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笔名李耳(作家)

很多人不知道一个冷知识:我们常说“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好像这是完整的孕期。但从脑发育的比例看,人类婴儿就是提前出生的早产儿。

现在学界有个共识的数字,人类新生儿的大脑容量,只占到成年后的25%左右。而我们的近亲黑猩猩,幼崽出生时大脑已经发育到成年的40%。如果按照黑猩猩的发育比例倒推,人类的完整孕期应该是21个月左右,而不是10个月。

为什么不待够21个月再生?答案很简单:头太大,生不出来。

人类婴儿就是这样的,在子宫里把脑子长全,脑袋就会大到卡死在产道里,母婴都活不成。所以自然选择做了个最务实的决定,别等长熟了,先活着出来再说。剩下的发育,放到母体外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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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看到小马、小鹿出生几十分钟就能站立奔跑,人家是成品出厂。人类婴儿头一年基本只会吃和哭,连抬头翻身都要大人教,完全是“半成品配送+上门安装”。

很多人争论坐月子是不是陋习,其实从演化角度看,这根本不是什么文化糟粕,而是进化留给人类的生物学刚需。母亲刚经历一场生死关,孩子又完全离不了人,没人搭把手照顾母子俩都难活。

很多科普把产科困境说成进化的矛盾,好像哪里出了错。但真相是造成困境的这两件事,全都是人类能活到今天的核心优势,谁都推不起。

大概六七百万年前,人类祖先从树上下来,开始直立行走。直立让人类能长途迁徙,能解放双手捡石头、拿树枝,能站得更远发现猎物和危险。但要直立走路,骨盆就必须改。原来适合爬树的骨盆是宽而扁的,像个篮子。为了支撑上半身重量、走路不晃,骨盆必须收窄,变成一个坚固的承重环。

偏偏就在骨盆收窄的这几百万年里,人类的大脑还在疯长。从最早南方古猿的450毫升左右,涨到智人的1350毫升,翻了快三倍。脑子越大就越会制造工具、越会交流协作、越能适应复杂环境,生存优势就越大。

可脑子长在头上,头围跟着变大,而产道的宽度却被直立行走锁死了。

经常有人说进化怎么不把骨盆改宽点,或者脑子别长那么大不就行了。可细想就知道两边都是死路,骨盆放宽人就跑不快、走不远,在草原上躲不过野兽也追不上猎物,早就被淘汰了。脑子不长,人类就和猩猩没区别,至今还在树上摘果子,根本不会有今天的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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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都是保命的优势,丢哪个都不行。最后只能找一个岌岌可危的中间点,婴儿脑袋别长太大,骨盆别太窄,孩子早点生,生下来大家一起养。

这个不完美、很别扭、到处都是妥协的中间点,就是我们人类。

如果你观察过自然界就会发现,几乎所有哺乳动物分娩都是独自完成的。母鹿找个隐蔽的草丛,十几分钟就生完,小鹿站起来就能跟着种群走。母猩猩躲到密林深处,自己咬断脐带,抱着幼崽就可以转移。唯独人类生孩子必须有人协助。

考古证据显示,至少40万年前,人类就已经有了稳定的助产行为。这不是人类娇气,是真的自己生不出来。婴儿头大、产道有生理弯曲,胎位稍微不对就容易卡住,没人拉一把、转一下、接一下,很容易一尸两命。

很多书里说人类的社会性起源于集体狩猎。我倒觉得起源于一起生孩子才更准确。打猎还能靠自己碰碰运气,生孩子是真的一个人扛不过去。

当一个女人在最脆弱、最危险的时候愿意呼救,愿意信任别人,而其他人愿意放下手里的事过来搭手,这就是人类最早的社会协作。而那个最有经验、最会接生的人,就是人类第一个专业技术人员接生婆。她掌握着怎么把孩子平安弄出来的核心技术,被所有人需要,也被所有人尊重。

想想也挺有意思,我们总以为社会协作是从干大事开始的,其实最初的起点不过是一个女人痛苦的呼喊,和另一双手伸过来的搀扶。

人类婴儿的早产还带来了一个深远的影响:它直接决定了人类必须组成家庭,必须过群居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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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哺乳动物幼崽出生后,很快就能跟上种群,母亲自己就能带着觅食、躲避危险。但人类婴儿不行,出生后头一年完全无法独立生存,别说觅食逃跑,连翻身都得大人帮。如果只有母亲一个人,她根本没法同时喂奶、休息、找食物、防备野兽。放在原始社会,母子俩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人类必须合作抚养。父亲出去打猎觅食,祖父母在家照看孩子,亲戚邻居互相搭把手,这就是家庭的雏形。

我们总说家庭是社会的基本单位,好像这是什么道德约定、文化制度。其实根本不是,这是生物学逼出来的。人类最早的家庭,就是个育儿生存小组,目标只有一个,把这个“半成品”的婴儿平安养大。

甚至连人类的共情、善良、利他这些品质,说穿了也都是养孩子养出来的。你要跟人合作养孩子,就得会察言观色,得懂别人累不累、需不需要帮忙,得愿意牺牲自己的一点时间和精力。这些不是圣人教的大道理,是几百万年里,不会合作的家庭都活不下来,慢慢刻进了我们的基因里。

现在很多年轻人说不想结婚,觉得婚姻是束缚。从个人选择来说这当然没问题,但你得知道,婚姻和家庭最初的出厂设定,从来都不是为了爱情,而是为了活命。是为了让那个生下来就弱不禁风的人类婴儿,能多一口吃的多一份保护,平平安安长大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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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很多人想不通的问题:既然生孩子这么难,进化为什么不能让它不疼一点?疼得死去活来,到底有什么用?

其实疼痛本来是身体的保护机制,告诉你哪里受伤了、哪里有危险。但分娩的疼痛,看起来好像过了点。可换个角度想就明白了,疼痛本身就是一个求救信号。

如果生孩子一点都不疼,母亲可能意识不到危险,还在外面赶路,或者找不到人帮忙,真到生的时候手忙脚乱,反而更容易出事。疼得越厉害,就越知道这事关生死,越要赶紧找安全的地方喊人过来。

这疼不是让自己受罪的,是用来喊人的。在没有医院没有电话的年代,一声痛苦的叫喊,就是最有效的急救信号,能把家里人和邻居都喊过来。

现在无痛分娩越来越普及,很多人觉得这是医学进步。但换个视角看,这其实是疼痛的社会功能被替换了。以前靠疼来呼救,现在不用了,因为有产检、有医院、有医生护士,到点了直接去医院就行。疼痛从一个生理求救信号,变成了一个制度性的就医信号。

这不是信号消失了,是信号升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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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问题肯定都会有疑问,现在剖腹产这么普遍,以前头太大、产道太窄的基因都会被淘汰,现在都能活下来,以后人类会不会头越来越大,最后所有人都得剖腹产

这种担心有一定道理,但把进化想简单了。进化不只是基因自己在演化,文化和技术也在参与其中。剖腹产确实改变了自然选择的压力,但这不代表头会无限变大。如果头太大真成了普遍问题,社会可能会慢慢倾向于择偶时选择头型适中的,也可能医疗技术会更进一步,在孕期就干预调整。

进化从来不是单向的,是基因和文化一起在找平衡。

其实更值得琢磨的是人类第一次,可以不用完全被动地接受进化了。以前是环境怎么变我们怎么改,改不了就被淘汰。现在我们可以用技术改写规则,生孩子疼就做无痛,生不出来就剖腹产。我们不再完全听天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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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天下没有免费的进步。剖腹产率过高,可能影响婴儿的免疫系统发育,无痛分娩也有相应的适用风险。所有选择都有代价,只是以前的代价是疼痛和死亡,现在的代价是别的东西。

但和以前不一样的是,现在选择权在我们手里,判断标准也不再是能不能活下来,而是能不能活得更好。

这大概就是智慧生命最特别的地方:我们不再只是适应环境,我们也开始选择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