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搭理。
又有人凑到我家院门口，隔着栅栏往里张望："老张？老张！周一了啊。"
我妈拉开一条门缝："他不送了。"
"啊？"
"不送了。你们找别人吧。"
"嫂子你别赌气"
"谁跟你赌气？驾照被扣了，拿什么送？"
这句话像一盆凉水，泼在门口所有人头上。
有那么几秒钟，没人说话。
然后李桂芬来了。
她今天穿了件新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牵着她孙子涛涛走过来。涛涛背着个蓝书包，里面装了个铝饭盒，走起路来叮当响。
李桂芬一来，气氛变得更怪了。
几个家长的目光在她身上绕了一圈，又迅速移开。
她像没感觉到一样，抱着胳膊，站在人群边上，看了看面包车的方向院子里的车蒙着灰，一动不动。
她努了努嘴："怎么回事？还没发车？"
赵婶脸色很难看，但没吱声。
我推开院门，站到台阶上。
我爸从屋里出来了。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头发没怎么梳，比前几天又老了一截。
看见门口那十几个孩子，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一步步走到面包车旁边。
那些家长全松了一口气。有人已经开始往车门边推孩子了。
"慢点慢点，一个个来"
"今天我家那个坐前面，他晕车。"
"老张，放学记得顺道捎一下我家老二。"
我爸站在车头前面，没动。
他把手伸进夹克口袋里，摸了摸，掏出那辆车的钥匙。
所有人都盯着那把钥匙。
我爸低头看了看钥匙，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人。
然后他把钥匙重新揣回兜里。
"被举报后，驾驶证都没了。"他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你们还是找别人做这事吧。"
全场一下静了。
那种静不是安静，是所有人的呼吸同时卡住了。
赵婶第一个炸："啥意思？今天不送了？"
我爸看着她："我没证了。怎么送？还是你想让我无证驾驶，再吃一个举报？"
"可孩子都来了啊"
"来了，跟我有关系吗？"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老张，你别赌气啊"
"就是，孩子上学要紧"
"你先把今天送了再说"
孩子们站在车边上，一个个愣住了。有个小女孩扯着她奶奶的衣角："奶，不上车吗？"
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嘴里的半个馒头还没咽下去，眼泪先掉下来了："张叔今天为什么不开车？"
没人答得上来。
李桂芬的脸色终于变了。她抱着胳膊的手慢慢放下来，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她显然没有想到，我爸真敢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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