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希尧,是雍正期间景德镇负责烧造陶务的最高官员。
雍正三年十二月十一日,大学士九卿等将年羹尧叛逆一案具奏朝廷,按照规矩,其父兄都当受株连。年羹尧是年希尧的亲弟弟。弟弟犯了九十二条大罪,哥哥按律当斩,父亲当连坐。这是清代的规矩,没有人能例外。
可年希尧例外了。
他被革了职,但没过多久,又重新起用了-1。雍正念着年贵妃的情分,也知道年家父子无辜,杀了年羹尧长子年富,十五岁以上男丁遣送边境,但一年多后就宽恕了年家。年希尧就这样从一场灭顶之灾里走了出来。
走出来之后的年希尧,被派去管景德镇的窑务。
这件事本身就很有意思。一个差点被弟弟牵连致死的人,被安排去负责一个王朝最精致的瓷器烧造。雍正的意思或许很简单:你不懂官场,就去管烧瓷吧-4。可年希尧接下这件事的方式,跟别人不太一样。
他不是那种只坐在衙门里批文书的督陶官。他懂的东西太多了。
他研究数学,写《测算刀圭》三卷,对西方数学的传播推广下过功夫。他跟宫廷画师郎世宁学画,把透视原理写成《视学》一书,比法国数学家蒙日的《画法几何学》早了六十多年。他通医学,编《集验良方》六卷,分类五十余门,所选皆为经验良方。他还会弹古琴,跟广陵琴派的大师学过,成了传人之一。
这样的人去管窑务,窑口出来的东西就不一样了。
年希尧督陶的九年,后世称为“年窑”。年窑的成就,最突出的是釉色的创新。当时珐琅彩料依赖进口,价格昂贵,年希尧带着工匠反复试验,分析进口彩料的成分,终于在雍正六年成功破解配方,实现国产化。他还研发出十几种新色号,其中最著名的是“胭脂水釉”——以金为呈色剂,在白瓷上吹施极薄的金红釉再低温烘烤,釉色粉嫩如少女面颊,成为雍正朝瓷器的标志性品种。
《景德镇陶录》评价年窑:“选料奉造,极其精雅。”这话不是客套。你去看看雍正朝那些单色釉的器物,釉色匀净到极致,器型端正到极致,那种含蓄、温润、不张扬的调子,正是年窑烧出来的。
年希尧在景德镇待的时间并不长,日常事务由驻厂协理官唐英打理。但他和唐英形成了很好的配合:年希尧主抓技术与创新,唐英负责生产与管理,两人常书信往来讨论瓷艺,共同铸就了雍正官窑的辉煌。
乾隆年间,年希尧被言官弹劾“玩物耽安”而罢官。这个罪名放在他身上,倒也不算冤枉。他确实“玩物”——玩数学,玩绘画,玩医学,玩瓷器。可正是这些“玩”,让他把年窑烧到了别人达不到的高度。
一个从叛逆案里走出来的人,用九年的时间,烧出了雍正朝最精雅的一批瓷器。那些釉色不会说话,可你看着一只胭脂水的薄胎杯,看着那层粉嫩透亮的红,就知道烧它的人,心里装着什么。
那么,纹饰作为瓷器的另外一种表现形式,也有自己的一番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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