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对伊朗的围堵,正在突然升级。
9月10日,美国财长贝森特公开预告,特朗普政府将在9月14日制裁一家“大型银行”,名称和国家均未公布。
他同时警告全球企业,与伊朗的往来会带来“灭顶级”风险。几天前,他又抛出另一个更吸睛的判断:伊朗可供中国购买的原油大约只剩3000万桶,很快就会耗尽。
一个盯银行,一个盯石油,看上去是两件事,其实是一套打法。美国真正想掐断的,已经不只是伊朗卖油的渠道,而是从石油装船、海上运输,到资金回流的整条链条。
那么问题来了:美国真能让中国陷入“无油可买”吗?还是说,华盛顿现在越往第三国银行身上施压,反而越说明过去那套制裁办法已经不够用了?
目前美国没有公开银行名称,因此现在猜是哪家银行没有意义。但“大型银行”这四个字,本身已经足够值得注意。
过去美国对伊朗动手,最常见的是制裁伊朗自己的金融机构、石油贸易商、船东、油轮,以及帮助伊朗转移资金的中间企业。
这些对象有一个共同特点:很多本来就处在美元金融体系外围。但大型商业银行不一样。一家真正开展国际业务的大银行,通常会牵涉美元结算、跨境代理账户、国际贸易融资以及大量第三方客户。
美国如果对这种机构实施严厉限制,打击的就不只是这家银行本身,还会迅速传导给和它做生意的企业。
这也是美国现在越来越依赖“次级制裁”的原因。简单说,以前是告诉伊朗:我不和你做生意。
现在则是告诉其他国家的企业和银行:你如果继续和伊朗做生意,就要考虑还能不能继续进入美国金融体系。这两者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今年以来,美国财政部已经连续把打击范围向外扩张。
4月,美国财政部专门向金融机构发出风险提示,把中国部分独立炼厂进口伊朗原油列为重点关注对象;到了8月,美国针对伊朗所谓“影子银行”以及跨境资金网络的行动继续扩大。美国财政部自己也承认,伊朗相当一部分石油收入以人民币结算。
所以贝森特突然把“大型银行”搬到台前,释放的信号其实很清楚:美国发现,仅仅制裁卖油的人已经不够了。油卖出去以后,钱还能不能转回来,可能比油轮本身更加关键。
这也是为什么这轮压力会越来越多地落到第三国金融机构头上。问题在于,这种打法杀伤力确实很大,副作用同样不小。
打击一家边缘空壳公司,全球金融市场基本不会有什么感觉;可一旦开始频繁拿大型银行开刀,涉及的就可能是正常贸易、跨境支付和大量没有直接参与伊朗业务的企业。美国制裁的威慑力越强,它需要承担的外溢成本也就越高。这正是这轮博弈开始变得复杂的地方。
相比制裁银行,贝森特另一句话传播得更快。他在接受采访时声称,伊朗大约只剩3000万桶尚未被中国购买的原油,这批油一旦耗完,中国以后就会面临没有更多伊朗原油可以买的局面。
这句话很容易让人产生一个错觉:伊朗快没油了。其实不是。
3000万桶说的是贝森特所判断的、当前仍能面向中国销售的剩余货源,而不是伊朗地下石油储量,更不意味着伊朗油田马上枯竭。
这个数字本质上指向的是已装上油轮、漂在海上但尚未完成交付的浮动库存,受美国海上封锁和二级制裁威慑的影响,一批货滞留在了霍尔木兹海峡外围。
但反过来说,也不能因此认为美国完全是在吹牛。现在真正卡住伊朗的,并不是“地下还有没有油”,而是这些油能不能顺利变成商品。油田把原油采出来,只是第一步。
后面还要装船、找油轮、通过海上通道、承担保险和战争风险,最终找到买家。如果运输链条遭到持续打击,油再多,也很难形成稳定出口。
最近这个压力已经开始显现。中国部分独立炼厂正在增加来自西非、加拿大和南美的原油采购,以弥补伊朗等受限来源减少带来的缺口。
近期新增采购规模就超过2000万桶,中国海运原油进口量预计会从7月每天约700万桶回升至850万至900万桶,但仍低于冲突前约每天1000万桶的水平。
这说明什么?说明美国对伊朗石油出口的打压确实产生了效果,但“中国无油可买”完全是另一回事。
中国缺的不是卖家,俄罗斯、中亚、西非、南美、加拿大以及中东其他产油国,都可以构成替代来源。
到2025年,中国的原油进口来源已经覆盖全球49个国家和地区,南美、非洲、亚太地区的进口占比分别达到8.1%、9.8%和14.9%,多元稳供格局已经成型。俄罗斯长期稳居中国最大原油进口来源国,日均输油量超过200万桶。
真正的问题是价格。原来一桶油可以通过距离较近、价格更优惠的渠道买到,现在为了替代受限货源,需要跑到更远的市场抢油,再叠加运费和保险上涨,同样一桶原油的实际成本自然会上升。
近期从阿曼湾驶往中国的超大型油轮运价已经冲到纪录高位,海上风险正在真实反映到运输成本里。
所以,美国真正有能力制造的,并不是让中国突然“没油用”,而是让中国买油变得更麻烦、更贵。这两个概念,差别很大。
中国面对的压力是真实的,但中国的筹码同样比过去多。进口来源更加分散,俄罗斯和中亚还有陆上能源通道,国内石油库存提供缓冲,而新能源、电动车和能源结构调整,又在降低新增石油需求的刚性。
美国要真正逼中国“无油可买”,意味着不仅要封伊朗,还得同时切断多个产油地区和运输路线。这显然已经不是制裁一家银行能够做到的事情。
事情走到这里,就能看出这一轮制裁最值得关注的变化了。美国越来越用力,不一定代表它越来越轻松。恰恰可能说明,过去那种“把一个主体踢出美元体系,事情基本就结束”的办法,正在遇到越来越复杂的绕行网络。
9月10日,路透社披露了一套伊朗与中国贸易之间的特殊结算安排。据报道,伊朗过去一年通过一种类似“以油换货”的机制,将大约20亿至25亿美元石油收入转化为从中国采购商品的资金。钱不一定直接通过传统国际银行体系回到伊朗,而是在贸易环节内部完成结算。
这并不意味着美国制裁失效。恰恰相反,美国现在之所以开始追银行、追换汇机构、追船东、追结算节点,就是因为它也在针对这些新渠道升级手段。
于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局面出现了:伊朗想办法绕开传统美元结算,美国就把制裁延伸到第三国金融网络;海上运输继续存在,美国就加强对油轮和航运链条的限制;中国炼厂失去一部分伊朗原油,就转向非洲、南美和其他产油地区找替代货源。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谁制裁谁”了,而是一场不断加码、不断寻找替代路径的成本战。
谁最被动?短期看,毫无疑问还是伊朗。石油出口是伊朗获取外汇的重要来源,只要装船规模持续下降,经济压力就会越来越大。
中国也不是完全没有代价。低价伊朗原油减少以后,一些炼厂不得不在全球市场寻找替代货源,这会推高采购成本。
但美国同样存在自己的约束。国际油价已经重新站上100美元关口,布伦特原油9月10日一度大涨,最终收于每桶107.63美元。
能源价格越高,美国国内通胀和燃油价格承受的压力也越明显。数据显示,美国汽油均价较一个月前上涨了7%,柴油价格更是升至历史新高。
这就形成了一个很微妙的矛盾:美国希望通过压缩伊朗石油出口迫使伊朗让步,却又不能把全球石油供应压得太狠。否则首先跳出来的,可能就是本国加油站的价格。
中方立场明确而坚定。外交部发言人林剑已公开表示,中方坚决反对没有国际法依据、未经联合国安理会授权的非法单边制裁,中国同伊朗的合作始终在国际法框架内进行,不应受到干扰破坏。
商务部此前也已发布阻断禁令,明确不得承认、不得执行、不得遵守美国以涉伊朗石油交易为由对中国企业实施的单边制裁。
这意味着下一阶段真正值得看的,并不是那家神秘“大银行”到底是谁。那只是一个节点。
更关键的是,美国会不会继续把制裁范围扩大到更多第三国金融机构,以及这些机构面对美元体系的压力之后,会选择退出伊朗业务,还是寻找新的结算通道。
贝森特所说的“让中国无油可买”,短期看很难真正出现。更现实的局面可能是:中国依然能买到油,但某些传统低价货源减少,采购路线更远,成本更高;伊朗依然能够生产石油,却越来越难把每一桶油顺利变成现金。
而美国面对的问题也越来越清楚:制裁一旦从伊朗境内不断向全球银行、航运和贸易网络扩散,它维护的不再只是一项对伊政策,还在测试美元金融体系究竟还能把多少第三方经济活动纳入自己的规则之内。
所以,这场博弈真正值得看的,并不是伊朗那“最后3000万桶油”什么时候卖完。而是卖完以后——中国会从哪里补上这部分原油?伊朗又会不会找到新的出口办法?美国为了堵住这些新渠道,还准备把制裁的手伸到多远?
如果每堵住一条路,市场就会重新长出另一条路,那么美国手里这张曾经极具威慑力的金融牌,究竟会越打越强,还是越打越贵?这个答案,恐怕比那家即将被点名的大银行更重要。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