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次演习结束后的团部,团长盯着宣传栏上的一幅画,突然问张干事:“画上这个站岗的兵,前面为什么有一颗五角星?”张干事没有想到,自己一时兴起画下的许三多,竟然成了改变一个士兵命运的关键。

这幅画并不是为了表扬许三多而画的。张干事到草原五班,原本是受红三连指导员何洪涛所托,想借“修路”这件事做篇宣传报道,顺便让团部注意到老马和五班的处境。

何洪涛当时最关心的,是老马能不能留下。老马已经递交了退伍申请,可修路之后,五班几个人的精神状态发生了变化,许三多也明显有了成长。指导员希望借这次机会,为老马争取一次,也给这个偏远班组增加一点被看见的可能。

张干事却不是带着一套完整方案来的。他擅长刻章、捏泥人,也会画画,平时最在意的,是宣传材料里有没有“能升华”的内容。说得直白些,他不只是完成任务,还想找到一件足够出彩的作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到了五班,他先说要采访大家,也要给大家照相。照相在当时并非小事,能留下照片,对偏远驻训点的士兵来说算是一种难得的待遇。李梦甚至想方设法往镜头前挤,生怕自己少拍一张。

有意思的是,张干事很快就暴露了真正兴趣。相机储存空间不够时,老马提醒许三多还没有照相,他却没有继续安排,而是拿出本子,要求老马谈谈“心里话”,还说自己要找一点“升华的东西”。

老马讲了许多。许三多来了以后,五班如何改变,大家怎样重新投入训练,原本沉闷的日子又怎样有了生气。可这些内容并没有立即打动张干事。他听着,记录着,目光却始终在寻找某个更具画面感的瞬间。

直到许三多迎着夕阳站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那一刻,张干事像突然找到了目标。他让所有人后退,迅速铺开纸张,完全沉浸在绘画中。画完之后,他兴奋得近乎失态,反复念叨:“作品,作品!”何洪涛的钢笔被折断了,他都没有察觉。

这份投入带着明显的职业习惯,也带着个人虚荣。张干事并不真正了解许三多,甚至一开始连他的名字都没有牢牢记住。他画的,是一个站在霞光里的士兵,是他眼中的军人形象,而不是一次专门为许三多准备的推荐。

偏偏正是这幅画引起了团长的追问。

张干事告诉团长,画不是凭空想象,而是写实作品,画中士兵确实来自本团。团长一听便来了兴趣:“这个团里,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张干事随即讲起许三多修路的经过,说他一个人挖土、搬石头,在荒凉的草原上硬是修出了一条路。

这才是许三多真正被团长注意的转折点。严格说,张干事的报道未必直接写了草原五班,更没有把许三多的全部经历完整呈现出来。真正发挥作用的,是那幅画先勾起了团长的好奇,而张干事的补充说明,又把好奇变成了调动和考察的决定。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所以,张干事确实是许三多的贵人,却不是一个主动替许三多谋划前程的人。他完成的是宣传工作,得到的是一篇稿件、一幅画,以及在团长面前展示自己判断力的机会。许三多的命运变化,是他的工作成果之外产生的实际影响。

许三多为什么不感谢他?答案并不复杂。

对许三多而言,离开草原五班并不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那里虽然荒凉,却是他第一次真正融入集体的地方。老马、李梦、薛林和老魏,组成了他心里新的“家”。张干事的出现,恰恰让他不得不离开这个家。

得知自己要被调走时,许三多情绪失控,不断重复:“我不愿意再离开家了!”这不是矫情,而是他一贯的性格。他害怕变化,也害怕告别。新兵连如此,五班如此,后来离开钢七连同样如此。

更关键的是,张干事从未把自己做过的事告诉许三多。他没有站到对方面前说,没有自己的报道和那幅画,就不会有团长的关注。对张干事来说,这是工作中的一次意外收获;对许三多来说,却是一次被强行推离熟悉环境的变故。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两人的认知因此错开了。

张干事看见的是素材、作品和宣传价值,许三多感受到的却是离别和失去。一个人在为自己的发现兴奋,另一个人正被战友连拉带拽地带走。这样的关系,很难自然产生感谢。

后来张干事对钢七连连史的无知,也进一步消耗了许三多可能存在的好感。他有敏锐的宣传嗅觉,却缺少对连队传统的尊重;他不是坏人,也确实帮过许三多,但他的帮助从来不是出于私人情谊。

这或许正是张干事这个角色耐看的地方。他有能力,有热情,也有职业上的功利和个人的得意。许三多没有向他道谢,并不等于张干事没有改变他的命运,只是那份改变,发生在许三多最不愿意改变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