的武力天然高于中国。英帕尔战役的失败,实际是战略目标过大、后勤准备不足、战场环境恶劣,以及日本整体国力走下坡路共同造成的结果。1945年8月,日本宣布投降,这场远征也随着帝国战争机器的崩溃而彻底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