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站在电梯里,手里拎着两瓶酒和一兜水果,手指头攥得发白。女友林小雨歪头看他,伸手替他抻了抻衬衫领子,笑他腿肚子打颤。他嘴硬说没抖,低头一瞅,膝盖那块布料确实在跳秧歌,只好拿手死死按住。谈了近一年的恋爱,这是头一回登门拜见未来的丈母娘,说不紧张那是骗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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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早给他打过预防针,说她妈姓沈,四十七八,离婚早,一个人把她拉扯大,早年在书店上班,后来自己盘了个小茶叶店。还说她妈年轻时是个美人胚子,如今风韵犹存,追求者不少,可老太太一个都瞧不上,就守着那间铺子过清净日子。周远当时左耳进右耳出,心想丈母娘好不好看,跟他这个毛脚女婿有啥关系。

电梯停在六楼,小雨掏钥匙开门,一股饭菜香扑面而来。厨房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说来了啊,先坐,菜马上好。周远正弯腰换鞋,听见灶台上的锅铲声停了,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直起身,抬起头,看见了站在客厅中央的那个女人。

沈玉琴穿着件藕荷色针织衫,头发绾在脑后,系着围裙。她比周远记忆里老了些,眼角有了细纹,脸颊也清瘦了,可那双眼睛一点没变,亮晶晶的,看人时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周远手里的酒差点脱手,晃了一下才攥住。两人对视了大概三秒,沈玉琴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别开目光,招呼小雨让朋友坐。

周远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像根竹竿。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捅了马蜂窝。他想起来了,那是九年前,他刚毕业,在一家培训机构当助教。沈玉琴来报会计班,想考个证。那会儿她刚离婚不久,人瘦得厉害,可穿什么都好看,安安静静坐在最后一排,笔记记得工工整整。周远年轻气盛,没谈过几次恋爱,被她那股子气质迷得七荤八素,下了课主动凑过去讲题,要了联系方式,后来还约她吃过两顿饭。第二回吃完饭,沈玉琴把话挑明了,说小周,我比你大十几岁,还拖着个孩子,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他脸皮薄,被拒了就再没纠缠,后来换了工作,两人彻底断了音讯。他做梦也想不到,兜兜转转一大圈,当年约过的那个女人,竟然成了他女朋友的亲妈。这叫什么?这叫无巧不成书,也叫造化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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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沈玉琴给他夹了一筷子红烧肉,说小雨说你爱吃这个。周远道了声谢,低头扒饭,不敢看她,也不敢看小雨。小雨在旁边叽叽喳喳,讲两人怎么认识的,讲周远在公司的糗事,浑然不觉饭桌上的气氛有多微妙。沈玉琴笑着附和,可周远注意到她筷子几乎没怎么动,碗里的饭还剩大半。吃到一半,沈玉琴起身说去看看汤,进了厨房。周远犹豫片刻,放下碗跟了进去。厨房门虚掩着,他推开一条缝,看见沈玉琴两手撑着灶台,肩膀微微耸动。他站在门口,嗓子发干,说阿姨,我。沈玉琴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平静,说小周,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别多想。周远说我跟小雨在一起的时候,真不知道。沈玉琴摆摆手,说我知道,小雨跟我提过你,我一听名字就犯嘀咕,今天见了人,全对上了。

两人站在厨房里,抽油烟机嗡嗡响,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泡。沈玉琴把火关了,说你出去吧,别让小雨起疑心。周远说阿姨,我对小雨是真心的。沈玉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跟九年前在饭馆门口说“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时一模一样,只是这回她说的是,我看得出来,你好好待她就行。

周远回到桌上,小雨问他进去干嘛了,他说帮阿姨端汤。小雨说汤呢,他低头一看,两手空空,讪讪一笑,又转身回去端。那顿饭后来吃得还算顺当,沈玉琴问了他几个工作上的事,他老老实实答了,没敢多一句嘴。临走时沈玉琴送他们到门口,塞给他一包茶叶,说拿着喝。周远接过来,说了声谢谢阿姨,又补一句您别送了,外面凉。沈玉琴点点头,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俩进电梯。电梯门合上那一瞬,周远看见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嘴角弯了弯,不知是笑还是叹。

下楼后小雨挽着他胳膊,说怎么样,我妈挺好的吧。周远说挺好的。小雨说你以后常来,她一个人住,平时挺冷清。周远说好。他攥着那包茶叶,纸袋硌着手心,热乎乎的。他想,这世上的事真是说不清,当年拒绝他的那个女人,如今成了他要叫妈的人。九年前那次没头没尾的约会,竟在今天用这种方式续上了。

后来周远又去了几回,沈玉琴待他客客气气,像对待任何一个普通女婿,该做饭做饭,该倒茶倒茶,偶尔还跟他聊几句茶叶生意。两人默契地不提旧事,仿佛那两顿饭从未发生过。只有一次,小雨不在场,沈玉琴递给他一杯新泡的茶,说尝尝今年的新茶,味道淡些。他接过来喝了一口,说挺好的。沈玉琴坐在对面择菜,头也没抬,说小周,你对小雨好就行,别的什么都不用想。周远说我知道。他把那杯茶慢慢喝完,放下杯子时,沈玉琴已经择完菜进了厨房。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垂下来的藤蔓被风吹得轻轻晃。他坐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事就像这盆绿萝,绕来绕去,最后总归长在了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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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不是冤家不聚头。这世间的缘分,有时候比电视剧还离谱。你说周远这趟上门,到底是福是祸?沈玉琴那杯茶里,泡的究竟是释然,还是别的什么滋味?往后的日子,这一家三口坐在一张桌上吃饭,心里各自揣着一段旧事,是能真的翻篇,还是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一句话、一个眼神重新勾起涟漪?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