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11日,台湾地区副领导人萧美琴在外事部门负责人林佳龙的陪同下,抵达意大利文托泰内岛,出席第二届“文托泰内自由与民主论坛”。
这场行程此前一直处于保密状态,台湾当局领导人办公室在萧美琴抵达当天才对外公布消息,这种不寻常的低调本身就说明了问题——如果这是一次堂堂正正的“外交突破”,为什么要藏到最后一刻才披露?
我认为,恰恰是这种“先做了再说”的操作方式,暴露了此行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挑衅,保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为了不给中方留下足够的反应时间。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毛宁当天明确表示,中方已经就“台独”政客赴意大利出席有关会议,向意方、欧方提出严正交涉,并重申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一个中国原则是国际关系基本准则,也是中意关系和中欧关系发展的政治基础,中方要求有关方面以实际行动恪守一个中国原则。
这个表态的分量不可谓不重,交涉的层级也不可谓不高。然而一轮轮沟通传递出去,最后的结果却没有出现任何转机。萧美琴和林佳龙依旧成行,在会场内完成发言和影像录制,完成了此行最核心的目标。
这个结果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也值得我们认真拆解一下,为什么白纸黑字的外交承诺,在实际操作层面会遇到这么大的阻力。要理解这件事,得先看清楚萧美琴参加的这个活动到底是什么性质。
文托泰内论坛的主持者是欧洲议会副议长皮切耶诺,她本人是“对华政策跨国议会联盟”(IPAC)的成员,曾于2024年赴台湾出席该组织的年度会议。IPAC这个组织成立于2020年6月,由英国保守党前党魁伊恩·史密斯发起,最初的创始成员包括美国、英国、德国、澳大利亚、日本等国以及欧洲议会,目前成员规模已经扩展到超过250名跨党派议员。
这个组织的定位非常清晰,就是要在各国议会层面推动对华强硬立场,它参与的议题集中在涉港、涉疆、涉台等方向。萧美琴出现在这样一个场合,性质跟一次普通的学术交流完全不同。
意大利政府在这件事上的表现,我看来是很有代表性的。就在几个月前,2026年4月,意大利副总理兼外长塔亚尼还在北京跟王毅会面,明确表示意方高度重视对华关系,坚定奉行一个中国政策。这个表态说得很清楚,没有任何模糊空间。
但到了9月,意大利方面对萧美琴的到访采取了一种非常特殊的处理方式:一方面,意大利外长避开了与萧美琴的会面;另一方面,论坛照常举行,萧美琴照常发言。这种“外长不见,但活动照办”的安排,我觉得是当前很多西方国家在处理台湾问题时的标准操作模式——用行政层面的回避来维持跟中国的外交面子,同时用非官方场合的开放来满足跟台湾方面的实质互动需求。
这种做法看似精明,但实际上是在一点点侵蚀一个中国原则的实际效力。当一个中国原则只剩下“外长不见面”这一条底线,其他的都可以灵活处理的时候,这个原则的约束力还剩多少,是个需要认真面对的问题。
欧盟层面的态度同样值得注意。欧盟对萧美琴的行程表示不进行评论,但重申愿意持续与台湾交流并促进欧盟利益。这种表态的精妙之处在于,“不评论”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如果欧盟真的认为这件事触碰了一个中国原则的红线,完全可以像中方要求的那样公开表明立场,而不是选择沉默。
沉默意味着默认,而“愿意持续与台湾交流”这句话则给未来的类似操作留足了空间。我注意到,就在2026年1月,中国驻欧盟使团还专门就欧洲议会有关报告中的涉台内容答记者问,敦促欧洲议会恪守一个中国原则,停止向“台独”分裂势力发出任何错误信号。从1月的敦促到9月的沉默,大半年时间过去,欧盟在这个问题上的姿态并没有往中方期待的方向移动。
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我看到的是一个更深层的结构性问题:一个中国原则在国际实践中,已经出现了认知与行动之间的系统性脱节。很多西方国家在正式外交文件中承认一个中国原则,在双边会晤中反复重申这个立场,但在具体操作中,它们把“一个中国”理解为一种外交礼仪上的表述,而不是一种具有实质约束力的行为准则。
这种理解方式跟中方的理解之间存在根本性的差异。在中方看来,一个中国原则意味着建交国不得与台湾进行任何形式的官方往来,这是一条明确的、不可逾越的边界。但在很多西方国家的实际操作中,这条边界被重新定义为“不承认台湾是一个独立国家”,至于议员访问、论坛参与、视频发言这类活动,被归类为“非官方交流”,不在限制范围之内。
这种差异不是今天才出现的。从1972年《上海公报》开始,美方在措辞上就埋下了伏笔。当时美方声明“认识到”台湾海峡两岸的中国人都认为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但并未明确表示“承认”或“接受”这一立场。这个措辞上的微妙处理,后来被不断放大和利用,逐渐演变成一种系统性的“一中政策”与“一中原则”之间的区隔。
西方国家在公开场合说的是“一个中国政策”,这个政策的具体内涵由它们自己来定义和解释,而中方坚持的是“一个中国原则”,这个原则的边界由中方来划定。两套话语体系并行,在风平浪静的时候看不出太大问题,但一旦出现像萧美琴访意这样的具体事件,矛盾就会立刻暴露出来。
我的看法是,这件事反映出的问题,不是意大利或者欧盟某一个官员的个人立场问题,也不是一次沟通不够充分的技术性问题。它是一个结构性的困境:当一个中国原则的约束力依赖于对方国家的“自觉遵守”,而对方国家又有充分的动机在台湾问题上保持“战略模糊”的时候,纸面承诺和实际行动之间的落差就会成为一种常态。
中方提前进行多轮外交沟通,提交交涉文件,把边界讲得十分清楚,这些努力在程序上是完备的,但程序上的完备不等于结果上的有效。外交沟通能够传递立场、表达关切,但它无法替代对方国家自身的政治意愿。当意大利政府和欧盟机构在台湾问题上选择了一种“不主动挑衅,但也不主动阻拦”的姿态时,中方的交涉就变成了一个单方面的动作,对方听到了,但选择不改变自己的做法。
我觉得这里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维度,就是台湾方面在这类事件中的操作方式。萧美琴此行的保密程度很高,台湾当局领导人办公室直到她抵达意大利当天才公布消息。这种操作模式说明台湾方面很清楚这类活动的敏感性,也清楚中方的反应会有多强烈。但恰恰是因为清楚,所以才选择“先斩后奏”——等生米煮成熟饭,中方再交涉也只能是事后抗议。
这种策略的有效性建立在两个前提之上:一是主办方愿意配合保密,二是东道国政府不会在最后一刻叫停。从结果来看,这两个前提都成立了。意大利方面虽然让外长避开了会面,但并没有阻止论坛的举行,这说明意大利政府在“不激怒中国”和“不阻拦台湾”之间,选择了一种成本最低的平衡方式。
这种平衡方式的长期后果,我认为比一次具体的事件更值得关注。如果每次类似的操作都能以“外长不见面”作为代价过关,那么下一次的门槛就会更低,下下次可能连“外长不见面”这个姿态都不需要了。一个中国原则的约束力就是在这样一次次的“灵活处理”中被逐步稀释的。中方要求的是“以实际行动恪守一个中国原则”,而对方的回应方式是“用最低限度的行动来维持表面上的恪守”。
这两种逻辑之间的张力,不是靠增加交涉频次就能解决的。这件事给我们的启示不在于“要不要继续交涉”,而在于需要更清醒地认识到,一个中国原则在国际实践中的维护,不能仅仅依赖于对方国家的自我约束。
当越来越多的西方国家把“一个中国政策”当成一种可以灵活解释的外交工具,而不是一种具有刚性约束力的行为准则时,中方就需要在沟通之外,准备好更多层次的应对手段。这些手段可能包括对具体参与者的针对性措施,也可能包括在双边关系其他领域中的相应调整。外交沟通的作用是传递信号,但信号要被接收和回应,还需要对方感受到不回应所带来的实际成本。
萧美琴和林佳龙在文托泰内岛的发言已经完成了,影像录制也已经完成了,此行最核心的目标已经达成。中方的事后交涉不会改变这个已经发生的事实。但这件事的价值在于,它提供了一个清晰的案例,让我们看到当一个中国原则遭遇“承诺归承诺,行动归行动”的操作模式时,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这个结果不令人愉快,但它足够真实,足够具体,也足够让我们认真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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