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人称 · 我 · 白秀云 · 陕西宝鸡 · 纺织厂退休质检员 · 定投指数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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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通电话,是晚上十点多打来的

2021年秋天,一个礼拜天的晚上,十点多了。我正坐在沙发上纳鞋底,电视里放着重播的秦腔。手机响了,是儿子。

他在外头上班,搞芯片的,一年回不来两趟。平时打电话都是那几句,问吃没吃、天冷了加衣裳。那天不一样。他在那头停了一下,说:妈,你买点那个科创50吧。

我说啥?

他说,华夏上证科创板50ETF,代码588000,你手机上就能买,跌得够便宜了。

我拿着手机没吭声。心里头第一下不是心动,是发慌——这孩子是不是在外头缺钱了,绕着弯跟我张口?我这辈子没碰过股票,连银行理财都没买过几回,攒下的钱就是定期、就是国债,压在柜子里踏实。

后来才知道,他没缺钱。他自己已经悄悄买了一年多,从一块五一路买下来,账上绿着。他是真觉得便宜。

我还是没答应他。我说,我想想。

挂了电话,那件没纳完的鞋底我撂下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我在想两件事:一是这孩子啥时候开始操心这些的,二是他凭啥觉得他妈能靠这个翻身。他在电话里用的就是"翻身"俩字。我这辈子没翻过什么身,就是一个月一个月,把日子一天一天过下来。

这一想,想了半年。

02 验布台上,我站了三十年

我在纺织厂干了三十年,一直在验布台前站着。一匹布摊开,三十六米,宽的窄的品种不一样,我拿手电斜着照过去,一点点往前推。

灯底下看什么?看纬斜——纬纱歪没歪;看断经——经线上有没有断头;看跳纱、看色差、看稀密档。手指头顺着布面捋过去,哪一段紧哪一段松,摸得出来。

疵点这东西,眼睛看花了都未必看得见,手指头一拈就拈着了。我拈线头也是这么练出来的:两根手指一捻,断头齐不齐、毛不毛,心里就有了数。

我们厂那会儿分三班倒,我最常上的是中班和夜班。夜里的灯底下验布最熬人,眼睛熬得发涩,可纬斜这毛病偏偏最爱在夜里显形,一不留神就漏过去。班上的姑娘困得直打盹,我就一匹一匹替她们再过一遍。计件算工钱,我从来不图快——快是能多拿几块,可漏出去一个疵点,整批布料就得返工,那笔账更亏。

厂里后来上了验布机,机器快,一天验几千匹。可机器认死理,有些隐蔽的、模棱两可的疵点它拿不准,最后还得送到我这儿过一遍。老同事都说,白师傅这双手,比机器准。

我干活就一条:一匹布上一个疵点都不能放过。一个疵点,做成衣裳就是个洞。三十年了,这个习惯改不掉,回到家也一样——买台新冰箱,我都得把四个角摸一遍。

所以儿子让我买那个基金,我没急着买。我这半辈子练出来的功夫就是挑毛病,我就拿这个功夫,去挑那只基金。

03 挑了半年,我才敢按下第一笔

我先让儿子把这只基金买的是啥,一家一家给我列出来。

五十家公司,都是科创板上块头最大的。半导体最多,还有做生物医药的、做新能源的、做软件的。他一说我大概就明白了:这不是买酒买房子,这是买一帮天天往研发里砸钱的厂子。这基金2020年11月才成立,比我家孙子大不了几岁。

名单我看了好几遍。有几家的名字我不认得,产品我也用不上。可我这人有个笨办法:我看不出来它好不好,我就先看它有没有在踏踏实实干活。跟验布一个理——布好不好,我不看牌子,我看这匹布织得匀不匀。

我还问了他几句:这基金多大、买的人多不多、会不会哪天说没就没了。儿子说它是跟着指数走的,规模不小,不至于。我又问,那这五十家里要是有一家不行了呢?他说指数会把不行的剔出去,补新的进来。这句话我听进去了——我验布也是这个理,一卷布里头要是有一段坏透了,就把它剪掉,不去死保那一截。

我不懂K线,儿子给我讲过两回,我一句没记住。那些花花绿绿的线,我看了头晕。我就认一条:这五十家,是咱们国家在芯片这条路上跑得最快的五十家。跑得快,摔得也狠,这个我懂。年轻人骑摩托,比我这老太太走路快得多,可摔一下也重。

挑了半年,我才让儿子手把手教我在手机上开了户,绑了工资卡。2021年10月,我按下第一笔:八百块,买华夏上证科创板50ETF,588000。那会儿的净值,一块五毛几。

老头子当时还嘀咕,说这钱搁在银行里,一年也有一百多块利息,买这个,天天上上下下的,看得人心慌。我说你别管,我心里有数。

04 八百块,一个月一个月地扣

从那天起,我每个月八号扣八百块,工资卡自动扣,不用我操心。

到今年,五年下来,六十笔,本金四万八,差一点五万。这钱是我的闲钱,是从退休金里一个月一个月省出来的,不等着使。

定投这仨字,是儿子教我的。说白了就是:不看点位,每个月雷打不动买八百块,跌了买,涨了也买。

我起先也嘀咕,跌的时候为啥还非得买?儿子给我算了个账,我一下就懂了。

净值一块五那块,八百块只能买到五百来份;后来跌到七毛上下,八百块能买一千一百多份。同样的八百块,便宜时候买到的份额,是贵时候的两倍还多。这跟买棉花一个道理——棉花价钱便宜那阵,你多囤两斤,摊下来,你手里每斤棉花的本钱就低了。

贵的时候买的那几笔也不白买,那是买了个"一直在场上"。便宜时候买的那些份,才是真捡的。

这笔账不难算。不信你算算。

我还有个习惯,跟当年在厂里记检验台账一个样:拿个小本子,每月扣完款记一笔——日期、八百块、当天的净值、买到多少份。五年记了六十行,字迹一行比一行潦草,可一笔没落下。这个小本子,比手机上那个数让我安心。

05 跌掉一半那两年

要说这几年没遭过罪,那是假话。

买进去没几个月就开始跌。2022年跌,2023年接着跌,2024年开春,净值掉到七毛多。我手里这只基金,从一块五毛几,跌到七毛——跌掉一半还多。四万多块投进去,账面绿得能拧出水来。

那阵子儿子比我还不安生。有一回电话里,他声音压得很低,说:妈,要不……咱先停一停?我心里明白,他是不落忍,觉得当初是他把我带进来的。

我说,你要停你停,我这个月照扣。

他没停。我也没停。

那阵子姐妹几个凑一块打牌,有人问我钱搁哪儿了,我说买了基金。她们一听就撇嘴,说你可真行,七十岁的人了还赶这个时髦。有个老姐妹说得更直:你儿子一句话,你就把养老钱往里填,心可真大。我没跟她们争。我心里想的是,她们连我买的是啥都没问,就先说我错了;我挑这五十家挑了半年,她们一句话就给我判了。

说实话,那两年我也不是铁打的。夜里睡不着,打开手机看一眼那个数,心口发沉,关掉,翻个身,过一会儿又忍不住打开。有一回我都点进那个页面了,手指头悬在"终止"上头。

我把手指头收回来的时候,脑子里冒出来的是验布台上的事。

一匹布上的毛病,得看整匹,不能只看这一尺。你站在验布台前,光只照着这一段,看见个疵点就要把整匹布判死,那是外行。你把布往后摊,三段四段往后看,好料子有的是。这只基金也一样——2024年那一下,是这一尺布上的疵点,不是整匹布都烂了。

我们验布的还有个规矩:一批布抽着验,验完记档,不能因为头一匹有个洞,剩下九匹就不验了。

所以我照扣。那两年,恰恰是我份额涨得最快的时候。八百块,买一千一百多份,钱没多花,份攒得比哪年都猛。回过头看,七毛附近买下的那些,是这五年里最便宜的一批。

06 我不是信它,我是信我儿子

有人问我,你一个老太太,懂啥芯片?

我不懂。说句实在话,到今天我也说不清那五十家公司都是干啥的,光刻机、封装、设计,名词我一个记不住。

我不是信它,我是信我儿子。

这孩子从小就这样,认准一件事,闷头干。他高考那年熬夜熬得眼睛通红,我劝他睡,他说妈我再做两道题。他在外头搞技术,一年到头不着家,我知道他不是在外头瞎混。他信咱们的芯片能造出来,我就信他。

再说我这岁数,跟年轻人不一样。跌的时候我比他稳——他离退休还有小三十年,房贷、孩子、上有老下有小,压力都在他肩上扛着。我这儿,退休金月月到账,房子是自己的,娃也拉扯大了。我这岁数,等得起。

等不起的是钱要用在急处的人。我用的全是闲钱,跌五成我不慌,真跌到三成,我这八百块也还能照扣。这就是我跟我儿子的不一样。

07 到今天,我实话实说

到今年九月,整整五年,六十笔,一笔没断。

我算过账:本金四万八。手里头的份额,摊下来每份本钱在九毛到一块零几之间——是那些便宜时候买的份,把我贵时候买的给拉下来了。按现在一块一毛上下的净值折,市值五万出头。

刚够本。

真的,就刚够本,多那么一点点,不够给孙子买双好鞋。这几年分红也少得可怜,碰到过一回,几百块钱,我随手就转出来买菜了。

要是2021年高位一口气买进去、一动不动,到今天还是亏的。是每个月八百块这么摊,才摊到今天这个"刚够本"。

有人笑我这五年白折腾。我不这么看。跌掉一半我没跑,还在往里添,这件事本身,就值。

这钱是我和他一起投的。他信这个国家的芯片能造出来,我信他。

跌的时候我比他稳,因为我这岁数,等得起。

往后我还打算这么投下去。等哪天它真起来了,我头一个电话打给他。

那个小本子我一直留着。哪天他再打电话让我停,我也许会翻开给他看看——六十行字,一行八百块,这就是他妈这五年干的事。

投资建议,谨慎参考。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所述持有期、本金与收益为按真实历史分红与股价口径的合理推演,仅供价值投资理念参考,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