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反常的,不是现在的高利率,而是 2008 年之后那十几年的超低利率。
先看最近的一组数字:
全球主要经济体的长期国债收益率,纷纷创下十几年到二十几年的高位。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债务危机要来了。
我想说的是:大概率不是。
一、先搞清楚利率为什么在涨
市场上最流行的解释是“财政要破产了,没人买国债了,所以收益率飙升”。这个解释很有戏剧性,但它把因果搞反了。
美债收益率上升,不是因为财政要破产,而是政府扩张 + 企业扩张 + 央行收紧,三股力量同时作用的结果。拆开看:
01 · 政府扩张
除了 AI 企业的资本开支高增长之外,地缘博弈也在推动各国财政开支高增长——地缘冲突、能源安全、产业链安全、国防开支,每一项都需要天量资金。欧洲要重整军备,日本要提高防卫费,美国要重建本土产业链,中国要保产业链安全。过去三十年的和平红利结束了,而和平红利的另一个名字,叫低财政赤字。
02 · 企业扩张
AI 资本开支的规模已经到了改变宏观变量的程度。当超大规模云厂商一年要花掉 8000 亿美元、明年可能过万亿的时候,这笔钱要么来自留存利润,要么来自债券市场。私人部门的资金需求会挤压公共部门。
03 · 央行收紧
在通胀尚未确认回落的背景下,各国央行的货币政策仍处在收紧通道中:美联储 9 月 16 日议息会议加息概率在六成上下,欧洲央行和日本央行本月也被预期加息。
供给端(政府和企业都要借钱)大幅增加,需求端(央行在缩表)反而减少。
价格上涨,这不是危机,这是供需。
二、这解释了当前市场最反直觉的一个组合
为什么现在会同时出现三件看似矛盾的事?高财政赤字 + 高资本开支 + 高股市估值。
按传统教科书,高赤字应该推高利率、压制估值。但现实是三者共存。原因就在于:这一轮的高利率,是“需求驱动”的,不是“风险驱动”的。
1.如果是风险驱动(市场担心违约),那么股债应该双杀,信用利差应该扩大。
2.如果是需求驱动(大家都在借钱搞建设),那么高利率反而与高增长、高估值并存。
现在明显是后者:信用利差仍处于历史低位。
分辨这两种高利率,是判断当前市场最重要的一道分水岭。用错模型,会得出完全相反的结论。
三、把历史拉长看,现在才是正常的
回溯历史,美国长期国债收益率在 3% 到 6% 之间其实并不罕见。1960 年代、1990 年代、2000 年代初,长债收益率都在这个区间里。5.3% 放在美国国债两百多年的历史里,只是一个中位偏上的数字。
真正异常的,反而是 2008 年之后的超低利率时代。
那十几年发生了什么?金融危机之后,全球央行开启史无前例的量化宽松,把利率压到零甚至负值。整整一代投资者、企业家、购房者,是在“钱几乎免费”的环境里成长起来的。
于是“零利率”被当成了基准,“5%”被当成了危机。这是一种典型的锚定偏误——你把自己经历过的那段异常,当成了世界的常态。
所以更准确的表述是:
现在并不是美国债务出了问题所以利率失控,而是美国经济增长、通胀和资本回报率正在回到一个更正常的水平,同时市场对美联储利率路径的预期也发生了变化。
四、那么,这种状态会持续多久?
鉴于地缘博弈和 AI 革命都不会在短时间内停息,高利率状态可能会持续较长一段时间。这两个变量都是结构性的,不是周期性的:
1.地缘格局的重构,是以十年为尺度的事;
2.AI 基础设施的建设周期,至少也要五到八年。
只要这两台“抽水机”还在运转,全球的资金价格就不可能回到零。
别再等“降息周期开启、一切回到 2020 年”了。那个时代结束了。
五、高利率时代的四条生存法则
01 · 重新定价你的贴现率
高利率意味着远期现金流的现值下降。所有“故事在十年后”的资产——高估值成长股、长久期地产、超长期基建项目——都要按更高的贴现率重估。这当然会对资产价格形成压力,但这是估值压力,不是违约压力。
02 · 杠杆的成本是刚性的,收益不是
在零利率时代,加杠杆几乎没有成本,容错率极高。现在借钱要付 5%,这意味着你的资产年化收益必须超过 5% 才不亏。过去躺着能赚的钱,现在需要真本事。
03 · 现金和短债重新变成了资产
当无风险利率有 4% 到 5% 的时候,“什么都不做”本身就是一个不错的策略。这在过去十年是不成立的。耐心第一次开始有正回报。
04 · 最重要的一条:不要把“利率高”等同于“危机近”
长债收益率创新高,确实会对资产价格形成压力,但这并不意味着债务危机近在眼前。真正的危机信号是信用利差急剧扩大、拍卖流标、以及流动性枯竭——这些目前都没有出现。
区分“贵”和“崩”,是这个时代最值钱的判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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