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京城武林,传着一句话:杨家"一门两无敌"。
父亲杨露禅,"杨无敌"的名号响遍大江南北。
次子杨班侯,20出头就青出于蓝。
端王府拳师、旗营教习、蓝翎武德骑尉,一个人兼着好几份差事。
同代武者里,论功夫论声望,他都站在最顶尖。
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把杨家拳推到一个新高度。
偏偏就在巅峰的时候,杨班侯走了。
收拾收拾行李,离开了北京城。
从此再也没在江湖上露面,武林大会再热闹,也找不到他的人影。
这事儿过去一百多年,一直是太极拳史里的一桩悬案。
杨班侯的功夫,是父亲一手练出来的。
杨露禅对儿子的要求,比对徒弟严多了。
原本,他最看重的是长子杨凤侯。
可惜凤侯走得早,杨露禅受了很大打击。
等老二班侯开始学拳,杨露禅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了他身上。
练功量一加再加,稍微松懈,轻则骂重则罚。
有一次班侯偷懒,少站了半个时辰桩。
杨露禅罚他抖了一整夜大杆。
一边罚一边说:"你哥像你这么大,缠丝劲早就通了。你再这么懒,杨家的功夫迟早断在你手里。"
就是这么练出来的。杨班侯底子特别扎实。
身法快,臂力大,一杆太极大杆耍起来,没人近得了身。
杨露禅当年为什么去北京?躲官司。
他在广平府开馆教拳,一次比武失手,把对手打成重伤。
对方报了官。杨露禅不想连累家人,连夜北上。
临走前把班侯和老三健侯叫到跟前:"拳不离手,功不欺人。我不在家,你当哥的,带好弟弟,别把功夫撂下。"
父亲走后,十几岁的杨班侯真就扛起了家。
天天带着弟弟练,三伏三九没断过。几年下来,兄弟俩的功夫,已经不比成年武师差了。
杨露禅到了北京,先在一家酱菜园当教书先生,藏着功夫没露。
后来遇上强盗打劫,他赤手空拳放倒十几个,才被人看出是高手。
酱菜园掌柜张四胖讲义气,帮他摆平了老家的官司,又把他推荐给了端王。
杨露禅进了端王府当拳师,总算在北京站稳了脚。
安顿下来第一件事,就是写信叫杨班侯来北京。
十九岁的杨班侯,第一次走进端王府演武场。
周围的教头武师,眼神都不对。
觉得这小子年纪轻轻,又是杨露禅的儿子,肯定是靠爹吃饭,没什么真本事。
杨班侯是什么人?性子烈,最不服气别人看轻他。
有人来挑战,他从来不躲。赢了也不多说一句话。
就一年多的工夫,北京城里有字号的武师,让他打了个遍。
外家拳也好,内家拳也好,没一个能赢他的。
"杨无敌"这三个字,本来只说杨露禅一个人。
到这时候,成了父子俩共用的招牌。
真正让杨班侯名声炸响的,是跟"雄县刘"的那场比斗。
雄县刘,另一个王府的总教头,硬功出名。
一掌能拍碎石头,两根手指能捏碎铜钱。手下徒弟多,从来不把太极拳放在眼里。
事情怎么起来的?酒馆里一句话。
那天杨班侯跟朋友喝酒,邻桌有人闲聊,问他:"你跟雄县刘比,谁厉害?"
杨班侯笑了笑,摆摆手:"刘师傅的硬功是真功夫,我比不了。"
本来一句客气话。
偏巧旁边坐着雄县刘的徒弟,回去一汇报,变了味儿。
说杨班侯放话,雄县刘的功夫不经打。
雄县刘本来就傲气,一听这话,火直接上来了。
当天带了十几个徒弟,堵到杨家大门口,要讨说法。
赶巧杨班侯不在家,一行人扑了个空。
杨班侯回来听说了这事,不想平白无故结仇。
第二天主动登门,想把话说清楚。
雄县刘根本不听,胳膊往桌上一放:"说啥都没用。你能攥住我这胳膊,让我动不了,我就服你。"
杨班侯也不废话,伸手搭住他小臂,缠丝劲一送。
雄县刘只觉得浑身发僵,力气使不出来,紧跟着手腕一轻,脚底下离地半寸。
雄县刘脸上挂不住,当场就要比散手。
刚一搭手,就被杨班侯借着力道送出去三四丈,结结实实撞在墙上。
还是不服。约好日子,说要比大杆,一决高低。
到了约定那天,杨班侯在比武的地方等了一上午。
人影都没见着。
原来雄县刘头天晚上就收拾了行李,带着徒弟离开了北京,再也没回来。
这事儿之后,杨班侯的名气彻底传开了。
上门拜师的人,门槛都快踩烂了。
端王看他不光自己功夫好,教徒弟也有一套,就把他推荐到八旗旗营当教习。
专门教旗兵拳脚和兵刃。
朝廷听说了,赏了他一个蓝翎武德骑尉的功名。
五品衔,虽然是虚的,但对一个草根出身的练武人来说,已经是天大的荣耀。
那几年,杨班侯日子过得顺。
父亲在身边,弟弟健侯也来帮忙管武馆,徒弟里能人辈出。
谁看了都说,这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
谁也没料到,一场国难,直接改了他的命。
1860年,英法联军攻破大沽口,一路打到北京。
咸丰皇帝带着后妃大臣逃去热河,留恭亲王在北京跟洋人谈。
洋枪洋炮对着城门打,死了不少士兵和百姓。
联军冲进圆明园,抢完了放一把火,把园子烧了。
杨班侯当时在旗营里,看着败下来的兵,听着远处的炮声。
他去找旗营统领:"洋人太欺负人了,让我带一队不怕死的弟兄,夜里摸过去干他一家伙。"
统领皱着眉:"朝廷有令,不能轻举妄动。"
杨班侯嗓门一下就大了:"国家都快亡了,还管什么命令?我们练武的,保家卫国不是本分吗?"
后来他真集合了一批敢打的士兵,还有不少民间练武的听说了,也主动跑来加入。
趁着夜色,摸进了洋人营地。
短兵相接,火枪发挥不了作用。杨班侯一杆大杆挑翻了好几个洋兵。
手下人也都玩命,打死打伤不少侵略者。
可还没等他们回来报功,京城里主和的官员先慌了。
怕洋人借机生事,担不起责任。
直接下令,把杨班侯从旗营里除名。
还驱散了所有自发参战的民间武者,不准再跟洋人起冲突。
杨班侯拿着除名的文书,站在街上,半天没说出话。
徒弟劝他:"先回王府吧,慢慢再想办法。"
杨班侯摇摇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这样的朝廷,不值得我们卖命。"
没过几天,他辞了端王府的差事,收拾好东西,要回广平府老家。
朋友徒弟都劝他,现在正是名气最大的时候,就这么走了,太可惜了。
杨班侯都谢绝了,说:"我练了一辈子太极,本来想着功夫练好了,能强身,能卫国。可现在洋人都打到家门口了,朝廷对外软骨头,对内就知道压自己人。我留在京城,教出再多徒弟,功夫再高,有什么用?"
走的那天,没声张。只有几个亲近徒弟送到城门口。
他站在城外,回头看了一眼北京城的城墙,转身走了。
再也没回来过。
回了老家,杨班侯照样开馆教拳。
只是再也不提北京的事,也不掺和江湖上的是是非非。
常年心里憋着气,再加上教拳操劳,杨班侯身体垮得早。
五十五岁就去世了。
后来的人说起他,总觉得可惜。
巅峰时候退隐,太不值得了。
可仔细想想,他不是怕了谁,也不是厌倦了江湖。
只是在那样一个乱世,一个有血性的练武人,报国无门,心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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