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越南,癌症正在成为一个“经济问题”。
不是“能不能治好”的问题,是“能不能治得起”的问题。
胡志明市(TP HCM)新平市场(chợ Tân Bình)附近,一个38岁的商人,每月收入5000万到7000万越南盾(约合人民币1.29万到1.8万元)。在越南,这个收入已经算中上水平。他曾经对自己的经济状况很自信。
2023年,他查出尿路上皮肿瘤,手术切了一侧肾脏、输尿管和部分膀胱。一年多后,癌症复发,转移到肺和骨头。他飞去新加坡,想用最好的治疗。免疫疗法、靶向药联合化疗、每三个周期一次PET/CT——能上的全上了。
结果呢?病情还在进展。花了约40亿越南盾(约合人民币103万元)后,他没钱了。只能回越南的医院继续治。
月入1.8万人民币,在越南已经跑赢绝大多数人。但40亿越南盾,相当于他五六年的全部收入。一场癌症,把“中产”打回了“无产”。
175军医院(Bệnh viện Quân y 175)肿瘤与核医学研究所姑息治疗科主任林忠孝(Lâm Trung Hiếu)医生说了一句很实在的话:很多家庭面对癌症时,第一反应是选最贵的方案,以为最贵就是最好。但癌症治疗是马拉松,不是百米冲刺。不是所有人都有力气跑到终点。
他举了另一个例子。一个45岁的女患者,小工厂老板,肾癌。医生给她开的方案是免疫疗法联合靶向药,每个周期约1亿越南盾(约合人民币2.57万元),预计要做35个周期。
算一下:35个周期 × 1亿越南盾 = 35亿越南盾(约合人民币90万元)。
方案有效。她从极度虚弱恢复到能走路。但为了维持治疗,家里向银行借钱、卖掉一块地,还是不够。最近一次,因为没凑够买药的钱,迟了10天才到医院。
她丈夫原本性格温和,现在每次送妻子去医院都带着火气,对医护人员也越来越容易发火。
这不是“丈夫变坏了”,是“钱把人逼疯了”。一个家庭为了救命倾尽所有,最后发现“倾尽所有”还不够——那种无力感,会把人压垮。
孝医生说了一句很有分量的话:“不应该摆出一桌‘自助餐’式的方法让患者自己选。”
什么意思?就是医生不应该把所有治疗方案——从便宜到天价——全摊在患者面前,说“你自己挑”。因为患者和家属在恐慌中,几乎一定会选最贵的那个。然后半路没钱了,治疗中断,人财两空。
正确做法是什么? 医生在制定方案时,除了看病情、看肿瘤特征、看身体能不能扛住,还要看——这个家庭能出多少钱。
如果家庭只能承担某个水平,医生就在这个水平里给出最优方案。不是让他们“硬撑着够最贵的”,而是“稳稳走到最后”。
这话听起来有点“残酷”,但特别真实。癌症治疗不是“花钱越多活得越久”,很多时候是“花钱越多,人越累,家越穷,最后结果未必更好”。医生有责任帮患者算这笔账,而不是把选择的压力全甩给家属。
在胡志明市肿瘤医院接受治疗的癌症患者
数据有多残酷?2024年一项研究,调查了越南两家肿瘤医院的634名患者:
91.8%的患者因癌症承受财务负担。其中51.7%属于“重度”。近一半向亲友借钱。34.1%取光了存款。
另一项研究,309名乳腺癌患者:41%面临财务负担。超出支付能力的金额平均1.53亿越南盾(约合人民币39.4万元),最高的一例,超支13.6亿越南盾(约合人民币350万元)。
91.8%——几乎每一个癌症患者,都在为钱发愁。这不是“个别家庭的困难”,这是“系统性的灾难”。
胡志明市肿瘤医院院长叶保俊(Diệp Bảo Tuấn)博士说,靶向药、免疫药和分子检测让治疗更精准,但很多药需要长期用。一个为期一年的曲妥珠单抗疗程,约8亿到9亿越南盾(约合人民币206万到232万元)。帕博利珠单抗每瓶超过6000万越南盾(约合人民币15.4万元),一个周期可能要用好几瓶。
这还不算住院费、交通费、食宿费、陪护费、误工费。一场癌症,拖垮的不只是一个人,是一整个家庭。
俊医生说,医保是重要支柱,但患者需要在治疗前清楚知道“能报多少、自己要出多少”。在合适的情况下,医生可以考虑仿制药或生物类似药替代原研药。一些药有患者援助计划。
但他也强调:患者不要自行减量、拉长间隔或停药。遇到困难,要和医生沟通,找一条能走下去的路。
这最让人难受的地方在于——它讲的不是“治不好”,是“治不起”。当一个家庭为了救命要卖房、卖地、借钱、透支未来,最后还可能中途断药——这不只是医疗问题,是社会保障问题。
癌症不挑人,但癌症治疗的费用,挑人。
如果你或你的家人正在面对类似的情况,请记住——最贵的方案不一定是最好的方案。能走到底的方案,才是最好的方案。和医生坦诚沟通经济能力,不丢人。半路断药,才最伤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