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着婚纱站在台上,手拿话筒。

婆婆朱玉燕刚才那句话还在耳边转悠:“以后每月交5000块养老费,这是规矩。”

我转头看萧凯安。

他低着头,点了点。

就那个点头,让我心里那根绷了半天的弦“啪”地断了。

我举起话筒,指尖冰凉。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马路上汽车喇叭声。

我看见第三桌,金店老板宋逸仙端着酒杯站起来,冲我微微点了下头,然后转身走了。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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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事情得从三个月前说起。

那天萧凯安带我来见未来婆婆,说要商量婚事。

我特意穿了件新买的碎花裙子,还拎了两盒稻香村点心。

我妈肖秀珍特意交代我,第一次上门要勤快点,嘴甜点。

朱玉燕住在城东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我和萧凯安爬上去时,门已经开了条缝,饭菜香飘出来。

“来了啊。”朱玉燕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我换鞋走进去,客厅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瓜子,电视正放着戏曲频道。

“阿姨,我给您带了点心来。”我把点心放在茶几上。

朱玉燕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油点子。她五十多岁,烫着卷发,脸上擦着粉,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线。

“哎哟,来就来呗,花这钱干啥。”她接过点心,翻来覆去看了看,“稻香村啊,不便宜吧?”

“不贵不贵。”我笑着说。

萧凯安在旁边搓着手,他妈看了他一眼:“傻站着干啥?去给你对象倒水啊。”

萧凯安这才“哦”了一声,赶紧去厨房。

我坐在沙发上,打量着这个家。

墙上挂着萧凯安小时候的照片,还有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萧凯安大概七八岁,站在一个瘦瘦的男人身边。

朱玉燕在旁边抱着个不到一岁的孩子。

“那是我爸。”萧凯安端着水过来,看我盯着照片,“他走得早。”

“什么时候的事?”我问。

“我上初中那会儿,胃癌。”萧凯安声音低下去。

朱玉燕从厨房端菜出来,接话道:“老萧命苦,一辈子没享过福。”她放下菜,擦了擦手,“不过好在把小安拉扯大了,现在要娶媳妇了,也算是没白忙活。

饭桌上,朱玉燕问了我很多事。在哪工作,一个月挣多少,家里还有什么人,我一一答了。她听说我妈一个人在老家,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把话转到正题上。

“小慧啊,你们结婚的事,我替你们合计了一下。”朱玉燕看着我说,“彩礼我给18万,婚房首付我出一半,剩下你们小两口自己还。”

我当时愣住了。

这个数字,说出去在我们那地方算是相当不错的。我原本想着能给个十万八万就顶了天了。

“阿姨,这太多了。”我赶紧说。

“多什么多?”朱玉燕摆摆手,“就你一个儿媳妇,我不给谁给?再说了,结了婚就是一家人,我还能亏待你?”

萧凯安在旁边笑,他那个表情,像是在说“你看我妈多好”。

我心里一暖,端起杯子敬朱玉燕:“那谢谢阿姨了。”

叫啥阿姨?”朱玉燕笑得眼睛眯起来,“该改口了。

我脸一红:“谢谢……妈。”

那天回去的路上,萧凯安开车,我坐在副驾驶,心里就觉得很温暖。我跟他说:“你妈真挺好的,我还以为会难相处呢。”

萧凯安笑笑:“我妈就是嘴硬心软,其实可疼人了。”

“那你当初为啥还那么多顾虑?”我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怕你受委屈。”

“不会的。”我拍拍他胳膊,“有你在我怕啥。”

现在想想,我当时真是天真。

订婚那天,朱玉燕当着双方亲戚的面,把18万转账到萧凯安卡上。我妈肖秀珍也赶来了,穿了她最好的一件红棉袄,高兴得合不拢嘴。

台面上,朱玉燕和我妈聊天。

“亲家母,你放心,小慧嫁到我们家,我当亲闺女待。”

我妈是个老实人,拉着朱玉燕的手直点头:“那太好了,太好了。”

“以后日子长着呢。”朱玉燕意味深长地说了这么一句。

我当时没多想,只顾着高兴。

婚期定在三个月后,我请了假,忙着试婚纱、订酒店、选喜糖。萧凯安也忙,他工资不高,但最近听说接了个私活,说能多挣点钱。

有一天晚上,他来我家吃饭。我妈在厨房忙活,我和他在客厅看电视。他手机响了,他看到来电显示,脸色变了变,走到阳台去接。

我随口问了一句:“谁啊?”

“没谁,卖保险的。”他说完就把手机揣兜里了。

我没多想。

现在回想起来,太多的细节我都没多想。

订婚后一个多月,萧凯安来找我,说他妈想提前和我聊聊婚后的事。我以为是商量怎么布置新房,就高高兴兴地去了。

进门的时候,朱玉燕正在客厅泡茶。她看到我来了,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我感觉气氛有点不对,但她泡了茶,又拿出水果,看起来也没什么异常。

“小慧啊,”她抿了一口茶,“你和凯安结了婚,有些事我想先跟你说一声。”

我说:“妈,您说。”

“我呢,退休了,也没啥收入。”她慢悠悠地说,“凯安他爸走得早,我拉扯他这么大不容易,现在他要成家了,总该管管我这个当妈的养老问题。”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看你们俩每个月收入也不少,我呢,也不多要,就一个月5000块。”她看着我说,“这点钱不过分吧?”

我当时脑子有点懵。

我和萧凯安商量过婚后财务的事,我们俩工资加一块一万出头,还要还房贷、过日子,哪里还能腾出5000块?

“妈,这……”我想说什么,但朱玉燕抬手打断了。

“你们年轻人,花钱大手大脚,交到我这儿,我替你们存着。以后你们要用钱的时候,我再拿出来。”

她说得好像是为我们好。

我看了萧凯安一眼。他坐在旁边,低着头玩手机,一声不吭。

“凯安,你觉得呢?”我问他。

他抬起头,看了他妈一眼,又看了看我,支支吾吾地说:“我妈说得也有道理。”

我心里就有点凉了。

那天回家路上,我没怎么说话。萧凯安试图解释,说他妈也是为我们好,说钱存她那也放心。我问他:“你觉得我们俩一个月能存下5000块?”

他沉默了。

他那个沉默,比他说什么都让我心寒。

02

婚期越来越近,我忙着安排婚礼的事,也没太多时间纠结那5000块的事。我想着,等结了婚再说,到时候该给多少随心意。

但心里那根刺,一直扎着。

我妈肖秀珍来过几次,帮我张罗一些事。她看着我忙前忙后,有时候会心疼地说:“闺女,别太累了。”

“妈,没事。”我嘴上这么说,但有时候晚上躺在床上,会想起朱玉燕说那番话时的表情。

那种表情,说不清是什么。

不是心疼,也不是关心,更像是……一场博弈。

婚礼前两天,我按照习俗回老家。我妈做了一桌子菜,给我夹个不停。

闺女啊,结了婚就是大人了。”我妈说,“有什么事别憋着,跟妈说。

知道的。

“凯安那孩子我瞅着还行,老实。不过他妈……”我妈顿了顿,“你得留个心眼。”

我心里一紧:“咋了?”

“她那18万块钱,给得痛快。”我妈皱着眉头,“痛快得有点不对劲。”

我妈在农村待了一辈子,没读过什么书,但过日子的人,什么事看不明白?

“妈,您别多想。人家大方还不好?”我笑着说。

“大方是好事。”我妈夹了块排骨给我,“但有些人的大方,是要你还的。”

我当时没太在意。

婚礼前一天,萧凯安给我打电话,说家里有点事,让我别多想。我没问是什么事,也没多在意。

现在想想,那时候就应该多问几句。

婚礼那天,我起了个大早。化妆师在我脸上忙活了好几个小时,换上婚纱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美滋滋的。

我和萧凯安认识两年多,感情一直不错。他这个人,老实本分,不抽烟不喝酒,对我也不错。虽然工资不高,但我们俩省省,日子总能过。

车来接我的时候,我妈拉着我的手,眼圈红了。

“闺女,好好的。”

“妈,我知道。”

新郎那边来了好几个接亲的,萧凯安穿着一身西装,看起来还挺精神。他捧着一大束花,陪我上了车。

车一直开到了酒店门口。现场布置得挺热闹,红地毯、鲜花拱门、气球,我挺满意。朱玉燕站在门口招呼客人,忙得不可开交。

司仪安排我们走流程,敬酒、交换戒指、说誓言。萧凯安说誓词的时候,我看见他眼圈也红了,他说:“小慧,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台下一片叫好声。

我也感动得不行。

仪式结束后,亲友们开始吃饭。

我和萧凯安一桌一桌地敬酒。

轮到朱玉燕那桌的时候,她端着酒杯站起来,说:“小慧,这杯酒妈敬你,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妈,您客气了。”我笑着喝了一口。

“对了,”朱玉燕放下酒杯,拍了拍手,“既然大家都在这儿,我跟你们说个事。”

我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朱玉燕走到台上,接过司仪的话筒,清了清嗓子。

“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是我儿子大喜的日子,我高兴啊。”她笑着,笑得满脸褶子,“但高兴归高兴,该说的规矩,还是得说。”

台下的人议论纷纷,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我和小慧、凯安都说好了。”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些,“以后每个月,小两口给我交5000块养老费。这是规矩,也是孝顺,大家说对不对?”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说什么?都说好了?什么时候说好的?我说的明明是“再考虑考虑”。

他低着头,脸上表情看不清楚。

朱玉燕继续说:“这孩子懂事,答应得可痛快了。是吧,小慧?”

她把话筒递向我。

我没接。

台下有人起哄:“好媳妇啊!”

“现在像这么孝顺的年轻人可不多了!”

“朱大姐好福气!”

我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个被架在火上烤的鸭子。

朱玉燕递话筒的动作一直没放下。我没办法,只能接过来。

但我没说话。

我看向萧凯安,他始终没抬头。

“凯安。”我叫他。

他抬起头,眼神躲闪,嘴唇动了动:“我妈说得没错。”

就是那句话。

就是那个点头。

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临时起意,他们早就说好了。

我拿起话筒,深吸一口气。

“各位亲友,”我的声音在发抖,“这婚,不结了。”

全场鸦雀无声。

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我看见台下第三桌,宋逸仙端着酒杯站起来,冲我微微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宴会厅。

我放下话筒,转身就走。

身后,萧凯安喊我:“小慧!”

我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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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后台休息室里,我坐在椅子上,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婚纱的白,衬得我的脸更白。

门被推开了。我妈肖秀珍走进来,眼睛红红的,一句话没说,就抱住了我。

“妈。”我的声音堵在喉咙里,眼泪掉下来。

“没事没事。”我妈拍着我的背,“没事。”

“他们骗我。”我说,“他们早就商量好的。”

我不停地告诉自己别哭,但眼泪就是止不住。化妆师进来了一趟,看我这样,又悄悄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门又被推开了。

是萧凯安。

他站在门口,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衬衫领口开了两个扣子。

小慧,你能听我说几句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没说话。

他进来了,站在我面前,低着头。

“我妈她……不是那个意思。”他说,“她就是怕我们婚后不孝顺她,所以才……”

“所以才在婚礼上当众逼我?”我打断他。

“不是逼你。”

“那是什么?”我抬起头看着他,“你跟她说好的吧?你们母子俩商量好的吧?”

那个沉默,比什么都致命。

“你走吧。”我说。

小慧……

“走吧。”我妈在旁边说,“都出去吧。”

萧凯安站在那,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口。他转过身,慢慢走出去。

门关上以后,我妈坐在我旁边,拉着我的手。

“妈,你说我是不是傻?”

“谁还没犯过傻。”我妈说,“犯傻了不怕,醒了就好。”

我抹了抹眼泪,想起一件事。我打开手机,找到宋逸仙的微信。

他什么时候来的婚礼?

我和他分手三年了,从没联系过。当初分手,是我提的。因为我们俩性格不合,他想安定下来,我觉得还年轻,想多闯闯。

今天他怎么会出现在婚礼上?

我翻了翻手机,发现有一条消息,是他昨天发来的。

“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

我没回他。

他又发了一条:“如果婚礼上发生什么事,你可以来找我。有些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我当时以为他是在说客气话,没当回事。

现在想想,他可能知道什么。

我给他发了条消息:“你怎么在我婚礼上?”

过了一会儿,他回了一条:“我在酒店门口等你。”

我愣住了。

我妈问怎么了,我把手机给她看。

“这人是谁?”

前男友。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说:“去看看他想说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但最终决定去。

换上便装,我和我妈从后门出去。酒店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宋逸仙靠在车边等我。

他还是老样子,瘦高个,寸头,眉头总是微微皱着。他是开金店的,生意不错,日子过得比我好。

上车。”他说。

我犹豫了一下。

“有些事你得知道。”他看着我说,“关于萧凯安的。”

他把我带到了一个咖啡馆。

我妈在车里等,我跟着他走进去,他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说吧。”我看着他。

“你先告诉我,刚才婚礼上到底怎么回事。”他问。

我就把朱玉燕要5000块的事说了。他听完以后,嘴角扯了扯,笑了笑。

“你知道朱玉燕要那5000块干嘛吗?”

“她说养老。”

“养老?”他摇摇头,“她是在替别人还钱。”

我懵了:“什么意思?”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手机,打开一段录音,放在桌上。

录音里传来朱玉燕的声音,她在打电话。

“今天必须把这事落实了,不然人家催得紧。”

“你放心,那丫头好糊弄,我把钱要过来就给你。”

“那小子也别怕,他不敢不听我的。”

录音到这里,挂了。

我听完以后,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跟谁说话?”我问。

“一个叫董建华的男人。”宋逸仙说,“我找人查了查,董建华是朱玉燕的情夫。”

“情夫?”

“对。”宋逸仙看着我,“这些年,朱玉燕一直在往董建华身上砸钱。你猜钱是哪来的?”

我心里一沉。

“萧凯安他爸的抚恤金,萧凯安的工资,还有这些年在亲戚那儿借的钱。”宋逸仙说完,补了一句,“萧凯安自己都不知道。”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

“你结婚,我去打听了一下。”他说,“你的事,我总得知道。”

我没接话。

“那18万彩礼,也是朱玉燕用萧凯安的名义借的。”宋逸仙说,“她一分钱没掏,全是从外面借来的。”

我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说为什么呢?”宋逸仙靠在椅背上,“为什么要借18万给你?”

我没回答。

“因为朱玉燕要套路你。”他说,“她给你一个甜头,让你觉得她是个好婆婆。等你们结了婚,她就用这个甜头绑住你,让你每个月给她钱。”

我不同意给。”我说。

“你有房子吗?”宋逸仙看着我,“你们婚房的首付,是朱玉燕出的。你若不同意给,她就把你们赶出去。”

我愣在那里。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局。

04

从咖啡馆出来,我的腿是软的。

我妈看我脸色不对,赶紧问:“怎么了?”

“妈,回去跟您说。”

回去的路上,我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18万块钱的事。

我以为自己摊上个好婆婆,没想到是遇上个戏精。

彩礼钱是借的,婚房首付也是借的,到头来全得我还。加上每个月5000块的养老费,我这一辈子,都给她打工了。

而且她还用来养情夫。

我越想越觉得恶心。

回到家,我妈给我下了碗面条。我一边吃,一边把宋逸仙说的话告诉她。

我妈听完,放下筷子。

闺女,这事你不能忍。

“我知道。”

钱是借的,婚房也是借的,她根本没拿钱出来。”我妈越说越气,“她就是想用这些套住你,让你给她做牛做马。

“我不会的。”我说。

“但是你……”我妈犹豫了一下,“你和凯安那孩子,打算怎么办?”

我沉默了。

我和萧凯安的感情,说断就断,也不是那么容易。

这个男人,虽然窝囊,但他对我确实不错。我曾想过和他过日子,哪怕穷一点苦一点,我也认了。

但现在,我不得不重新想想。

妈,我再想想。

那一夜,没怎么睡着。

翻来覆去,想了很多事。

想到和萧凯安第一次见面,想到他骑着电动车来公司接我,想到他给我做饭,想到他喝醉了酒说的那句“小慧,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遇见了你”。

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一想到朱玉燕在婚礼上的那番话,一想到萧凯安那个点头。

心就冷了。

第二天一早,萧凯安来了。

他站在门外,眼睛红肿着,胡子拉碴的。

“小慧,我想跟你聊聊。”

我打开门,让他进来。我妈在厨房收拾东西,看到是他,没说什么。

“说吧。”我坐在沙发上。

他站在我面前,低着头。

“小慧,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我知道我错了,但我真的没办法。”

“什么叫没办法?”我看着他,“你是她儿子,不是她的奴隶。”

“你不知道我妈那个人。”他抬起头,眼神带着恐惧,“她从小就不让我有自己的想法,我想做个决定,她都要管。”

那你为什么不反抗?

他沉默。

“萧凯安,你是个成年人。”我说,“你有工资,你有自己的生活,你凭什么一辈子被她掌控?”

“我……”他张了张嘴,“我怕她。”

“怕她什么?”

“我小时候不听话,她就不给我饭吃。”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还会打我。”

“小慧,你不懂。”他蹲下来,拉着我的手,“我想反抗,但是每次看到她那个眼神,我就会想起小时候那些事。我……我控制不住。”

我看着他。

这个瘦瘦高高的男人,蹲在我面前,红着眼睛。

他像个孩子。

那一刻,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有心疼,有愤怒,也有无奈。

“我们一起想办法。”我说,“你不能总被她控制。”

“我们明天去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说,“那个董建华,还有那18万。”

他愣住了:“董建华是谁?”

“你妈的情夫。”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小慧,你说什么?”

“你妈养了个男人。”我说,“你好几个月的工资,都给她填那个窟窿了。”

他嘴张了张,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最好心里有个数。”我说,“明天我们都把话说清楚。”

那天晚上,萧凯安在我家待到半夜。他一句话也没说,就坐在沙发上发呆。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宋逸仙说的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你妈把你卖了,你还帮她数钱。

我不知道萧凯安知不知道真相。

但我知道,明天我们必须把一切都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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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上午,我们去了朱玉燕家。

我让萧凯安走在前面,敲门。

朱玉燕开的门,她穿着一件红毛衣,脸上擦着粉。看到我和萧凯安时,她的笑容僵了僵。

“哟,来了啊。进来坐。”

她转身往里走,我跟着进,客厅里飘着一股香烟味。茶几上有根没掐灭的烟头。

朱玉燕看到那个烟头,赶紧拿烟灰缸压住。

“你家里有人?”我问。

“没、没人。”她笑了笑,“我自己来了根烟。”

萧凯安站在一旁,不说话。

“妈,”我开门见山,“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一件事。”

什么事啊?

“那18万彩礼和婚房首付的钱,您从哪来的?”

朱玉燕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问您,钱是您自己的,还是借来的?”

“当然是自己的。”她回答得很快。

“那您那个朋友董建华是怎么回事?”

朱玉燕的脸瞬间变了。

她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温和,变得尖锐。

“你查我?”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我们家的事,用不着你来管。”她的声音提高了,“你算什么东西?”

萧凯安在旁边拉了拉我的袖子:“小慧,别说了。”

“不,我要说。”我甩开他的手,“妈,那个董建华是您的什么人?”

朱玉燕的脸涨红了:“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问的是实话。”我说,“你的钱都去哪了?那18万又是从哪来的?”

“那18万是借的又怎么样?”朱玉燕站起来,“我借钱给儿子娶媳妇,有错吗?你们要把日子过好,就乖乖听我的!”

“那你凭什么要求我们每个月交5000块?”

“因为你们欠我。”她说,“那18万是借的,婚房首付也是借的,你们得还。我老了,你们养我不应该?”

“那是应该的。”我说,“但你为什么不在私下说,非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朱玉燕愣了下。

“因为你有计划。”我说,“因为你怕我们不给,所以你想让所有人给我施压,让我没法拒绝。”

你……

“而且,你拿到钱不是为了养老。”我盯着她,“是为了养那个董建华。”

“啪!”

一个巴掌扇在我脸上。

朱玉燕举着的右手,还在发抖。

萧凯安赶紧冲上来:“妈,你干嘛?”

“你给我滚一边去!”朱玉燕把他推开,“你们这都什么人啊?白眼狼!我供你们吃供你们穿,到头来你们来查我?”

我捂着脸,没哭。

“凯安,”我转头看着他,“你看到了吗?”

萧凯安站在那里,脸上写着痛苦和挣扎。

“妈……”他的声音在发抖,“小慧说的是不是真的?”

“不是!”朱玉燕大喊,“她胡说八道!”

“那你为什么打她?”

朱玉燕被问住了。

“我、我……”

“你心虚了。”萧凯安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他往前走了一步:“小慧说的都是真的,对不对?”

朱玉燕没说话。

“董建华是谁?”

“一个朋友。”朱玉燕的声音很小。

“什么朋友?”

“普通朋友。”

“那你为什么怕他知道?”

朱玉燕抬起头,盯着萧凯安。

“你这么向着她?”她指着我说,“她就那么好?比我还好?”

“我问你,董建华是谁?”

萧凯安转身就走。

“儿子!”朱玉燕喊他。

他没回头。

我们走出小区,我跟着他走在路边。

他走得很快,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他没理我。

“凯安。”

他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

“小慧,我真的不知道。”他的声音被风吹得发抖,“我真的不知道。”

我说:“我知道。”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我妈她一直对我很冷淡。我以为她就是这样的人。我以为……”他蹲在路边,“我以为我是她亲生的。”

我愣住了:“什么?”

“她在老家那边的邻居告诉我一件事。”他抬起头看着我,“我是我爸前妻的孩子。”

我脑子“嗡”的一声。

“朱玉燕不是我的亲妈。”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我爸前妻生了我,后来病死了。我爸娶了朱玉燕,她就把我当外人。”

你什么时候知道?

“昨天。”他说,“宋逸仙让人告诉我的。”

“所以她对我不冷不热,是因为我不是她亲生的。”他站起来,“所以她想榨干我,因为她从来没把我当儿子。”

他看着我,眼睛里带着一种陌生的表情:“小慧,我真的不知道这一切。”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许是心疼,也许是同情,也许是别的。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我想去找我的亲生母亲。”他说,“我想知道我到底是谁。”

06

萧凯安收拾东西准备回老家。

我帮他收拾,衣服装进一个破旧的行李箱,他翻出一个发黄的相册,里面夹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这就是我妈。”他指着照片说。

“长得真好看。”

“我爸说她生我的时候大出血,没救过来。”他把照片抽出来,小心地放进口袋,“我从小就没见过她。”

“你恨不恨你爸?”

“不恨。”他想了想,“至少他把我养大了。他只是娶错了人。”

“那你现在都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把朱玉燕那些年的事都说清楚。”他看着我,“小慧,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懦弱?”

我说:“不会。”

他笑了,笑得很难看。

“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我说。

他愣了一下,眼睛又红了。

“小慧,对不起。”他说,“我不该在婚礼上点头。”

“你别想那些了。”

“我想带着你一起走。”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走吧,我需要时间一个人待着。”

他没说话,点了点头。

“小慧,等我处理完那些事,我会回来找你。”

我知道,有些事,不是说回来就能回来的。

第三天,萧凯安坐火车回了老家。

我一个人住在他租的小房子里,等着他回来。宋逸仙偶尔给我打个电话,说在查朱玉燕的事。他说董建华跑了,带着朱玉燕几万块钱不见了。

朱玉燕急疯了。

她开始满世界找人,打电话也不接发信息也不回。她也开始挨个给亲戚打电话借钱,说是要补那个窟窿。亲戚们都说没借过,她急得直骂。

这些话,都是宋逸仙告诉我的。我没去找朱玉燕。

她自作自受。

一个星期后,萧凯安回来了。

他瘦了一圈,眼睛周围是黑眼圈。

“找到了吗?”

他点点头:“找到了。”

“她愿意见你吗?”

他笑了笑:“见了。”

她说什么?

“她哭了。”他说,“哭了很久。她说对不起我,当初没能力养我。她还说她有新的家庭,不能认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看着我:“我想回去,还是想把那些事说清楚。”

我犹豫了一下:“我陪你回去。”

我们坐了一夜的火车,早上七点多到了萧凯安老家。

一个不大的小镇。

他的亲生母亲住在新城区,一栋新房子,门口停着辆白色轿车。

他站在楼下,深呼吸了几下。

“别怕。”我说。

他牵住我的手,敲了门。

开门的是个中年妇女,穿着干净,头发梳得整齐。

“妈。”萧凯安叫了一声。

那个中年妇女愣了一下,然后拉着他,手在发抖:“你来了,你来了。”

她让我俩进来。客厅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水果。

“你爸的事,我听说了。”她的声音有点抖,“对不起,我联系不上你。我不配当妈。”

不怪你。”萧凯安说,“你也有你的难处。

她眼圈红了。

这个家现在是我和我现在的丈夫的。他不太同意我见你……

“我知道。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我就是想问问,”萧凯安看着他,“我想知道,朱玉燕那18万,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抬起头:“朱玉燕?

“嗯。”

“我听人说了。她在外面欠了很多钱。”她说,“她养的那个男人,董建华,也卷了她的钱跑了。”

“都是真的。”我说。

那您知道她那些钱,是怎么来的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听人说了。那18万,是用老家那套房子抵押贷款借来的。”她说,“那套房子是你爸留给你的遗产。”

萧凯安愣住了:“什么?”

“你爸走了以后,房子归你。但你当时年纪小,朱玉燕是你监护人。她就用那套房子做抵押,贷了18万,给你的彩礼。”

我脑子里“嗡”地一声。

原来那18万,是我的房子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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