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辈子,说来也怪。
年轻时盼着清静,老了却又怕清静。我今年六十有三,跟老伴磕磕绊绊走过了四十多个春秋。
从前总觉得,两口子过日子嘛,不就是搭伙吃饭、合伙养娃,忍忍让让就过去了。可真正迈过六十岁这道坎儿,才恍然明白——原来老伴这两个字,是晚年最后一道护身符。
如今身边不少同龄人,流行“分屋睡”“两地住”。理由听起来头头是道:他呼噜震天响,她起夜三五趟,分开睡彼此都踏实。
更有甚者,一个留守老家,一个进城带孙,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还美其名曰“各得其所”。可这些年我冷眼旁观,见多了才敢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过了六十三,千万别分居。这不是矫情,是保命。
先说最要紧的——身体这架老机器,
说坏就坏,不分白天黑夜。有数据说,六十岁以上独居老人夜间突发疾病的死亡率,是有人陪伴者的数倍之多。前年我们小区就有个老哥,六十四岁,平时遛弯买菜精神抖擞,就因为打呼噜跟老伴分房睡了三年。有天夜里心梗发作,人躺在床上抽搐挣扎,愣是喊不出声。
等天亮老伴推开门,人已经凉透了。你说冤不冤?黄金抢救就那么几分钟,儿女远在天边,保姆隔着一堵墙,能听见你哼一声、能递杯水拿片药的,只有枕边那个人。俗话说“少年夫妻老来伴”,这个“伴”字,到了这把年纪,写的就是“救命”二字。
再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退休之后,日子一下子被抽空了。儿女忙着还房贷、带孩子,朋友渐渐走不动了,偌大的屋子安静得能听见钟摆声。
一个人吃饭,山珍海味也寡淡;一个人看电视,演什么都像默片。分开住图的是耳根清净,可清净过了头,就成了冷清。后来我跟老伴重新住回一屋,晚上她织毛衣我泡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街坊八卦,偶尔为个小事拌两句嘴,心里反倒热乎起来。
人越老越像小孩,怕黑怕静怕没人理。再多的退休金、再大的房子,也填不满心里那个洞。孤独这东西,是晚年最熬人的慢性病,而老伴就是那味不苦的良药。
还有一层,是情分这东西,经不起分居的消磨。
很多人觉得,几十年都过来了,分个房还能把感情分没了?可人心都是肉长的,感情都是处出来的。年轻时一起吃苦扛事,那是战友;老了各过各的,渐渐就成了路人。分居不到一年,话就少了;再过一年,坐一起都尴尬。
从前一个眼神就懂,如今开口都嫌多余。几十年的风风雨雨,好不容易把两个人绑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何必到老了反倒松了绑?天天在一起,习惯对方的唠叨,迁就彼此的毛病,那才叫过日子。
说到底,晚年最省心的活法,就是两个人互相搭把手。腿脚不利索了,有人扶一把;买菜做饭,有人搭个伴;水电坏了,有人商量着修。真要是一个人,小事也能变成大麻烦。
两个人在一起,散步有说有笑,吃饭有滋有味,心情舒畅了,病都少生几场。老来的自由,从来不是孤身一人,而是有人兜底、有人应声。
我如今跟老伴住一间屋,
她嫌我翻身动静大,我嫌她睡前爱唠叨,可谁也没再提分房的事。夜里她咳嗽一声,我顺手递杯水;我腿抽筋,她迷迷糊糊帮我揉两下。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却比年轻时任何一段都踏实。
你猜怎么着?上个月我半夜胃疼,她二话不说打电话叫车,陪我在医院折腾到天亮。大夫说幸亏来得及时,再晚点就麻烦了。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背影,突然觉得,这老太太唠叨一辈子,关键时刻还真顶用。
人这一辈子啊,年轻时拼事业、拼财富、拼儿女出息,到头来才发现,晚年拼的只有一样——身边有伴,平安无事。过了六十三,别再分房分居了。几十年都睡过来了,还差这几年吗?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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