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3月,武汉天河机场,东星航空的航班逐渐减少,停机坪上的飞机仍在,却已经难以维持正常运营。兰世立面对的不是一场普通经营危机,而是资金链、航空安全、航线审批和金融环境同时收紧后的全面压力。

那时的东星航空,曾被视为民营航空的一面旗帜。公司成立于2005年前后,赶上了国内航空运输市场改革的窗口期。兰世立敢于租赁飞机、开辟航线,把一家民营航空企业推到了公众视野,也把自己推上了财富高峰。

但航空业从来不是普通生意。飞机可以租,航线可以申请,客流却不会永远增长。燃油价格、机场起降费、飞机租金、人员成本,任何一项出现波动,都会迅速传导到企业账面。表面上飞机在天上飞,背后却是大量现金不断流出。

兰世立真正引人注目的地方,并不只是他创办了东星航空,而是他总能在失败之后重新起步。早年,他出生于湖北一个并不富裕的家庭,父亲在供销系统工作。按当时许多人的想法,接班、吃上公家饭,已经是稳妥的人生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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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接受这样的安排。

参加工作后,兰世立考入武汉大学,毕业后进入政府部门工作。那份工作足够稳定,却没有让他停下来。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下海经商的热潮涌动,他辞去公职,开始在市场中寻找机会。家人不理解,朋友也觉得风险太大,他却认定,稳定并不等于出路。

创业初期并不体面。推销产品时被拒绝,资金紧张时借宿他处,生意失败后重新寻找方向,这些经历后来被他反复提及。真正改变命运的,是他在武汉大学附近接触到电脑耗材生意。

那时电脑尚未普及,耗材销售却有明显的增长空间。兰世立抓住机会,成立东星电子公司,后来成为国际电脑品牌的代理商。第一桶金来得并不神秘,靠的是对市场空白的判断,以及比别人更快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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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成功也在此时埋下了另一颗种子。电脑生意做起来后,他把目光投向餐饮、旅游和房地产。东宫、西宫等餐饮项目一度生意兴旺,现金流看起来十分充足。可市场环境变化后,门店收入下滑,房租、工资和债务接连压来,他曾因经济纠纷受到司法处置,第一次尝到失去自由的滋味。

有人劝他说:“摊子铺得太大,还是收一收吧。”

兰世立的回答据媒体转述大意是:“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做不成?”

这句话很像他的性格。敢闯,是他能够翻身的重要原因;不肯收手,也成为后来风险不断放大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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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脱早期困境后,他进入旅游和房地产领域,买断武汉龟山电视塔部分经营权,收购旅行社并取得出境旅游经营资格。资本、人脉和项目迅速聚拢,东星集团的规模越来越大。外界开始注意到,这已经不是单一企业家的创业,而是一场跨行业扩张。

2005年前后,东星航空成立。民营航空市场开放,为兰世立提供了难得的机会。他采用较为激进的扩张方式,在航线和机队方面持续投入。东星航空一度拥有较高知名度,兰世立也因此成为湖北商界的重要人物。

关于他最辉煌时期的身价,媒体曾出现约200亿元的说法,但这类数字更多是对企业资产、项目估值和个人财富的综合估算,并不等同于可自由支配的现金。企业看起来越大,维持它所需的资金往往越多。

问题恰恰出在这里。

兰世立试图把航空、旅游、酒店、景区连成一条产业链,希望用航空带客流,用旅游项目承接消费,再以酒店和地产获得回报。构想并非没有道理,难点在于每个环节都需要长期投入,任何一处不能产生稳定现金流,整条链条都会变成沉重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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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冲击了全球市场,航空业受到明显影响。东星航空客源、成本和债务压力集中爆发,最终在2009年停航并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兰世立随后因相关经济犯罪案件被判刑,企业扩张也由此终止。

出狱以后,他并没有彻底离开商业圈。相反,他继续尝试进入旅游、跨境消费等领域,推出低价旅游项目。低价本身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商业模式能否持续,合同条款和资金安排是否经得起核查。

2016年,兰世立与新疆麦趣尔集团之间的纠纷引发关注。他曾公开指称对方涉嫌侵害东星相关资产;同一时期,广东警方通报其涉嫌合同诈骗并被列为在逃人员。由于双方说法不同,舆论一度出现剧烈反转。此类案件最终仍应以司法机关认定的事实和裁判结果为准,不能只凭一纸声明判断是非。

多年奔波之后,兰世立曾返回国内,并继续释放重新创业的信号。对他而言,东山再起并不是第一次。只是航空业留下的教训十分清楚:胆量可以打开局面,却不能替代现金流;项目可以迅速铺开,却不能代替合规经营。至于这位曾经站在民营航空风口上的商人,能否重新找到适合自己的落脚点,答案只能交给实际经营和法律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