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4日当天,联合国大会以164票赞成、1票反对、6票弃权的悬殊结果,通过由多哥和非洲方面推动的“纠正地图”决议。美国成为唯一反对者,日本则站在164个赞成国之中。决议鼓励政府、学校、国际机构和科技企业,在需要比较国土面积时,更多采用平等地球这样的等积投影。
为什么要改?因为人们看了几百年的墨卡托地图,面积失真非常严重。
1569年出现的墨卡托投影最初服务于航海,它能让航向线保持直线,对航海者非常方便。但纬度越高,面积就被放大得越厉害,俄罗斯、加拿大、欧洲和格陵兰因此显得格外庞大,靠近赤道的非洲、南美洲则被明显压缩。
非洲实际面积大约是格陵兰的14倍,但在传统墨卡托地图上,两者看起来却没有这么大的差距。于是在这种情况下,平等地球于2018年被推出,其最大的特点就是尽可能保持真实面积比例。换上这种投影,非洲在视觉上明显变大,欧洲、俄罗斯、加拿大和美国则相对缩小。土地面积当然没变,改变的是人们长期习惯的视觉比例。
面对这一决议,美国投出了反对票,美代表批评这项行动带有“激进意识形态工程”色彩。说到底,美国担心的已经不只是一个数学公式,而是地图背后的政治叙事。非洲和越来越多全球南方国家认为,一套形成于欧洲大航海时代的地图体系,长期放大北半球高纬度国家,客观上影响了人们对世界大小、中心和边缘的直观认识。
也就是说,这次投票争的表面上是面积,背后争的是谁来定义人们眼中的世界。
但美国只有一票,164票赞成意味着华盛顿挡不住这套新理念继续扩大影响。而六个弃权国则包括乌克兰、塞尔维亚等国家,它们担心的是争议领土到底怎么画。
日本很快就碰到了这个问题,决议通过不到一周,日本政府发现,在平等地球网站公开的政治版世界地图上,日本列岛使用一种颜色,而择捉、国后、色丹、齿舞群岛,也就是俄罗斯所称的南千岛群岛,却与俄罗斯采用相同颜色。
这下子日本坐不住了,9月10日,日本官房长官木原稔公开表示,这种绘制方式“与日本政府立场相悖”,日本已经通过外交渠道要求地图运营方进行修改。他还特别强调,日本必须防止有关领土和地理名称的“错误认知”扩散。
而就在地图风波发生前不到一个月,俄罗斯刚刚才做了一个刺激日本的动作。
8月13日,普京首次登上俄日争议岛屿中的择捉岛,也就是俄方所称的伊图鲁普岛。日本首相高市早苗立即表示“绝对无法接受”,东京召见俄罗斯驻日大使。俄罗斯随后强硬回应,强调这些岛屿属于俄罗斯,俄罗斯总统在本国领土活动无需获得日本许可。
前脚普京亲自登岛,后脚国际上受到广泛关注的新版地图又把四岛和俄罗斯涂成同一种颜色,日本的反应自然会更加激烈。而问题也由此进入最现实的一层:日本为什么抗议这么多年,局面还是难以改变?
俄罗斯更没有轻易让步的可能,这几个岛虽然面积有限,位置却很敏感。它们处在北海道和千岛群岛之间,涉及俄罗斯远东安全、鄂霍次克海出入口、渔业资源以及太平洋方向的军事部署。对莫斯科来说,这不仅是领土问题,还牵涉军事安全和对二战结果的认定。
俄乌冲突以后,情况进一步恶化。日本跟随西方制裁俄罗斯,莫斯科随后中止和平条约相关谈判。过去安倍晋三执政时期,东京还希望依靠经贸合作推动领土谈判,如今这种政治空间已经大幅缩小。普京亲自登岛,本身就是在强化俄罗斯实际控制的政治信号。
这场地图风波实际上暴露的是同时出现的三场较量:第一场是全球南方和传统西方视觉体系之间的较量,美国一票反对挡不住164国赞成;第二场是日本和俄罗斯延续80年的领土较量,日本能够争取修改日语版地图的颜色,却改变不了俄罗斯长期实际控制这些岛屿的局面;第三场则是国家主张与现实力量之间的较量。
地图上的线可以重新画,颜色可以重新涂,名字也可以重新写,但真正决定一块土地现实状态的从来不是画笔,而是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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