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敢把那287万分给他,我们就离婚!"陆晋琛把离婚协议摔在我脸上时,眼里没有一丝犹豫。
我盯着那145万的借条,心里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那是我男闺蜜苏子言救命的手术费,而陆晋琛宁可用一套房的钱换我签字,也不肯借。
我冷笑,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行,离就离。
我提笔签字,一分不让地分走了他名下287万。
当天下午,我拎着包,挽着苏子言的胳膊,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城南最贵的售楼处,指着顶楼那套江景房,眼睛都没眨一下……
01
我叫顾清晏,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外贸公司做主管。
要说这辈子我最看重的两个男人,一个是我丈夫陆晋琛,一个是我从大学起就形影不离的男闺蜜苏子言。
陆晋琛比我大四岁,是一家建 筑设计事务所的合伙人。我们结婚三年,他对我一直是没得挑的好——工资卡上交,家务全包,连我每个月来例假第一天的红糖姜茶都是他记得端到床头。
苏子言呢,是我大学同学。我们从大一军训认识,一路搀扶着走了整整十年。他失恋我陪着他喝到天亮,我加班晚了他打车送宵夜过来。这份情谊,早就跟血亲无异。
只是陆晋琛从来不喜欢苏子言。
他不喜欢我跟一个男人这么亲近,哪怕这个男人已经有了处得不错的女朋友、我们也从未越过半分界线。
每次苏子言来家里做客,陆晋琛虽然嘴上客气,眼神里却总是带着一层化不开的冷。
我劝过他很多次。我说,晋琛,子言就是我兄弟,你多心了。
陆晋琛只是抿着嘴不说话,末了才淡淡来一句:"清晏,我总有一天会让你看清他。"
那时候,我只当他是丈夫的占有欲作祟,没往心里去。
我以为,这就是我们婚姻里唯一的一根小刺。
我怎么也没想到,这根小刺,会在某一天,捅穿我整颗心。
02
那天是个礼拜天的傍晚,天还没黑透。
我刚炖上一锅排骨汤,就听见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陆晋琛提早下班,一边解围裙一边小跑着去开门。
门一开,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站在门口的是苏子言。
他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头发也乱糟糟的,跟我三天前见到的那个意气风发的样子判若两人。
"子言?你怎么了?"
我话音还没落,苏子言"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清晏,救救我……"
我腿一软,差点跟他一起跪下去。
我费了老大的劲才把他扶起来,拉到沙发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文件,一张一张地摊在茶几上,每一张右上角都盖着醒目的红章。
三甲医院的诊断书,白纸黑字:急性髓系白血病,M2型,需立即行造血干细胞移植。
我一下子就哭了。
"子言,你这是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苏子言的眼泪也一滴一滴掉在诊断书上。
他说,就是这半个月的事。之前一直觉得累,以为是加班熬的,去看了几趟中医都不见好,前几天突然咳出一大口血,才被室友送到医院。
"清晏,医生说我这个病,越拖越危险。骨髓配型、手术费、后续的排异治疗,前前后后大概要一百四十五万……"
一百四十五万。
这个数字砸在我耳朵里,我一下子有点懵。
但我看着苏子言那张憔悴的脸,看着他哆嗦得几乎握不住笔的手,我一咬牙。
"子言你别怕。这钱,我出。"
苏子言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猛地朝我摇头:"清晏,我不能连累你,我不能让你为难……我只是……我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靠得住的人能借一点,我以后一定还……"
"什么借不借的。"我打断他,一把握住他的手,"子言,你在这世上无亲无故,我要是不管你,谁管你?你听我的,这钱我拿,你先安心去做手术。"
苏子言就那样直直地看着我,好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不停地掉眼泪。
他走的时候,一直到电梯门关上,还在朝我鞠躬。
我关上门,一转身,就看见陆晋琛靠在客厅通往玄关的门框上,抱着胳膊,一脸阴沉地盯着我。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03
"这钱不能借。"
陆晋琛只说了这一句。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怔怔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平时对我百依百顺,我第一次见他脸色这么冷。
"晋琛,你听我说,子言真的病得很重,你刚才也听见了,医生说再拖就没救了……"
"我说了,不能借。"陆晋琛打断我,语气斩钉截铁,"顾清晏,我们家的钱,一分都不会借给苏子言。"
我第一次听他这样叫我全名,心里咯噔一下。
"陆晋琛,你什么意思?子言跟我十年的交情,他现在快死了你就要眼睁睁看着?一百四十五万而已,我们家账上就有,实在不行卖套房也拿得出来!"
"卖房?"陆晋琛冷笑了一声,"顾清晏,你脑子清醒一点。他就是你的一个朋友,不是你的男人。"
"他是我兄弟!"
我没忍住,冲他吼了出来。
陆晋琛突然大步走到我面前,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顾清晏,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苏子言这病,是假的。"
我懵了。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甚至怀疑陆晋琛是不是气糊涂了。
"陆晋琛,你太过分了!人家都要死了你居然说他装病?你有没有一点良心?苏子言要是能装出这样的病历来骗我,他早就该去当骗子发大财了!"
"你不信?"
"我不信!"
那天晚上我们大吵了一架。
我把自己关进书房,整整一夜没睡。
后来的几天,陆晋琛开始跟我冷战。
我一提苏子言的事,他就沉着脸走开。
苏子言那边一天一个电话,问我钱什么时候到位,他说医院已经在催他先交五十万的押金,再拖治疗方案就要作废了。
我夹在中间,心急如焚,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五天晚上,我终于忍不住了。
我把陆晋琛堵在书房里,我说,晋琛,你要是不同意借,那我用我妈留给我的那套小房子抵押,跟你没关系。
陆晋琛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地看了我很久。
他眼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像是心痛,又像是失望。
"顾清晏,你真的这么信他?"
"我信。"我坚定地看着他,"晋琛,你就当是我求你,救子言一命,我给你跪下都行。"
陆晋琛闭了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啪"地一声,扔到我面前。
我一看,"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晃得我眼睛发花。
"顾清晏,"他的声音又冷又哑,"你要是敢把那一百四十五万借给他,我们就离婚。你要签,就现在签。"
04
我这辈子从没觉得如此心寒。
我盯着那份离婚协议,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纸上,晕开了一片一片的墨迹。
我以为自己嫁的是一个铁骨铮铮的男人,没想到他连一个朋友的一条命都容不下。
一百四十五万,对我们家来说,不是拿不出来。
他就是不肯,就是不愿意。
他甚至宁可用一场婚姻,来换一个"不"字。
我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我红着眼睛走出书房,看见陆晋琛已经坐在餐桌前,桌上是他一早煎好的荷包蛋和牛奶。
他抬头看我,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清晏,你昨天说的话……"
"我签。"我打断他。
陆晋琛整个人一僵,端着牛奶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我径直走过去,抓起那份离婚协议,一笔一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我把笔"啪"地一声拍到他面前。
"陆晋琛,从今天起,你我恩断义绝。"
陆晋琛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登进我们的共同账户。
按婚后共有财产的一半,我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划走了二百八十七万。
其中一百四十五万,我当着他的面转给了苏子言。
剩下的一百四十二万,我转进了自己的账户。
"陆晋琛,剩下的钱,我不多要你一分,就当是……我给这段婚姻的送葬费。"
我说完这话,眼泪终于没忍住,砸在了键盘上。
陆晋琛坐在我对面,一直没说话。
他签字的时候,握笔的手一直在抖。
但他还是签了。
那一刻我心里像被人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
我原以为他会拦我,会道歉,会说自己一时糊涂。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签好的协议推回来,站起身,背对着我,一句话没留就进了书房,"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那声关门声,就像一记重锤,把我们三年的婚姻,彻底砸碎了。
我拎着行李,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
三年前搬进来的时候,我们还一起挑窗帘,为了买米色还是浅灰色争了整整一下午。
如今,一切都散了。
05
我离开的当天下午,就打电话给苏子言。
我说,子言,钱我给你转过去了,你放心去做手术。
电话那头苏子言愣了一下,然后声音哽咽:"清晏,你……你真的?晋琛他……他同意了?"
"我们离婚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这钱是我个人的,跟他没关系了。"
苏子言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挂了电话。
然后他说,清晏,你等我,我马上过来找你。
半个小时后,苏子言开着车停在我行李箱旁边。
他跳下车,一把把我抱住,眼睛红得像兔子。
"清晏,都是我害的,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
我拍拍他的背,反倒笑了。
我说,子言,这不怪你,是陆晋琛心太狠,跟你没关系。
那天下午,我陪苏子言去了医院,把押金交了。
回来的路上,我们两个坐在医院外面的长椅上,一人一个煎饼果子,吹着风。
苏子言突然说:"清晏,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愣了一下。
是啊,我以后怎么办?
我不能再回原来那个家了,短租的公寓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
苏子言看出我在犯难,突然认真地看着我:"清晏,你还记得咱们大学的时候,你说过想要一套江景房吗?"
我笑了:"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我记得。"苏子言的眼神很郑重,"清晏,你既然分到了钱,就给自己买一套。别攒着,别便宜了陆晋琛那个混蛋以后有机会跟你复合。"
我怔了怔。
苏子言的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我心里的湖。
是啊,我拿到这笔钱,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让自己好好活着,让陆晋琛后悔吗?
我一咬牙:"走,去看房。"
那天下午,我们直接去了城南一家高档楼盘的售楼处。
销售一听我们要看顶楼的江景房,眼睛都亮了。
顶楼那套,两百三十八万,全款。
我眼睛都没眨一下,当场就刷了卡。
苏子言站在我旁边,眼神里满是心疼,又满是感动。
签完合同走出售楼处,他突然握住我的手:"清晏,谢谢你。"
我笑了:"谢我什么?我是给自己买的。"
"谢你一直都在。"
那一刻,夕阳把我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心里那点酸涩,好像也被这夕阳给融化了。
06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跟苏子言一起装修新房。
他是学建筑出身,眼光比我强太多。
他帮我画效果图,陪我跑建材市场,甚至连窗帘的花色都是他一点一点挑的。
有时候他会问我:"清晏,主卧的墙面刷什么颜色?"
我随口答:"米色吧。"
他就一愣,然后笑了:"跟你之前那个家一样?"
我心一紧,赶紧改口:"那就浅灰。"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在图纸上记下了。
那段时间,我住在苏子言帮我租的一个小公寓里。
他每天晚上都会拎着饭盒过来,说他女朋友在外地实习,他一个人也没意思。
我知道他是心疼我,怕我一个人胡思乱想。
说实话,那一个月我几乎没敢想过陆晋琛。
或者说,我不敢想。
一想起他签字时那颤抖的手,我心里就疼得直抽。
有几次深夜,我盯着手机里陆晋琛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最后还是删掉了。
我在赌气,我在等他先低头。
可是他一个电话都没有。
一个短信都没有。
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苏子言那边,说是手术做得很成功,虽然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但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时期。
他每天精神都很好,脸色也一天天红润起来。
有一次我陪他去复诊,他还笑着跟我说,医生说他恢复得比预期还要快。
我心里的火气,慢慢地也就烧完了。
尤其是有一天,我妈打电话过来,问我最近怎么样,我硬撑着说都好都好。
挂了电话,我在阳台上哭了整整一个小时。
我开始想,也许陆晋琛只是一时糊涂。
也许他也在等我。
也许我们之间还有转圜的余地。
我想着,钱借了,房也买了,苏子言也算脱了危险,我是不是该回去看看陆晋琛?
哪怕不复婚,好聚好散,把话说清楚也好。
那天下午,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排骨。
陆晋琛最爱吃我做的糖醋排骨。
以前每次我做,他都能连着吃三大碗白米饭。
我在小公寓的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把排骨装进保温桶,又反反复复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妆容。
镜子里的我,眼里带着一丝我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期待。
我告诉自己,就是回去看一眼,看他这一个月过得怎么样,顺便,也让他看看,我过得没那么糟。
我咬了咬牙,拎着他最爱吃的糖醋排骨,打车回了那个熟悉的小区。
电梯里,我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又抿了抿唇,心里反复盘算着他开门时我该端着还是该先软下来。
钥匙插进锁孔的那一刻,我甚至已经想好了他红着眼眶冲过来抱我道歉的模样。
可门被我轻轻推开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手里的保温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07
眼前的景象,让我像是被人推进了冰窟窿。
我曾经无比熟悉的家,此刻空荡荡得让人心慌。
客厅里空无一物——那张我们一起挑了整整一下午才决定的深灰色沙发不见了,电视柜不见了,连墙上那幅我们的结婚照都被摘了下来,只留下一个浅浅的方形印记。
整个屋子像一间刚交房、还没入住的毛坯房,冰冷、空旷、寂静。
而在客厅正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张矮桌。
桌上摆着一张相框。
相框里,是陆晋琛穿着西装、带着微笑的照片。
照片右上角,别着一朵小小的白色绢花。
我脚下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陆晋琛……"
我嘴唇哆嗦着,喊不出完整的字。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我不知道自己是爬还是跪着挪到了那张矮桌前,颤抖着伸出手,抚上相框里他那张脸。
冰凉,那么冰凉。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什么都想不明白。
一个月前他还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跟我签离婚协议,怎么就……怎么就……
我不肯相信。
我一个箭步冲进主卧——空的。
次卧——空的。
书房——空的。
我们的婚房,被搬得干干净净,连衣柜里都没有一件他的衣服。
只有次卧的地板上,孤零零地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是陆晋琛的字迹,写着"清晏亲启"四个字。
我扑过去,颤抖着撕开了那个信封。
信封里,是厚厚的一叠东西。
最上面,是一份三甲医院的诊断书。
"患者:陆晋琛。诊断:肝癌晚期,广泛转移,肝内多发结节……"
我眼前一黑,几乎握不住那张纸。
日期,是七个月前。
七个月前?
那时候我们还在过着最甜蜜的日子啊!
他每天早上给我煎鸡蛋,每天晚上给我泡脚,周末陪我看电影……
他怎么可能在那时候就已经查出了肝癌?
我一页一页往下翻。
一叠一叠的化验单,一次一次的复诊记录,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最新的一张,就在半个月前。
诊断书上写着:病情迅速恶化,建议立即入院姑息治疗。
我手抖得不像话。
再往下翻,是一份财产处置清单——房子挂牌了,车子卖了,家具处理了,所有的钱都汇入了同一个账户。
账户户主:顾清晏。
我的手彻底凉了。
那是我的银行账户。
我打开手机银行一查——这几天,我的账户里陆陆续续进了将近一百多万,我一直以为是我以前理财到期的自动划转,居然全是他打进来的?!
信封的最底下,是一封手写的信。
我含着眼泪,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08
"清晏: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可能已经不在了。别哭,我最恨你哭鼻子的样子。
七个月前那次单位体检,我就查出了肝癌晚期。医生说我最多还能撑一年。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为我难过,怕你为我放弃工作日夜守着我,怕你陪我熬那些痛苦的化疗,把身体熬坏。
我知道你会觉得我自私。可是清晏,我陆晋琛这辈子最庆幸的,就是娶到了你。我不想让你的后半生,从我倒下的那一天开始,就活在悲伤里。
关于苏子言,我求你,看完信之后,不要恨他,恨我。因为我没有早点告诉你真相,所以你才会掉进他的圈套……"
信读到这里,我的呼吸都停了。
苏子言的圈套?
什么圈套?
我抓着信纸的手指关节泛白,一目十行地往下读。
"苏子言的白血病是假的。他给你看的那些三甲医院的诊断书,我三个月前就已经找人做过鉴定——是伪造的。他真正的身份,是一个欠了几百万赌债的老赖,被追债的人打断过腿,走投无路才盯上了你。"
我如坠冰窖。
"我知道你信他。我拦不住你,我也不打算硬拦。因为我知道,直接告诉你,你反而会跟我翻脸,会觉得我是嫉妒他。清晏,我太了解你了。"
"我把三年攒下的积蓄,一分不让地留给你,只是想让你在识破他之前,还能有条退路。房子我卖了,一半的钱给了我妈养老,一半的钱换成了现金,我怕你被他继续骗,就分批打进你的账户。"
"清晏,糖醋排骨我最爱吃,你以后自己也要好好吃饭。我走了,你要往前走,不要回头。"
——晋琛
我瘫坐在地板上,眼泪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往下淌。
原来他不是不肯借。
原来他早就看穿了苏子言。
原来他早就……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怎么会那么蠢?
我怎么就没有察觉?
苏子言那些"病历"上的印章,那么清晰,那么规整,跟真的一模一样……难怪陆晋琛敢跟我打赌。
他是查过的,他早就查过。
我攥紧了那封信,一把从地上爬起来,冲出了家门。
我要找他。
我不管他去了哪里,我一定要找到他。
他不能走,他不能就这样走。
我不许他就这样一个人扛着病痛,一个人扛着秘密,一个人默默地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好,然后一个人躺在某张陌生的病床上。
我不许。
09
我一路狂奔到楼下,拦了一辆出租车。
我不知道该去哪个医院,我只知道,他之前那些复诊记录上,反反复复出现的是市里那家专门的肿瘤医院。
到医院的时候,我头发凌乱,妆花了,眼睛肿得像核桃。
我冲到住院部大厅,抓住导医台的护士就问:"陆晋琛,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陆晋琛的病人?肝癌晚期!"
护士被我吓了一跳,赶紧查系统。
"有的有的,肝胆外科,重症监护室……"
"他还活着吗?!"我几乎是嘶吼着问出这句话。
护士愣了愣,随即点头:"还在抢救……"
我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
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就好。
我像疯了一样冲向电梯。
到了重症监护室门口,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陆晋琛的母亲,我的婆婆,正靠在墙上抹眼泪。
婆婆一抬头,看见我,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清晏……你来了……"
婆婆冲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妈,晋琛他……"
"晋琛他昨天晚上就转到重症监护室了。医生说……医生说也就这两天了……"
我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婆婆抱着我,一起哭。
哭了很久很久,婆婆才断断续续地把这七个月来的事情,一点一点告诉了我。
原来陆晋琛查出病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让婆婆帮忙保守秘密。
他说他不想让我难过,不想让我陪着他熬那些痛苦的化疗。
他每次去医院,都是骗我说加班或者出差。
婆婆有几次心疼儿子,想要偷偷告诉我,都被他拦住了。
"清晏,晋琛他……他其实早就查过苏子言了。"婆婆抹着眼泪说,"三个月前,他就跟我说,苏子言这个人不干净,迟早会找上你。"
"他跟我说,他这辈子对不起你,但他要用他剩下的时间,把你和这个家都护好。"
我听得眼泪止不住地流。
婆婆说,陆晋琛偷偷雇了一个私人侦探,从苏子言的行踪、通话记录、甚至他所谓的"女朋友",全都调查得清清楚楚。
"清晏,苏子言那个'女朋友',是他老婆。他们两个是骗子夫妻,专门盯着有钱人下手。"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苏子言的"女朋友",我见过。
那是一个看起来乖巧可人的女研究生,苏子言介绍给我认识过好几次。
我甚至还替她付过一次房租,因为苏子言说她家境不好。
原来……
原来我从一开始,就被他们两口子当成猎物盯上了。
原来那些嘘寒问暖、那些深夜送宵夜、那些十年的"兄妹情",全都是精心设计的局。
我扑到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前。
隔着一层玻璃,我看见陆晋琛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插满了各种管子。
他瘦得脱了形,颧骨凸出,跟一个月前判若两人。
我一个月前跟他离婚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吗?
我怎么就没看出来?
我怎么就只顾着自己生气?
我把额头抵在玻璃上,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晋琛,你等等我,你等等我……"
我不知道自己在玻璃窗前守了多久。
婆婆给我倒了一杯温水,让我先喝点。
我端着杯子,手抖得水都洒了出来。
"妈,苏子言那边,晋琛他打算怎么办?"
婆婆咬了咬牙:"晋琛半个月前就报了警。警方已经在查了。"
"半个月前?"
"是。"婆婆点头,"晋琛说,等他走了以后,你就是唯一的目击证人和受害者,警方会找到你的。他把所有证据都整理好了,放在保险柜里,钥匙就在那个牛皮信封的夹层里。"
我一摸信封,果然摸到了一把小小的钥匙。
我这一辈子,何德何能,遇到这样一个男人。
他明明只剩几个月的命,却把我这几十年的路都替我铺好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苏子言。
我盯着屏幕上"子言"两个字,感觉胃里翻江倒海。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10
"清晏,你去哪儿了?我下午过去公寓找你,你不在。"
苏子言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关切。
我强忍着心里翻涌的怒火:"我有点事出去了。子言,你身体怎么样?"
"嗯,好多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清晏,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你说。"
"我们那个新房子的房产证,是不是可以加上我的名字?这样我以后照顾你也名正言顺一点。你一个人扛着这些,我心里过意不去。"
我在电话这头,冷笑了一下。
原来到这一步,他还想着我那两百三十八万的房子。
十年的"兄妹情",走到今天,就是为了往我那本房产证上添一个名字。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跟平时一样,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故作犹豫的柔软:"这……当然可以。子言,我今晚就联系公证处的朋友,明天上午你过来签字,怎么样?"
苏子言在电话那头笑了:"好,清晏,谢谢你,谢谢你一直信我。"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婆婆看着我:"清晏,你想好了?"
"妈,我想好了。"我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晋琛替我做了这么多,我不能再让他白费心血。这个骗子,我要亲手送他进去。"
我立刻拨通了陆晋琛留在信里的那个警官的电话。
我把苏子言明天要来公证处签字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对方。
电话那头的警官在沉默了几秒钟后说:
"顾女士,我们已经准备了很久,就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您愿意配合我们把他抓住吗?"
"我愿意。"我咬着牙,一字一句,"他害得我丈夫命都快没了,我要亲眼看着他被押走。"
那一晚,我没有回小公寓。
我坐在重症监护室外面的长椅上,守了一整夜。
隔一段时间,我就会走到那扇玻璃窗前,看一眼里面的陆晋琛。
他一直没有醒。
监护仪上那一根根跳动的线,像是在我心口上一寸一寸地划着。
我一遍一遍地在心里说,晋琛,你等等我,你一定要等等我。
天快亮的时候,我在长椅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是我们刚认识时的场景。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从会议室里推门出来,一脸严肃地问我:顾小姐,方案什么时候能定稿?
我抬起头,对着他笑。
他就愣住了。
后来他跟我说,就是那一眼,他决定这辈子非我不娶。
11
第二天上午,公证处。
我提前到了,跟便衣警察对接好了细节。
苏子言西装革履地走进来,一进门就冲我笑:"清晏,让你久等了。"
我也冲他笑:"子言,坐吧。"
他大摇大摆地在我对面坐下,还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束玫瑰花递给我。
"给你的。清晏,其实我一直都想找个机会跟你说,我对你的感情,早就超过了朋友。"
我接过花,鼻子一酸,差点就笑出声来。
十年的朋友情谊,最后就是这么一句话?
我把花放到一边,把连夜准备好的加名协议推到他面前。
"签吧。"我说。
苏子言接过笔,指尖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他正准备签字,公证处的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几个便衣警察大步冲了进来,一把按住了他。
苏子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们……你们干什么?清晏,怎么回事?!"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苏子言,你的病是假的,你的诊断书是伪造的,你那位所谓的女朋友其实是你老婆,你早就欠了几百万赌债——你所有的把戏,我丈夫在三个月前就已经查得一清二楚了。"
苏子言的表情,从错愕,到惊恐,到扭曲。
"清晏,你听我解释……那些都是误会……"
"不用解释了。"我打断他,"你以为这一个月,我为什么突然回家?我是回家等我丈夫,跟他一起送你进监狱的。"
苏子言彻底崩溃了。
他被警察反手铐住带走的时候,还在不停地嘶吼:"顾清晏你个疯女人!我们十年的兄妹情你就这样对我?!你会后悔的!"
我看着他被押走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十年的兄妹情。
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算计。
而真正把我当成宝的那个男人,此刻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
我从公证处出来,一分钟都没有耽误,直接打车赶回医院。
一进重症监护室的走廊,就看见婆婆从远处冲我招手,眼里带着泪光,却又带着一丝惊喜。
"清晏!晋琛醒了!他一醒过来就一直在问你!"
我整个人愣在了原地,随即撒腿就往病房里冲。
推开门,我看见陆晋琛半靠在病床上,脸色依然蜡黄,眼窝深陷,鼻子上还插着氧气管。
但他看着我,笑了。
那种笑,是我认识他八年来,从未见过的、卸下了所有防备和伪装的笑。
"清晏,你回来了。"
我"扑通"一声跪在他床边,抓着他瘦得只剩骨头的手,哭得说不出话来。
"晋琛,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我不该不信你,我不该打你,不该跟你签那份离婚协议……"
陆晋琛用另一只手,虚弱地抚上我的头发。
"傻瓜,别哭。"
"我这辈子,最舍不得的就是你哭。"
"我一直以为,你早就把我忘了。"他轻轻地说,"我把家搬空,把那张照片摆在那里,就是想让你以为我死了,恨我,然后彻底放下我,好好过后半辈子。"
我抱着他,哭得肩膀直抖。
"陆晋琛,你混蛋,你怎么可以这么傻?!"
12
医生进来查房的时候,惊讶地摇了摇头。
"奇迹啊,昨天晚上各项指标都不行了,今天居然又稳住了,人也醒了。"
婆婆在旁边抹眼泪,说这是老天爷开眼了,是我把晋琛喊回来的。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我只知道,从今天起,我不会再放开他的手。
哪怕只有一天,我也要陪他把这一天过好。
后来的日子,我把苏子言那件事彻底了结了。
警方那边,凭着陆晋琛留下的整整一保险柜的证据,人证物证俱全。
法院最终判了苏子言十一年,同案犯十几个人,一起被端掉了。
苏子言的老婆没跑掉,也被判了六年。
那两百三十八万的购房款,我通过法律途径全部追回来了——那房子是苏子言选的,一砖一瓦都让我恶心,我一天都不想住。
我把钱全部取了出来,带着晋琛,去了国外一家专门做肝癌治疗的医院。
那是陆晋琛一个大学同学介绍的。
医生说,晋琛的病情,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手术时机,但用一些新的靶向药物加免疫疗法,也许还能再延续几年时间。
几年,就几年。
我不再奢望什么白头偕老。
我只希望,我们剩下的每一天,都不留遗憾。
治疗的过程很辛苦。
化疗让他呕吐、脱发、整宿整宿睡不着。
有一次他疼得实在受不了,蜷在床上直冒冷汗,攥着我的手说,清晏,要不算了吧,我不想再折腾了。
我摇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不行,晋琛,你答应过我要陪我久一点的。你说话不算数,我一辈子都不理你。"
他就苦笑,说,好,我不放弃,你也别哭。
日子一天一天过。
我们在国外租了一个小小的公寓,窗户外面就是一片海。
早上,我给他煎鸡蛋,他坐在餐桌边给我读中文报纸。
下午,我推着他去海边散步,看夕阳一点一点沉进海里。
晚上,我们并排躺在床上,聊那些从前没来得及聊的话——比如他小时候养过一只叫大黄的狗,比如我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他西装的领带打得歪。
有一次,他忽然问我:
"清晏,你怪我吗?"
"怪你什么?"
"怪我一开始不告诉你我的病,怪我用离婚的方式逼你签字,怪我搬空了家,摆一张遗照吓你……"
我把头埋进他瘦削的怀里。
"陆晋琛,我这辈子最怪你的一件事,是你差点让我以为,你不爱我。"
他一下子就红了眼眶。
"清晏,从来没有。"
"从我第一次见你那天起,从来没有。"
他就笑,眼角的皱纹深深地陷下去,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我知道,我们的日子不多了。
但是,我不后悔。
一辈子那么长,能遇到一个真心待你的人,哪怕只有短短的一段,也已经是老天爷的莫大恩赐。
至于苏子言,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从我推开家门看见那张遗照的那一刻起,我跟他的十年"兄妹情",就已经彻底死了,一分一毫都不剩了。
如果人生可以重来一次,我一定会在陆晋琛第一次跟我说"苏子言不干净"的时候,就抱住他,问他为什么。
而不是像上辈子那样——用我的十年错付,换来了他的七个月孤军奋战。
好在,老天爷还给了我们一段虽然短、却完整的时光。
这一辈子,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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