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0日，也门红海沿岸的摩卡港陷落。胡塞武装在数小时的激烈交火后攻入市区，政府军守备部队向南撤退至祖巴卜地区。
这座距离曼德海峡仅约80公里的港口城市，从沙特联军手中易主。消息传出后数小时内，沙特战机对摩卡周边实施了约40次空袭。
但战场上的事实很清楚：空袭拦不住胡塞的地面推进，曼德海峡的咽喉正在被一只手慢慢收紧。
联合国也门问题特使汉斯·格伦德伯格9月10日向安理会发出警告，称也门战争已经进入“新的、更加危险的阶段”。这不是外交辞令。摩卡的陷落，标志着这场冲突的性质正在发生变化。
摩卡在也门内战中的位置，从来不只是地图上的一个地名。它坐落在塔伊兹省西南部，紧邻红海海岸，往南不到80公里就是曼德海峡最窄处。
全球约10%到12%的贸易要从这条水道通过。在过去数年的战线划分中，沙特联军和也门政府军重兵驻守摩卡，目的很明确：在这里建立一道物理缓冲带，让胡塞武装的导弹和无人机离海峡咽喉尽可能远一些。
这道缓冲带在9月10日被撕开了。
驻守摩卡的是全国抵抗力量，指挥官塔里克·萨利赫是也门前总统萨利赫的侄子。面对胡塞武装的无人机集群打击和地面围攻，他的部队在防线被突破后全面撤出市区。
塔里克·萨利赫在撤退令中指责内部“背叛”和“被抛弃”，声称他的部队在最近几天的战斗中“付出了沉重代价”，对抗的是一场“经过精心策划、由伊朗支持的攻势”。但这些指责改变不了战场结果：胡塞武装的兵锋已经抵近曼德海峡。
半岛电视台的现场画面显示，摩卡港区停放着数十辆装甲车和武装皮卡，大量军事装备在政府军撤离时被遗弃，落入胡塞武装手中。
这次攻势的时间点和组织度，都指向一个事实：它不是胡塞武装的临时起意。
路透社9月10日援引也门政府高级官员、伊朗官员及地区情报人士的联合信源报道，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直接参与了这次沿海攻势的协调。
五名也门政府军消息人士告诉路透社，革命卫队指导了胡塞武装在红海沿岸提哈马平原的新攻势，最初以密集的火箭弹打击开场。
他们援引通信拦截和俘虏供述称，他们认为这次行动由革命卫队高级指挥官阿卜杜勒雷扎·沙赫莱指挥。
一名听取过德黑兰简报的地区外交官透露，多名革命卫队高级指挥官在过去数周内已经进入也门，负责监督和指挥胡塞武装针对沙特的袭击。
此前伊朗与包括胡塞武装在内的盟友举行了多轮军事战略讨论。伊朗消息人士还透露，德黑兰方面敦促胡塞武装加大对沙特本土的袭击力度，并承诺提供更多资金、武器和高级军官支持。
伊朗官方一如既往地否认对胡塞武装提供军事指导。一名伊朗官员对路透社表示，夺取摩卡是胡塞武装自己的决定，但他也承认，这一行动“符合伊朗的利益”，因为它推高了油价，打击了美国和沙特。
美国方面的评估更为直接。CNN援引美国官员的话报道称，数百名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军官目前正在也门境内，与胡塞武装合作，目标是协助封锁曼德海峡。
摩卡陷落后，曼德海峡北侧的整个水道，从也门西海岸的发射阵地到海峡最窄处，距离缩短到了数十公里以内。
曼德海峡最窄处只有约20公里，远窄于霍尔木兹海峡的约50公里。防务分析师沃尔夫冈·普斯塔伊对半岛电视台表示，海峡的宽度意味着胡塞武装“仅靠火炮”就能威胁过往船只，不需要依赖他们此前在红海其他区域使用的导弹和无人机。
此前胡塞武装从更远的基地发射的反舰导弹，往往要飞越较长距离，美军舰艇有更多拦截窗口。现在，近距离发射意味着反应时间被大幅压缩。
摩卡失守的消息传到华盛顿，反应比战场上的节奏慢了不止一拍。
据Axios报道，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在9月10日两次致电美国总统特朗普，请求美方对胡塞武装发动直接空袭。第一次通话是通报也门盟军撤退的情况，几小时后第二次通话正式提出军事介入的请求。
特朗普拒绝了这一请求，理由是希望将战略重心集中在伊朗和霍尔木兹海峡方向，避免开辟额外的战场。白宫同意提供非动能援助，授权向沙特方面转交可操作的情报和瞄准数据。
美国中央司令部司令布拉德·库珀海军上将9月10日紧急前往沙特，与沙特高级防务官员举行协调会议。约200名美军人员已经在沙特境内，承担顾问和联络任务。但美方明确表示不会直接参与军事行动。
美国财政部在9月10日晚间宣布，对多名伊朗革命卫队相关人员及其附属走私资金网络追加制裁。五角大楼发言人重申了保护国际公海航运安全的承诺。但这些动作在现实战场上起不到立竿见影的效果。
胡塞武装的武器供应链早已适应了制裁环境。他们掌握分散式组装车间和机动发射模式，不需要依赖大型固定工厂。
伊朗消息人士对路透社表示，尽管联军对胡塞控制区实施了空中和海上封锁，革命卫队仍然能够把武器和人员送进也门，只是没有详细说明具体方式。
伊朗的策略在这里显得相当清晰：在霍尔木兹海峡方向与美军保持摩擦的同时，借胡塞武装之手在红海南端卡住曼德海峡，迫使美国在两个方向上同时维持高强度的军事存在。
这是一条用代理人武装开辟的消耗战线，成本由胡塞武装承担，战略收益由德黑兰收获。伊朗一名官员对路透社的表述很坦率：摩卡行动给伊朗带来的好处是“推高了油价，打击了美国和沙特”。
沙特空军在摩卡失守后的反应不算慢。胡塞方面的广播机构称，沙特战机对摩卡机场实施了空袭。
更广泛的数据显示，沙特在过去数小时内对塔伊兹、荷台达、焦夫和马里卜四省实施了约40次空袭。沙特试图通过空中打击阻断胡塞后续重型装备的进驻和后勤补给。
但空袭解决不了地面控制权的问题。退守祖巴卜的政府军部队如今处于背靠海峡、无路可退的狭窄地带。
也门政府军内部原本就存在南方过渡委员会与北方中央力量之间的利益分歧，西海岸重镇的轻易陷落进一步暴露了各派系缺乏统一指挥的软肋。塔里克·萨利赫在撤退令中说的“被抛弃”，指向的正是这种内部裂痕。
沙特方面虽然持续提供空中火力支援，但经历了多年战事消耗，早已不愿再次派遣地面精锐部队直接填补防线缺口。
沙特最初告诉美国，它可以在没有帮助的情况下对抗胡塞武装，但随着战事加剧，请求支持的力度在增加。从2015年介入也门时的雄心，到2026年面对胡塞攻势时的克制，中间隔着十一年的消耗和无数次未兑现的胜利承诺。
摩卡失守的后果是多层次的。从军事角度看，胡塞武装获得了靠近曼德海峡的前沿发射阵地，对红海航运的威胁从远程骚扰升级为近程封锁能力。
从战略角度看，伊朗成功在红海南端开辟了一条消耗美国资源的新战线，同时把沙特拖入了一个更难抽身的战场。
也门政府军内部的分裂、沙特地面介入意愿的消退、美国对直接参战的回避，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意味着短期内扭转西海岸态势的可能性正在迅速降低。
冲突的烈度还在上升。也门冲突已经导致数万人流离失所，妇女和儿童向政府控制的拉赫季省和亚丁省逃离，超过两万人在两周内被迫离开塔伊兹和荷台达省。
摩卡陷落后，油价应声上涨，纽约期油一度触及每桶100美元关口。胡塞武装的兵锋还在向红海岛屿延伸，有报道称他们正在向哈尼什群岛发动攻击，并已占领祖卡岛。
沙特主导的多国海上防御联盟在7月底才刚刚成立，目的是保护红海航运免受胡塞武装对沙特商船和油轮的封锁。联盟成立不到两个月，曼德海峡的态势就已经发生了根本性变化。
胡塞武装的下一步动作值得密切关注。他们的兵锋已经指向曼德海峡，而也门政府军在祖巴卜的防线还能撑多久，没有人能给出确定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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