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62岁老头,早没生理需要想法了,今年跟58岁的老太太搭伙过日子
我叫老陈,今年六十二,退休两年了。老伴走得早,癌症,从查出来到走,也就半年光景。那会儿我刚退休,本想带着她到处走走看看,谁知道老天爷不开眼,连这点念想都没给我留。她走了以后,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人,三室一厅的房子,空荡荡的,喘口气都有回声。
闺女在外地成了家,一年回来两趟,每次待不了三天就走。她劝我搬过去跟她住,我不肯。那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着,更别提我一个老头子在女婿跟前晃悠,时间长了谁都不自在。再说了,我这把老骨头,房子在这儿,根就在这儿,挪不动了。
一个人的日子说好过也好过,说难过也真难过。好过的是没人管你几点起几点睡,想吃什么做什么,不想做就对付一口。难过的是天天对着四面墙,电视从早开到晚,也不知道看了些什么。有时候做着饭,习惯性地喊一声“老婆子,盐放哪儿了”,话一出口才想起来,屋子里就剩自己了。那滋味,跟刀子剜心似的,剜着剜着,也就剜木了。
头两年还没觉得怎么着,毕竟刚退休,新鲜劲儿没过。每天去公园下下棋,跟几个老伙计吹吹牛,一天就混过去了。可日子一长,新鲜劲儿一过,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就像潮水一样往上涌。下棋下到天黑,回家推开门的瞬间,屋子里黑黢黢的,冷锅冷灶,心里头就跟这屋子一样,又黑又冷。
老张头是我在公园下棋认识的,比我大两岁,也是个光棍。有一天他凑过来跟我嘀咕:“老陈,给你介绍个人呗,我老婆那边的远房表妹,姓李,今年五十八,也是一个人。你要不要见见?”
我当时就摆手:“别别别,都这岁数了,没那心思。”
老张头嘿嘿一笑:“谁说让你有心思了?搭伙过日子懂不懂?两个人做个伴,吃饭有个说话的,生病有个递水的,省得你哪天死家里臭了都没人知道。”
他这话虽然糙,但确实戳我心窝子上了。去年冬天那回感冒发烧,我在床上躺了两天,水都没人倒一口,烧得迷迷糊糊的,心想这回要是过去了,怕是真得等到闺女回来收尸。后来烧退了,我坐在床上发呆,第一次觉得这日子过得没什么意思,纯粹是挨时辰。
老张头见我不说话,又加了一句:“那李老师人不错,退休前在小学教书,干净利索的一个人。你要觉得行,改天安排你们见个面。”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摆了摆手说再说吧。其实心里头松动了,人老了,最怕的就是身边没人。什么情啊爱啊的,那都是年轻人的事,到了咱们这个岁数,就想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跟前。
过了一星期,老张头真把人领来了。约在公园旁边那个茶馆,我提前到了十分钟,坐在那儿心里直打鼓。倒不是紧张,就是觉得别扭,一辈子没相过亲,老了老了还来这一出。
李老师比我想象的要精神,短头发,穿一件碎花棉袄,看着干净利落。她也不扭捏,坐下来主动跟我说话,问我退休前做什么的,平时喜欢干什么。她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带着点当老师的客气劲儿,但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客气。
聊了大半个钟头,也没说什么要紧的话,就是东一句西一句地扯。她说她老伴走了五年了,儿子在省城工作,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趟。她一个人住在老单元楼里,养了一只猫,没事种种花,看看书。
我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总带着笑,但眼角的纹路很深,一看就是这些年没少操心的人。她提到老伴的时候语气淡淡的,但我看得出她在忍着,那种忍着不让自己太难过的劲儿,跟当年的我一样。
临走的时候,她主动说:“老陈,咱们都是过来人,也不整那些虚的。要是你觉得还行,咱们先处着看看,不合适也不勉强。”
她这么直白,我反倒松了一口气。我说行,那就处着看看。
从那儿以后,我们隔三差五就见一面。有时候一起去菜市场买菜,她挑菜比我仔细多了,还会跟摊主讲价,我在旁边看着觉得新鲜。有时候她来我这儿做饭,手脚麻利得很,三下五除二就能整出三菜一汤。我帮着打下手,递个盘子剥个蒜,厨房里有了烟火气,连带着整个房子都活过来了。
她话不多,但每句都说到点子上。有一次她看见我家阳台上的花全蔫了,问我多久没浇水了。我说忘了,她也没说什么,第二天就抱来两盆绿萝,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她教我怎么浇水怎么晒太阳,我学得认真,不为别的,就为她来的时候能多看两眼。
慢慢地,我开始盼着她来。她要是不来,我就觉得这一天少了点什么,心里头空落落的。有时候坐在沙发上发呆,听见楼道里有脚步声,心里就咯噔一下,竖起耳朵听是不是她。等脚步声过去了,不是她,又泄了气。
老张头问我处得怎么样,我说还行。他拍着我肩膀笑:“还行个屁,我看你脸上那褶子都笑开了。”
我说他胡说八道,但心里明白,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一个人的时候,觉得日子像嚼蜡,现在虽然还是那些事,但有了个盼头。早上起来想着她今天会不会来,来了做什么吃,吃完去哪遛弯。就这么点盼头,日子就有了滋味。
处了大概三个月,有天晚上她做饭的时候突然说:“老陈,要不咱们搬到一起住吧。你这么个大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那儿又小又旧,冬天暖气还不好。我搬过来,咱们互相有个照应。”
我愣了一下,手里的黄瓜差点掉地上。其实我也想过这事,但总觉得没那么快。毕竟都是上岁数的人了,不是说搬就能搬的,背后还有儿女、有面子、有各种各样的顾虑。
她见我不说话,放下手里的铲子:“你要觉得不合适就当我没说。”
我赶紧说:“不是不合适,我是怕委屈了你。我这人脾气不好,毛病多,你住过来了万一受不了,到时候连朋友都做不成。”
她笑了:“你都这岁数了,还能有什么毛病我受不了的。咱们处了这么些天,你是什么人我心里有数。再说了,又不是领证结婚,就是搭伙过日子。你一间我一间,各睡各的,谁也不碍着谁。你要是哪天烦了,我搬回去就完了。”
她把话说到这份上,我再推辞就显得假了。我说行,那你搬过来吧,回头我把主卧收拾出来给你住。她摆摆手说不用,住次卧就行,光线好,还能看见楼下的桂花树。
搬家的那天是个周末,我叫了老张头过来帮忙。她东西不多,两个箱子一个包袱,加上一堆花和几本书。我腾出半面柜子给她放衣服,她把自己的东西整整齐齐码进去,还把我那乱七八糟的衣柜也重新叠了一遍。
忙活完了,她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点点头说:“这房子不错,亮堂。以后我每天给你擦一遍地,你别嫌我烦就行。”
我嘴上说不嫌,心里头暖洋洋的。多少年了,这屋子里头一次有了女人的声音、女人的味道。她身上总有股淡淡的肥皂味,不是那种呛人的香水,就是干干净净的皂香,闻着踏实。
刚开始那几天还有点不自在。早上起来推开房门,看见她在厨房忙活,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家里多了个人。她也一样,有时候喊我,张嘴就喊成了她老伴的名字,喊完自己先红了脸,连声说对不起。我说没事,慢慢就习惯了。
日子就这么过起来了。她做饭我洗碗,她擦地我晾衣,吃完饭一起下楼遛弯。小区里的人见了都问:“哟,老陈,这是谁呀?”我就大大方方介绍:“我老伴儿。”她也不恼,嗔我一眼:“谁是你老伴儿。”但眼里的笑藏都藏不住。
她确实是个利索人,把我那个乱糟糟的家收拾得井井有条。以前我一个人,东西随手扔,沙发上堆得跟小山似的。她来了以后,东西归了位,沙发套换了新的,连窗帘都拆下来洗了一遍。每天早上起来,客厅里一股子太阳晒过的味道,闻着就舒坦。
她还爱做饭,变着花样做。今天包饺子,明天炖排骨,后天蒸鱼。我说你这么个做法,我非吃出高血压不可。她说放心,少油少盐,健康的很。我嘴上抱怨,筷子却没停过。吃了几个月,脸上明显圆润了,老张头见了我直咂嘴:“老陈,你这气色,跟换了个人似的。”
不光吃得好,日子也过得有章法了。以前我一天到晚没个准点儿,饿了吃困了睡,昼夜颠倒。她来了以后,早上七点准时叫我起床,吃完早饭去公园打太极,回来买菜做饭,下午看看书或者看看电视,晚上九点准时关灯睡觉。我开始还嫌她管得宽,后来发现规律了以后,人确实精神了不少,以前那些腰酸背疼的毛病都轻了。
要说最让我感动的,是有回我半夜胃疼,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听见动静,披着衣服就过来了,又是倒热水又是给我揉肚子。折腾了大半夜,我迷迷糊糊睡过去之前,看见她坐在床边椅子上打盹,手还搭在我被子上。天亮了以后我醒来,看见她还坐在那儿,眼下一片青黑,见我醒了赶紧问我好点了没有。我说好多了,让她去睡会儿。她摇摇头说没事,转身就去厨房熬粥了。我躺在被窝里,听见厨房里咕嘟咕嘟的响动,鼻子里一股米香,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这日子要是能一直这么过下去,多好。
可没过多久,麻烦就来了。
头一桩是她儿子。她儿子在省城,一年回来不了两趟。知道她搬来跟我住以后,电话打过来,语气就不太好。我在旁边听见他说:“妈,你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瞎折腾?你跟那人什么关系?领证了没有?他什么底细你清楚吗?”
她按着免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压着嗓子说:“什么底细不底细的,就是个搭伙过日子的老头。你少操心我的事。”
“我怎么不操心?您是我妈!”她儿子声音高了八度,“您要真觉得寂寞,搬来省城跟我住啊,我给您养老。您跟一个不认识的老头住一块儿,传出去我脸上挂得住吗?”
她听了这话,眼圈就红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我不拖累你,你也别管我。”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挂了以后她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我给她倒了杯水,她接过去攥在手心里,杯子都攥热了也没喝一口。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老陈,我儿子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从小跟他爸亲,他爸走了以后他就觉得谁都不如他爸。我要是跟别人好了,他就觉得对不起他爸。”
我说我能理解。其实我闺女那边也炸了锅,消息传得比我预想的快。我闺女电话打来的时候正在气头上:“爸,你怎么不跟我商量就让人住家里了?那女人什么来路?是不是图你房子?”
我当时火就上来了:“图我房子?我一个退休老头能有什么可图的?她就图有人做个伴,你爸就图晚上有个说话的人。你们这些做儿女的,一年到头回不来几趟,还不许我们自己找个伴了?”
我闺女在电话那头哭了:“爸,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上当受骗,现在这种事多了去了。”
我说你爸活了六十二年了,上没上当你看得出来。话说到这份上,谁也说服不了谁,只能不欢而散。
那天晚上我跟她躺在床上(各睡各的屋,但那天晚上她破天荒坐在我床边没走),我问她:“你后悔搬过来吗?”
她摇摇头:“不后悔。就是觉得累。咱们这岁数了,想过几天安生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我没说话,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不大,骨节分明,掌心有些粗糙,是这些年干活磨的。我攥着她的手,觉得这双手要是能一直攥着就好了。
过了没几天,更大的事来了。那天她儿子突然从省城回来了,招呼都没打一个,直接就找上门来。我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门口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的,脸色铁青。我猜出是他,赶紧让进来。
他进了屋,环顾了一圈,目光在客厅里扫来扫去,最后落在他妈身上,语气硬邦邦的:“妈,你收拾东西,跟我回去。”
她站起来,声音倒是平静:“我不回去。我在这儿挺好的。”
“好什么好?”她儿子指了指我,“他是个什么人你就跟人家住一起?他闺女都打电话跟我说了,说这老头脾气怪得很,你跟他能过到一块儿去吗?”
我一听这话心里就堵得慌,我闺女确实跟我闹脾气,但也不至于打电话去跟人家儿子说这些。八成是话赶话传出去的。
她瞪了她儿子一眼:“你少听别人瞎说。老陈人好着呢,比你会照顾人。”
她儿子急了,嗓门也大了:“妈!你都五十八了,你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我想想吧?你跟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住一起,街坊邻居怎么看我?怎么看我爸?我爸才走了几年啊!”
这句话一出来,她整个人都不对劲了。她脸色刷地白了,嘴唇抖得厉害,眼眶里瞬间就蓄满了泪。我赶紧上前一步:“孩子,你这话说得不对。你妈苦了这些年,好不容易想开了,想找个伴儿,你怎么能拿你爸说事呢?”
“你闭嘴!”她儿子冲我吼,“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她突然就爆发了,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得我都没听过:“你给我闭嘴!你爸走了五年了,五年!你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吗?你知道我一个人半夜胃疼爬起来找药找不着的时候有多难受吗?你知道过年的时候别人家热热闹闹,就我一个人对着电视啃冷馒头是什么滋味吗?你不知道!你一年回来两趟,拎两箱牛奶就算尽了孝了,你凭什么管我跟谁住!”
她说完这话,整个人都在抖,眼泪往下淌,但死死咬着牙不肯哭出声。她儿子愣住了,大概从来没见他妈发过这么大的火。我也愣住了,我心里头酸得厉害,走过去想扶她,她摆摆手,自己慢慢坐下了。
她儿子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梗着脖子说:“我不管你那些,反正你今天必须跟我走。”
她没看他,低着头说:“我不走。你走吧,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来看我。想不通就别来了。”
她儿子站了半天,摔门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肩膀一垮,终于哭出声来。我坐过去,搂着她肩膀,没说话。她哭了一会儿,抹了把脸,哑着嗓子说:“老陈,让你看笑话了。”
我说:“笑话什么,咱们是一家人。”
她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想,就冲这一下,我这辈子也得好好对她。
接下来的日子就不太平了。她儿子虽然走了,但事儿没完。他隔三差五打电话来,又是劝又是逼,话一次比一次难听。有一回我听见他在电话里吼:“你要真跟他过也行,那把房本拿出来,咱们去公证处把手续办了。省得你被人骗了,最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她气得手直抖,对着电话喊:“我的房子我想给谁给谁,你少打那歪主意!”
挂了电话她靠在沙发上,好半天才说:“我这儿子,白养了。”
我给她倒了杯茶,说:“别这么说孩子。他也是怕你吃亏,就是表达方式不对。”
她扭头看我:“老陈,你说句实话,你跟我搭伙,图我什么?”
我看着她,想了想,说:“就图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旁边有个人。就图生病了有人给倒口水。就图这屋子不冷清。”
她眼圈又红了,这回没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那边闺女也没消停。虽然没有直接上门来闹,但电话里的意思我听出来了,就是怕我把房子和存款搭进去。我说你爸还没糊涂到那份上,搭伙就是搭伙,各归各的,谁都占不着谁的便宜。我闺女将信将疑,说爸你可想清楚了,别老了老了还被人算计。
我说算计不算计的,我自己心里有杆秤。你妈走这些年,我没想过再找。现在碰上个合适的,就想搭个伙。你以后要是愿意,叫她一声姨;要是不愿意,不叫也行。但你别拦着我过几天舒心日子。
我闺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爸,我不是拦你。我就是……就是怕你受委屈。”
我说你爸这岁数了,委屈不委屈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过得开心。你妈在天上看着我,她也不愿意我孤零零的。
闺女那边总算不吭声了,算是默许了。
但风波还没完。她儿子后来又想了个主意,说要见见我,跟我当面谈谈。那天约在小区外面的饭馆,来了以后脸色还是不好看,但比上次客气了一些。他坐下来开门见山:“陈叔,我不是反对我妈找伴儿。但我得知道你是真心还是假意。你要是图我妈照顾你,那你趁早算了。”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我图你妈照顾?你问问你妈,这几个月是谁照顾谁。我一顿饭没让她少吃过,一个碗没让她多洗过。她腰不好,我每天给她揉。她晚上睡不着,我陪她说话说到她睡着。你说我图她照顾,你问问你妈,到底是谁照顾谁?”
他愣了,扭头看他妈。她点点头,轻声说:“老陈对我没话说。”
他又说:“那你们以后怎么办?就这么不明不白住着?万一哪天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我说:“能出什么事?无非就是人生病了、动不了了。你放心,你妈要是病了,我砸锅卖铁也给她治。我要是先走了,她住我那房子,爱住多久住多久。我那房子我早跟闺女说好了,不会让人撵她走的。”
这话我不是当着面瞎说的,来之前我就跟闺女打过电话,把话挑明了。我闺女虽然不乐意,但也没反对,只说爸你看着办吧。
她儿子听了这话,脸色缓和了不少,低头扒了两口饭,又抬起头:“陈叔,今天我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就是担心我妈。”
我拍拍他肩膀:“我知道。当儿子的哪有不担心妈的。你放心,你妈跟着我,吃不了亏。”
那顿饭后来吃得还算平静。走的时候他特意叫了声“陈叔”,算是认可了。我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里松了一口气。她走在我旁边,轻声说:“老陈,谢谢你。”
我摆摆手:“谢什么,咱们是一家人。”
从那以后,日子才算真正安生下来。她儿子隔三差五打个电话来问候,虽然还是话不多,但语气明显缓和了。我闺女那边也慢慢接受了,有回视频聊天,还主动问了句“姨在不在”,虽然没喊姨,但总算迈出了一步。
转眼过了年,春天来的时候,桂花树发了新芽。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怀里抱着她那只猫,眯着眼打盹。我从厨房端了杯热茶出来放在她手边,她睁开眼看了我一眼,笑了。
阳光照在她脸上,皱纹是皱纹,白发是白发,可那笑容好看得很。我突然想起我老伴走之前的那天下午,也是这样的阳光,她拉着我的手说:“老陈,你一个人要好好的。”
我当时哭着说好。现在想想,我算是做到了一半吧。虽然没能一直一个人,但我让自己好起来了。这大概也是她愿意看到的。
晚上吃完饭,我们照例下楼遛弯。小区里的玉兰花开了,一树一树的雪白,风一吹,香气能飘出老远。她走在我左边,步子慢悠悠的,偶尔停下来看看花。我走在她右边,也跟着停下,陪她一起看。
路上碰见邻居老赵两口子,老赵媳妇笑着说:“陈叔李姨,遛弯呢?”
她笑着点头:“嗯,消消食。”
老赵媳妇又说:“你们俩感情真好,天天一块儿出来,看着就让人羡慕。”
等他们走了,我扭脸看她,发现她耳朵根有点红。我故意逗她:“听见没,人家夸咱们呢。”
她白了我一眼:“谁跟你咱们,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但她嘴角压都压不住地上翘,我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头暖烘烘的。走了一段路,她突然说:“老陈,咱们能这么过下去吧?”
我说:“能。只要你想,就能。”
她没再说话,只是脚步靠近了些,肩膀挨着我肩膀,慢慢地走着。
天上的月亮不圆,弯弯的一钩,挂在玉兰树梢上。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两道影子挨在一起,晃晃悠悠的,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我六十二了,早没了那些年轻时候的想法。但这会儿走在她旁边,闻着玉兰花的香,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我觉得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发芽,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就是安安静静的、暖暖的一团。
大概这就叫过日子吧。柴米油盐,家长里短,磕磕绊绊里也有甜。到了咱们这个岁数,能有人陪着走一段夜路,看看花,吹吹风,就什么都够了。
她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来看我,目光柔和:“老陈,走快点,回去我给你热牛奶,晚上好睡。”
我应了一声,加快步子跟上去。她伸手过来,我犹豫了一下,握住了。她的手微凉,但掌心是暖的。
我们就这样牵着手,往亮着灯的那栋楼走去。身后是满树的玉兰花,身前是热腾腾的日子。
我想,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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