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十五年五月,乌里雅苏台急报进京:丰绅殷德病故,三十六岁。
消息传到公主府,固伦和孝公主没出声,只默默把一盒旧松烟墨搁在案头——边角都磨圆了,是乾隆五十四年大婚那会儿,老爷子亲自题过字的。后来她病中回京,朝廷赏还公爵头衔,可那顶嵌红宝石的朝冠,再也没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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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绅殷德走后第三天,礼部拨下五千两白银,不多不少,刚好够按公爵规制办场体面丧事。他们没孩子了。早年生的那个男孩,七岁咳着血,没挺过去;后来过继来的嗣子福恩,是堂弟家的孩子,抱来时才八个月,小手攥着公主的袖口,死活不松。公主活到道光三年,四十九岁,走时老仆清点遗物,在妆匣最底层摸出一枚旧金锁,上面錾着“丰绅殷德”,背面刻着“十公主赐”——字细得快看不清了,像是她当年咬着牙、屏着气,一刀一刀刻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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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帝刚咽气,正月里的雪还没化透,和珅就被锁进了宗人府西所。从养心殿磕头谢恩,到天牢里啃窝头,前后才十二天。他死在正月十八,奉旨自尽,五十整寿。第二天一早,内阁明发上谕:“此案止于和珅一人,余者不究。”——这话是嘉庆亲口说的,满朝文武连咳嗽都下意识压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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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霁雯没等到这一天。嘉庆三年冬病殁,和珅守灵时写了六首悼亡诗,纸边被烛火烧了三次。他倒台前一年,夫人先走了;倒台后一年,儿子也走了;再过九年,连那个被乾隆夸“若为皇子,必立为储”的十公主,也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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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珅家里女人太多,数得清的就有吴卿怜、豆蔻、长二姑,还有传说中叫黑玫瑰的、叫玛丽的西洋姑娘。吴卿怜原是浙江巡抚王亶望的人,王大人贪银子砍了脑袋,她辗转进了和府;和珅一死,她在后罩房墙上题了八首绝句,夜里系了条白绫。豆蔻更烈,听说消息直接从听雨楼跳下去,血溅在新栽的海棠根上。长二姑没死,管账管了二十年,最后收拾细软出了后门,临走前在账本末页写:“荣枯本是寻常事,莫向东风怨落花。”其他妾室,官府没杀没关,全遣散了——有的回江南老家,有的跟戏班走了,有的嫁了粮店伙计。史书懒得记名字,连“某氏”都不肯写一个。

丰绅殷德不是一跌就碎的瓷。嘉庆八年被人告发“暗练武艺、图谋不轨”,查来查去,谋逆没影儿,毒害公主更是捕风捉影,就揪出一条:乾隆帝停灵那会儿,他偷偷跟侍妾生了个女儿。嘉庆气得当场撕了折子,革职圈禁。可圈了几年,又想起这人会骑马、懂蒙语、能理内务,干脆塞去乌里雅苏台当参赞大臣。那边风沙大,他身子本就弱,熬到嘉庆十五年实在撑不住。公主接连三回递牌子求见,最后换来一道“准回京养病”的朱批。他回京那天下着小雨,轿帘掀开时,公主站在垂花门前,撑着把油纸伞,伞沿滴水,像没落完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