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第一次上门见漂亮岳母,两人竟然是老相识,岳母强忍尴尬。

宋启第一次去周遥家,电梯上到十七楼,他手心全是汗。左手两瓶酒,右手一盒燕窝,塑料袋里还有半个西瓜。周遥说不用买这么多,她妈不讲究。宋启说第一次上门,不能空手。

周遥拿钥匙开门,朝里喊:“妈,人来了。”

厨房抽油烟机嗡嗡响。一个穿墨绿色真丝衬衫的女人端着盘子出来。头发盘得利落,耳垂上一对珍珠,皮肤白,眼睛亮。宋启愣在门口。女人也愣了。盘子里的糖醋排骨晃了一下,汁洒在桌布上。

周遥没注意,弯腰换鞋:“妈,这是宋启。宋启,这是我妈。”

宋启喉咙发干。他认识这个女人。五年前,城南力健健身房,她是会员,登记名字苏莉。每周三晚上八点,私教课。她总带一瓶温水,一条白毛巾。她腰不好,做拉伸时疼得咬嘴唇。有一次她喝多了,他去送她,在楼下,她抓着他胳膊问:“小宋,我是不是特别可笑?”

现在她站在周遥家客厅,是他女朋友的妈。

苏丽先反应过来。她把盘子放下,抽了张纸擦桌布,声音很稳:“进来吧。换鞋。”

宋启换鞋时差点踩到鞋柜。周遥笑他:“你紧张什么?我妈又不吃人。”

苏丽没看他,转身进厨房:“洗手吃饭。”

饭桌四菜一汤。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凉拌木耳,还有一锅山药鸡汤。周遥给宋启盛汤:“我妈炖汤一绝。”

宋启接碗:“谢谢阿姨。”

苏丽坐在对面,筷子拿在手里,没夹菜。她看宋启一眼,又看周遥一眼,笑了一下:“小宋做什么工作?”

“在汽修店,店长。”宋启说,“以前做过健身教练。”

苏丽筷子尖在盘沿磕了一下。很轻,但宋启听见了。

周遥说:“妈,你以前不也办过健身卡吗?就在城南那家。”

“早忘了。”苏丽夹了块排骨放周遥碗里,“多少年前的事。”

宋启低头吃排骨。排骨炖得烂,酸甜口,他尝不出味。苏丽的手搭在桌边,指节发白。她强忍尴尬,脸上还挂着笑。周遥说起学校的事,说班里小孩写作文,把妈妈写成超人。苏丽接话:“你小时候也写过,说我像母老虎。”

周遥笑:“那篇还得了优。”

宋启跟着笑,嘴角发僵。他记得苏丽在健身房更衣室门口等他的样子。她穿黑色运动服,头发扎低马尾,问他:“小宋,你多大了?”他说二十五。她说:“我四十三。看不出来吧?”他说看不出来。她笑了,眼睛弯着。

那时他刚失恋,从老家跑到城南。健身房包住,底薪低,靠卖课。苏丽买了他三十节课。她其实不胖,腰疼是老毛病。她每次来都给他带水,说顺便。有一次她做臀桥,他在旁边扶,她突然说:“我女儿跟你差不多大。”宋启说:“阿姨显年轻。”她瞪他:“叫苏姐。”

后来她喝多那次,是健身房周年庆。她拉着宋启喝酒,说前夫欠了一屁股债跑了,她一个人把女儿供到大学。她说:“我是不是很失败?”宋启说没有。她靠在他肩上,头发蹭他脖子。到楼下,她仰头看他:“小宋,你嫌我老吗?”宋启往后退了一步。他说:“苏姐,你喝多了。”她愣了几秒,笑:“对,我喝多了。”

第二天宋启辞职。他给苏丽发消息:苏姐,我换工作了,课让其他教练带。苏丽回:好。过了半小时又发:昨晚对不起。宋启没回。他把号码换了。

现在这顿饭吃了四十分钟。周遥去厨房切水果,客厅只剩宋启和苏丽。电视开着,放本地新闻。苏丽把碗摞起来,动作很慢。她低声说:“你叫宋启?”

“嗯。”

“周遥说你老家北边的。”

“对。”

苏丽把碗摞好,抽了张纸巾擦手。她看着电视,声音压得很低:“当年的事,别提。”

宋启说:“我知道。”

“我没跟周遥说过健身房那些。”苏丽停了一下,“她爸走得早,她一直觉得我过得不容易。我不想让她知道,她妈也有过不像样的时候。”

宋启说:“阿姨,那不算什么。”

苏丽转头看他。她眼睛还是亮的,但眼角有细纹。她说:“对你是不算什么。对我来说,是丢人。”

宋启没接话。厨房水声停了。周遥端着果盘出来:“你俩聊什么呢?”

“聊你小时候。”苏丽接过果盘,拿牙签扎了块苹果,“小宋说你脾气好。”

周遥看宋启:“你什么时候说的?”

宋启说:“刚才。”

周遥坐到他旁边,肩膀靠他:“我妈是不是特漂亮?我同学以前都说她像电影明星。”

苏丽拍她胳膊:“吃你的。”

宋启笑。他手机在兜里震,是工作群。他没看。周遥拿遥控器换台,换到一档相亲节目。苏丽说:“这男的太油。”周遥说:“妈,你还看相亲节目?”

“我看热闹。”

宋启坐着,后背衬衫湿了一片。他想,这事得烂在肚子里。烂一辈子。

周遥突然说:“妈,宋启家里催结婚呢。他爸开货车,他妈卖早点,挺不容易的。”

苏丽问宋启:“房子看了?”

宋启说:“看了。首付存了一半,再攒一年。”

苏丽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她夹了块鱼,把刺挑干净,放周遥碗里:“你从小吃鱼不会挑刺。”

周遥说:“我自己会。”

“你会什么。”苏丽又夹一块,这回放宋启碗里,“小宋,你也吃。”

宋启看着那块鱼,说:“谢谢阿姨。”

苏丽说:“周遥脾气急,你多让着点。她要是犯浑,你跟我说。”

周遥嚷:“妈,我什么时候犯浑了?”

苏丽说:“去年跟楼下保安吵架,不是犯浑?”

周遥说:“他先说我快递多。”

宋启笑了。苏丽也笑,笑到一半收住。她低头喝汤,碗挡住半张脸。宋启看见她手指在碗沿上摩挲,来来回回。

饭后周遥去洗碗,苏丽端了杯茶到阳台。她朝宋启抬下巴:“小宋,来帮我看看这晾衣架。”

宋启跟过去。阳台风大,楼下有小孩在追跑。苏丽把推拉门拉上。她没看宋启,手搭在晾衣架上:“你对周遥认真的?”

“认真。”

“你要是玩玩,趁早走。”苏丽声音很平,“我就这一个女儿。”

宋启说:“我想跟她结婚。”

苏丽沉默了一会儿。她说:“我当年那样,是我不对。你别觉得我是什么好人。”

宋启说:“我没觉得。人都有一阵犯糊涂。”

苏丽笑了一下,很轻:“你倒是会说话。”她转头看他,“以后上门,别买燕窝。我吃不惯。买点水果就行。”

宋启说:“好。”

苏丽又说:“叫我阿姨。”

“阿姨。”

“别叫苏姐。”

“知道。”

苏丽看着楼下,说:“那几年我过得乱。周遥她爸走了,欠的钱我还了六年。有人对我好一点,我就当救命稻草。后来想想,人家也就是顺手。”她停了一下,“你不一样。你当时跑得对。”

宋启说:“我没觉得您不好。”

“别您了。”苏丽说,“我听着别扭。”

推拉门被周遥拉开:“你俩干嘛呢?妈,你晾衣架坏了?我看看。”

苏丽说:“没坏,我让小宋帮我紧螺丝。”

周遥狐疑地看他们:“你俩怎么怪怪的。”

苏丽说:“你才怪。”

周遥拉宋启回客厅:“走了,吃西瓜。”

宋启坐回沙发。周遥递他一块西瓜,小声问:“你是不是怕我妈?”

宋启说:“有点。”

周遥笑:“我妈就是看着凶。其实心软。她刚才还跟我说,你长得像她以前一个会员,特别不靠谱。”

宋启咬西瓜,差点呛住:“什么会员?”

“健身房啊。她说那人卖课的时候嘴甜,后来跑得比谁都快。”周遥拿纸巾擦他下巴,“我说你以前也做教练,她说天下教练一个样。”

宋启说:“我不跑。”

周遥看他:“你跑试试。”

苏丽从阳台进来,手里拿着晾衣架遥控器。她经过宋启身边,停了一秒,把遥控器放茶几上。她说:“西瓜甜吗?”

宋启说:“甜。”

苏丽说:“甜就多吃。吃完把垃圾带下去。”

宋启说:“好。”

周遥靠在他肩上,说下个月想带他回老家给爸上坟。宋启点头。苏丽坐在单人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换台。电视里在放天气预报。她看得很认真,好像从没看过一样。宋启知道,她手还在抖。只是这回,没人注意。

他吃完西瓜,起身告辞。周遥送他到门口。苏丽站在玄关,递给他一袋垃圾:“顺路扔了。”

宋启接过来:“阿姨,那我走了。”

苏丽说:“路上慢点。”

宋启换鞋。他弯腰时听见苏丽极轻地说了一句:“谢谢。”

他没抬头,拎着垃圾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前,周遥朝他挥手。苏丽站在她身后,脸上挂着笑,手紧紧攥着周遥的胳膊。宋启看着电梯数字往下跳,心想,这袋垃圾可真沉。

到了楼下,手机震了两下。周遥发来微信:我妈说你人还行。

宋启回:就还行?

周遥:她说你筷子拿得远,以后离家远。

宋启:我离家不远。

周遥:那你得对我好。不然我妈第一个收拾你。

宋启站在垃圾桶旁边,拎着那袋垃圾,半天没扔。夜风从小区门口吹过来,保安室电视里在放同一档相亲节目。他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晚上,苏丽在楼下问他嫌不嫌她老。他当时没回答。现在答案也不重要了。他把垃圾丢进桶里,拍了拍手,往地铁站走。手机又亮了,周遥发来一张照片:苏丽在厨房切西瓜,背影挺直,刀停在案板上。周遥配字:我妈说你下次来别买酒,我爸不喝,她也不喝。

宋启回:好。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十七楼。灯还亮着。窗帘后面有人影晃了一下,很快没了。宋启把手机揣兜里,心想,下次来买点苹果吧。苏丽说过,苹果比燕窝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