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2月下旬，北京，莫科捧着王凡的遗像，参加妻子的告别仪式。两人领取结婚证还不到半年，原本正在筹备的婚礼，突然变成了一场送别。
对一名职业运动员来说，伤病并不陌生。骨折、疼痛、康复，都是赛场生活的一部分。可王凡的离去，完全超出了莫科能够承受的范围。那一年，他28岁，正处在人生和职业都没有走到尽头的时候。
莫科出生于1982年的长春。父亲莫连贵曾是中国男篮运动员，后来在吉林体育学院任教。小时候，莫科常被父亲带到篮球场边，坐在场地附近，看着一批批年轻队员训练。
他最早接触篮球，并不是因为父亲强迫。莫连贵没有替儿子决定人生，只是在莫科表现出兴趣后，开始认真教他。场下是父亲，场上却像教练，动作不标准要改，投篮不稳定要练，偷懒更不行。
莫科后来回忆那段经历，多少带着一点苦笑。父亲常提醒他：“球场上只看本事，不看关系。”这句话听起来简单，却让他很早明白，父亲的名气不能变成自己的成绩。
13岁时，莫科进入沈阳军区青年队。青年队里聚集着不少有天赋的孩子，训练苦，竞争也直接。有人因为迟迟得不到机会离开，有人因伤病中断，能留下来的，靠的是日复一日的重复。
莫科把最基本的投篮、脚步和传球反复磨炼。1999年，他进入中国男篮青年队，参加在葡萄牙举行的世青赛。17岁的他第一次面对国际比赛，但此前多年积累的训练，让他没有被压力压垮。
2000年，王非接手八一队后，开始从青年队寻找新人，莫科因此进入八一体系。之后，他逐渐获得参加国内外赛事的机会，也曾入选国家队，参加过亚运会、奥运会等重要比赛。篮球给了他名声，也给了他后来支撑生活的纪律感。
王凡是在2006年进入八一队的。她毕业于河北体育学院，性格要强，训练很拼。正常训练结束后，许多队员会回宿舍休息，她却常常继续加练。公共篮球场上，莫科也经常出现。
两人最初并没有轰轰烈烈的故事。一个是经验丰富的男篮队员，一个是刚进入队伍的女篮球员，交集始于训练，熟悉则来自长时间相处。
莫科发现，王凡无论天气如何、当天训练多累，都愿意把投篮再练一会儿。后来他主动指出她动作中的问题，王凡也没有因为对方是前辈而拘谨太久。莫科性格直，说话有时不留情面，但面对王凡却耐心许多。
王凡曾听过关于莫科脾气急的传闻，接触之后才发现，他只是直率，并非刻薄。训练之外，两人一起吃饭、聊天，感情慢慢从队友变成恋人。
2009年，莫科27岁。他向王凡求婚，两人于9月9日领取结婚证。这个日期被不少人当作长久的象征，但生活并没有按照他们的计划展开。夫妻俩原本准备等赛季结束后举办婚礼，等待他们的却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
2010年1月24日，王凡在赛前热身时突然昏迷，被紧急送往医院。当时莫科因比赛中肋骨骨折，正在宁波养伤。电话迟迟无人接听后，他从不安变成焦急，得知消息便办理出院，赶往北京。
王凡短暂醒过一次，随后再次陷入昏迷。莫科守在重症监护病房外外，反复讲他们训练时的琐事，也讲两人对婚礼和未来生活的打算。他知道这些话未必能被听见，但不愿让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声。
大约一个月后，王凡因肺栓塞去世，时间是2010年2月24日。莫科遭受重创，曾一度拒绝与人接触。篮球场还在，训练服还在，电话那头却再也不会传来王凡的声音。
真正让他重新面对生活的，是王凡的父母。王凡是独生女，女儿去世后，二老同样承受着巨大打击。教练和朋友劝他振作时，没有讲空泛的大道理，只提醒了一件事：两个老人已经失去了女儿，不能再失去依靠。
莫科后来带着生活用品来到王凡父母家中。他对二老说：“王凡不在了，我还在。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这不是一句临时安慰，而是他此后长期承担的责任。
他有空便去看望二老，帮忙做家务，陪他们买东西，承担生活上的开销。那时他的竞技状态和收入都受到影响，但照顾王凡父母的事没有因此中断。对他而言，这既是对亡妻的交代，也是对两个老人的现实负责。
这份关系也影响了莫科后来的婚姻。朋友曾把他介绍给游泳运动员周雅菲，两人有共同的运动经历，彼此容易理解。可莫科迟迟不愿开始新的感情，担心再婚会让王凡父母觉得女儿被遗忘。
反倒是王凡父母主动劝他：“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这句话让莫科卸下了心里的负担。2012年10月7日，他与周雅菲在长春举行婚礼。周雅菲没有回避王凡父母，婚后和莫科一起探望、照顾二老，两边家庭逐渐形成了新的相处方式。
对莫科来说，再婚并不意味着抹去上一段婚姻。王凡留在记忆里，王凡的父母则继续出现在生活中。篮球生涯结束后，他还曾参与教练工作，把更多精力放在培养年轻球员上。那场没有举行的婚礼，最终改变了他的家庭，也改变了他处理责任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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