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六,地下车库的电梯口,陈默对着不锈钢门板理了第三遍领口。手里两瓶五粮液、一条软中华,沉得他指节发白。三十三岁的项目负责人,汇报方案都没这么怵过——可这是苏晚晴的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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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上到十七楼,门一开,他笑僵了。

开门那个女人,浅灰羊绒衫,头发松松挽着,杏核眼弯起来像月牙。苏晚晴没骗他,她妈是真漂亮。可陈默没心思欣赏,因为这张脸他见过——五年前,灯光比现在暗,距离比现在近,他的心跳比现在快。

“你……”他喉咙发紧。

她也僵住了,扶门把的手指节泛白,笑容卡在嘴角。两个人隔着一道门槛,和五年的空白。

“妈,陈默来了吗?”苏晚晴跑过来,一把将他拽进屋。他踉跄跨过门槛,看见她低头去接东西,指尖碰到他手背,像被烫了似的缩回去。

客厅里还坐着周叔,苏晚晴的继父,正端着茶杯看手机。陈默机械地换鞋、握手、坐下,后背一道目光烧得他不敢回头。

饭桌上摆满菜,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老鸭汤。沈若云坐他对面,给女儿夹菜,给丈夫盛汤,招呼他“小陈多吃点”,客气得像陌生人。她全程没跟他对视超过两秒,可陈默注意到,她碗里的饭几乎没动。

苏晚晴去盛汤,周叔接电话,餐厅只剩他俩。

云姐……”

“别这么叫。”她压着声,近乎哀求,“叫我阿姨。”

他点头。她垂着眼,手指捏筷子捏得发白,沉默几秒才问:“你跟她……什么时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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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了。后来知道她是你闺女,已经晚了。”

沈若云猛地抬头,眼里闪过怒意,可很快又压下去。她偏过头,侧脸绷得紧紧的,眼眶红了,却硬是没让泪掉下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晚晴什么都不知道,你好好对她。”

陈默攥着筷子,心里翻搅得难受。五年前她提分手时也是这副平静模样,好像那三个月什么都不算。可刚才她转身进厨房,肩膀塌下去的那一瞬,他分明看见她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卸了力。

那晚他发短信:“阿姨,对不起。”没回复。

第二天一早,她打来电话,声音冷淡又稳当:“昨天的事当没发生过。你跟我闺女好好处,我不反对。但记住,我是晚晴的妈妈。”顿了一下,又说,“别给她脸色看,她是无辜的。”

陈默说“好”,挂了电话,苦笑了。这个女人,永远自己扛,什么苦都咽。

后来他加倍对苏晚晴好,隔三差五去家里吃饭。沈若云给他盛汤,记得挑出香菜——五年前的习惯,她没忘。他感冒,桌上就多一壶姜茶。这些细节像针,扎得他心口发闷。

十月婚礼如期。沈若云穿暗红旗袍站在酒店门口,帮他俩理头纱,叫他“小陈”,目光平静温和。陈默握住她的手,只一瞬就松开,干净利落,像真正的一家人。

第二年春天,沈若云一个人去了云南,在丽江住了半个月。回来后她说,束河古镇有个舞蹈工作室,她打算明年春天过去住一年。

陈默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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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站在阳台上,四月暖风从南边吹来,带着花香。客厅里苏晚晴笑得眼睛弯弯,沈若云拍着女儿胳膊,周叔乐呵呵倒茶。

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剩下的路,各自安好,就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