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九一年的广州,早已尽显繁华。彼时东北的街道上,还只能见到为数不多的普通轿车,广州街头却已是豪车云集,每到早晚高峰,道路便会出现拥堵。

当年的绿皮火车车速缓慢,历经二十多个小时的颠簸,王平河终于抵达广州。他身上揣着一万多块现金,对于一个四处避难的人而言,这笔钱并不算充裕。但他不愿拖累任何人,只能靠着这笔钱,暂且维持生计。

走出广州站,扑面而来的繁华,是他最直观的感受。

行走在陌生的街巷,王平河心中满是茫然。他深知这座城市小偷猖獗,于是始终用双手紧紧护住衣兜,谨慎防备。

他在一处小吃摊位前停下脚步。

“阿姨,这个是什么?”

这是王平河第一次见到肠粉。摊位阿姨先是说了几句粤语,见他面露茫然、全然听不懂,随即切换成一口略带口音的普通话。

“这个叫肠粉,味道很好的。”

王平河吃完一碗肠粉后,在阿姨的指引下,找到了一家小旅店落脚。

躺在墙面微微发霉的客房里,楼下街边传来了当年风靡全国的歌曲——《故乡的云》。

天边飘过故乡的云

它不停地向我召唤

当身边的微风轻轻吹起

有个声音在对我呼唤

归来吧 归来哟

浪迹天涯的游子

别再四处漂泊

纵然刚刚抵达这座陌生的城市,耳畔响起熟悉的旋律,王平河依旧心绪翻涌,心生感慨。

他清楚自己犯下的事性质严重,后果不堪设想。以他当时的处境,一旦被查获,根本无需审讯羁押,当场处置也合乎情理。

正因如此,抵达广州的头三天,他除了出门觅食,其余时间全都待在旅店,半步不敢外出。

待到第四天,实在百无聊赖,他主动和旅店老板搭话。

“老板,您好。”

这家旅店开了十多年,老板常年接待各地来客,普通话十分流利。

“你好,小伙子,你是东北人吧?”

“对,我是东北的。”

“来这边打工谋生的?”

“我刚来这边,人生地不熟的,想问问您,我这边能做点什么活计?”

“身上带了多少本钱过来?”

“没带多少,就几千块。”

老板抬眼扫了一眼店门口,确认无人后,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看人向来准,你看着就不像普通打工的。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在外惹了事端,出来避风头的?”

“没有的老板,您看我像是会惹事的人吗?”

“呵呵,你不愿说,我也不多追问。”老板顿了顿,继续说道,“既然你诚心问我,我就指点你一句。我隔壁就是大型商贸城,你可以去那边找找机会。”

“做商贸的话,本钱要求应该不低吧?”

“你听我的,先把周边地形、市场行情摸熟。之后在市场门口对接那些外地来进货的客商,帮他们引荐货源、对接商家,靠拿提成赚钱就行。”

“老板,做哪类货品赚钱最快?”

“当属服装!广州的服装产业,在全国乃至全世界都小有名气。”

“好,我下午就去试试。”

王平河执行力极强,当日下午便前往商贸城考察。他身形高大、样貌周正,自带气场,加上北方人的爽朗气质,在人群中格外占优势。

短短十来天时间,王平河每天都能赚到近千元的收入,生计彻底稳定下来。

每日中午,他都会去附近的餐馆,点几个小菜,小酌几瓶啤酒,放松身心。

对于当下的生活状态,王平河十分知足。他暗自盘算,日后若是站稳脚跟,就自己租一个档口做生意,从此安稳留在广州,再也不回大连。

一晃一个多月过去,平稳顺遂的生活,几乎让他忘却了自己曾经叱咤一方、身为江湖大哥的过往。

这天生意格外红火,刚到午后,他就已经赚了八百多元。他满意地摸了摸口袋,打算找一家地道的东北菜馆,好好犒劳自己一番。

当日恰逢立冬,东北向来有立冬吃饺子的习俗。王平河找到街边一名摊贩询问。

“师傅,这附近有饺子馆吗?”

“有的!”摊贩老板抬手指明方向,“往前直走四五百米,有一家三层楼的东北饺子馆。夫妻俩开的店,味道正宗、生意火爆,这个点过去,大概率要排队。”

“好,我过去尝尝。”

王平河买了一瓶白酒,径直朝着饺子馆走去。

这家饺子馆的生意果然名不虚传,虽不至于需要排队等候,但店内座无虚席,人气十足。店主名叫徐刚,生得一副国字脸,身高约莫一米八三,身形挺拔。

老板娘三十出头的年纪,背上背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孩子。透过临街的橱窗,能看到她正低头熟练地包着饺子,一旁还有一位年迈的老太太,应该是她的婆婆,婆媳二人一同忙碌着打理店铺。

见王平河进门,徐刚立刻转身上前迎客。

“您好,欢迎光临。”

徐刚上下打量了王平河一番,笑着开口。

“听口音是东北来的?具体哪里的?”

“我从大连过来的。”

“那你来我家算是来对地方了!方圆十里之内,找不到第二家比我们更正宗的东北饺子。”

“哈哈,我也是听别人推荐,特意过来尝尝。”

“兄弟,你先落座稍等。”

十分钟后,徐刚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两份爽口凉菜送到桌前。

王平河夹起饺子尝了两口,熟悉的家乡风味在舌尖蔓延,浓郁的思乡之情瞬间涌上心头,五味杂陈。

就在此时,街边的歌声再次缓缓响起。

天边飘过故乡的云

它不停地向我召唤

当身边的微风轻轻吹起

有个声音在对我呼唤

归来吧 归来哟

浪迹天涯的游子

归来吧 归来哟

别再四处漂泊

王平河独自举杯闷饮,脑海中浮现出刚刚与自己别离的大红,心头酸涩难耐,无尽的悲凉悄然席卷全身。

王平河没有立刻动身,吃到差不多的时候,他点起一支烟,静静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行人,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饭点过后,店里的客人渐渐稀少。徐刚转头对妻子说:“小丹,你和妈先吃饭吧,我过去和他聊几句。”

小丹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别过去了,看他那样,怕是喝多了。”

“没事,我愿意和东北来的朋友聊聊。”

徐刚说完,迈步走了过去,俯身开口:“兄弟?”

“哎,大哥。” 王平河抬起头回应。

“你这一个人,快喝完一瓶了吧?”

“呵呵。”

“你是做哪一行的?”

“在商贸城帮客商对接货源拿提成,赚一点小钱。”

“兄弟,店里这会儿不忙,如果你方便,咱们聊一会儿?”

“可以啊,我请你喝酒!”

“哎,我是这家店的老板,哪能让你请客。我再去准备两个小菜,咱俩一起喝点。”

徐刚转身回到厨房,十分钟后端来一盘饺子和一份凉菜。

他坐下之后,王平河端起酒杯:“大哥,该多少钱就多少钱,这顿算我的。”

“哎……” 徐刚摆了摆手,“没多少钱,不用计较。”

两人碰了一杯,徐刚问道:“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王平河。大哥你呢?”

“我姓徐,叫徐刚。”

“你这家店生意真好。”

“说来话长,早些年我什么活都干过。后来我媳妇包饺子送到商贸城售卖,慢慢才有了现在这家店。”

两人又碰了一杯,徐刚说:“兄弟,我今年三十九,你多大年纪?”

“大哥,我今年三十二。”

“我老家虽然在潮州,但小时候在东北生活了十多年,对那片地方感情很深。”

“这样说来,我们算是半个同乡。”

“兄弟,咱们好好聊聊?”

“呵呵,这不正在聊吗。”

“跟大哥说实话,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变故?”

“算是吧,遇到一点麻烦事。”

“兄弟,就冲你愿意跟我说真话,今天这顿饭免单,大哥就当交你这个朋友。”

“大哥,我们只是初次相识……” 王平河向来不愿亏欠别人。

“别看大哥只是开饭馆的,但我最喜欢结交朋友。如果你看得起我,咱们就算认识了。以后想喝酒,随时过来。”

“那好,大哥。” 王平河端起酒杯,“大哥,祝你生意兴隆。”

“兄弟,也祝你在广州一切顺利。”

这一晚,两人足足喝了三个小时,交谈十分投缘。

自这次相识之后,王平河有空就会来店里吃饺子。

这天傍晚五点多,王平河走进饺子馆,笑着和忙碌的徐刚打招呼:“刚哥,忙着呢?”

徐刚挥了挥手:“兄弟,自己找位置坐,一会儿给你上饺子。”

店里客人很多,半个小时之后,徐刚才把饺子端上桌。直到晚上七点,满头大汗、脖子搭着毛巾的徐刚才腾出时间,笑着坐到王平河对面。

“兄弟,今天赚了多少?”

“今天生意一般,八百多。”

“哎呀,已经很不错了!” 徐刚微微皱眉说道,“你看外面那些干体力活的人,一天也就一百多块收入。”

“呵呵,我已经很知足。”

“兄弟,不打算回原籍了吗?”

“以后再说,至少现在暂时回不去。”

“咱们认识这么久,有个问题我一直放在心里没敢问。”

“刚哥,那你尽管问!”

“大哥也算见过一些世面,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像是在社会上闯荡的人。跟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混江湖的?”

王平河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面带笑意问道:“刚哥,你说的社会人是什么意思?”

“我给你打个比方,有些矿场会雇人看守,平日里带着器械,冲突不断。”

“呵呵……”

“你笑什么,大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多了解你一点。”

“刚哥,我也不瞒你。我是站在最前面的人,你说的那些持械看场子的,都只能跟在我的身后。”

“哎呀!” 徐刚挺直身子,“兄弟,那你可不简单!大哥也跟你说实话,我一直很向往那种江湖生活。但没办法,老母亲年纪大了,孩子才两岁。我这辈子,大概也就守着这家饺子馆了。”

王平河放下酒杯:“大哥,我不会看相,但从你的面相来看,你日后的发展不会差。别看你现在只开着一家饺子馆,将来很可能开出上百家连锁门店。”

“哈哈,借你吉言!来兄弟,干一杯!”

王平河说得十分克制。彼时在大连的圈子里,没有人敢招惹他。而他此刻也不会想到,眼前的徐刚,日后会在这座城市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两人正一边饮酒一边闲谈,店门被推开,走进一名男子,看上去约莫四十四五岁。他上身布满纹身,几乎遮盖住原本的肤色。在那个年代,完成这样一身纹身,开销要上万。

书中暗表,这名男子姓魏,名叫魏发,属于荣门中人,是南下支队的成员。

跟在魏发身后一同进来的还有六七个人,个个面露凶相,一看就不好招惹。

“徐刚?”

“哎呀,发哥!” 徐刚立刻起身,转头对王平河说:“兄弟你继续喝,我过去招待一下。”

徐刚快步走到魏发面前:“发哥,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先找位置坐下,喝白酒还是啤酒?”

“徐刚,今天我不是来吃饭的,有件事要跟你谈。”

“好,发哥您请讲。”

“最近发哥遇上一桩难事,看看你能不能帮上忙。”

徐刚回头朝厨房看了一眼,转回身问道:“发哥,您是要借钱吗?需要多少?”

“我不借钱。” 魏发摆了摆手,“我要是借钱,就不会来找你了。”

“那发哥是什么意思?”

“徐刚,发哥知道你为人重情义,这几年我在你店里吃饭,也从来没有结算过账单。”

“哎呀发哥,您这么说就见外了。我在这儿开店,如果不是您照拂,早就被人骚扰得经营不下去了。”

“哼,发哥就知道你懂得感恩,果然没有找错人。” 魏发稍作停顿,“你这家饭店,一天能赚多少钱?”

“生意好的时候,能有近千元收入。”

“我手下有一批小偷被抓了,现在缺少资金打点。我的想法是,把你的饭店借我使用半年。”

“啊?” 徐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说,把这家饭店交给我用半年。我新近收了不少手下,他们白天在这里吃饭,晚上就在这里落脚。这半年店里所有的营收,都由他们收取。”

徐刚听完,面露愁苦:“发哥,那我们一家人要怎么生活?我的母亲快七十岁了,每天天不亮就起身,忙到深夜跟着一起包饺子。”

“徐刚,就半年而已,半年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不是,发哥……”

“行了,你不必再多说。再辩解一句,就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发哥,要不您直接说,需要我一次性拿出多少钱?”

“唉,你这个人太过死板。那我问你,这家店半年大概能盈利多少?”

“我……”

“这样吧。” 魏发打断他的话,“你拿六万块钱给我。”

“发哥,我拿不出这么多钱。”

“那你手里现在有多少?”

“发哥,之前您多次周转,钱款一直都没有归还。”

“哎呀,别提以前的账。等发哥渡过难关,一并还给你。就六万块,不要再讨价还价。”

“唉……” 徐刚满脸为难,“发哥,我真的没有。”

“徐刚,你要是不肯出钱,我就带人把你的饭店砸了。” 魏发说完,看向身后的手下。其中一人领会示意,随手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面。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店内所有食客都转头望了过来。

徐刚见状连忙上前劝阻:“各位,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魏发指着徐刚喝道:“快点,到底给不给?”

“发哥,要不我们出去谈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打算跟我动手?”

“发哥,要不您剁掉我三根手指,行不行?”

“徐刚,你不过是开饭馆的,还想跟我玩江湖这套?”

“发哥,如果这笔钱拿出去,我们一家老小就没法过日子了。”

“哼…… 那说明你手里还是有钱。你自己选,要么给钱,要么把饭店交给我。”

两人争执的声音越来越大,王平河听得一清二楚。他自身背负麻烦,本不该插手这场纠纷,于是强压心中怒火,端着酒杯,静静观察事态发展。

“发哥,我确实拿不出这笔钱。” 徐刚一家人起早贪黑挣来的辛苦钱,自然不愿就这样拱手交出。

魏发抬手,狠狠扇了徐刚一个耳光。

徐刚的妻子小丹连忙走过来:“发哥,我家刚子哪里得罪您了?”

“哈哈,弟妹,你看徐刚脑子不开窍,我教训他一下难道不应该?换作旁人,我早就把店砸了。” 魏发说完,转头看向徐刚,脸色重新沉下来:“快点,给我答复!”

邻座的人都听见那一声叹息。王平河饮尽杯中酒,仿佛下定巨大的决心。他轻叹一声站起身,半斤多白酒下肚,性子已然放开。

他常来这家店,对店内布局十分熟悉。起身之后,径直走向厨房。

饺子馆平日需要剁肉馅,剔骨刀、砍骨刀一应俱全。王平河将一把剔骨刀别在后腰,又拿起一把砍骨刀掂了掂,握着刀走回前厅。

这时魏发正揪着徐刚的衣领,徐刚双眼通红,双手拱起不停哀求:“发哥,你这是要我的命啊。这笔钱给了你,我们一家老小怎么活下去?”

王平河把刀藏在身后走上前:“不要为难刚哥,这笔钱我来出。”

“你是谁?” 魏发松开抓住徐刚的手,看向王平河。

“我是你爹!” 王平河话音未落,手起刀落,一刀劈向魏发的面部。

这一刀下去,削去了魏发半个鼻子,嘴唇也被割成四瓣。

“啊……”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

魏发疼得双手捂住脸。

徐刚则是吓得失声叫喊!

魏发身后几名手下立刻掏出器械,王平河毫无惧色,持刀指向众人高声喝道:“谁敢上前!”

“先送我去医院!” 魏发口齿含糊地喊道。

两名手下跃跃欲试,王平河持刀对着二人:“怎么,想上来?”

“走,快走!” 已经走到门口的魏发回头放话:“徐刚,你给我等着!”

这句话再次激怒王平河,他快步追上去,又在魏发后背连砍两刀。

面对王平河这般不要命的架势,魏发手下没有一人敢上前阻拦。

徐刚追出门外,焦急询问王平河:“兄弟,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 王平河甩了甩手中的砍骨刀。

徐刚连忙把王平河拉回店内,小丹递来一条毛巾,让王平河擦拭手上的血迹。

“兄弟,你先别动。”

“刚哥,你要做什么?”

“你不用管。” 徐刚转身从抽屉取出八千多元现金,一把塞到王平河手里。

“刚哥,这是什么意思?”

“兄弟,这笔钱你拿着,出去躲避一段时间。这帮人我们招惹不起!”

“他们是什么来头?”

“他们属于南下支队!” 徐刚继续说道,“队伍分为虎、豹、财、狼四个大队,魏发是豹队的。他算得上队长级别,手下有几十名弟兄。”

“刚哥,我走了,你怎么办?”

“附近有一位民警经常来店里吃饺子,和我交情不错。我打算拿五千块去找他协调。你不用操心我。等十天半个月,我把这件事摆平,你再回来!”

王平河看了看手中的钱,抬头说道:“刚哥,我可以离开,但钱我一分不收。还有一件事,你必须听我的。”

“什么事?”

“饭店停业三天,三天之后再重新营业。”

“兄弟,你的心意我明白,这份情我记下了,但真的不必这样。”

“刚哥……”

“你先听我说!” 徐刚顿了顿,“兄弟,你现在离开,就是在帮刚哥。”

“好,我走。” 王平河放下钱,转身向外走去。

小丹推了一把徐刚:“快把钱塞给兄弟!”

“兄弟!”

听见徐刚追来呼喊,王平河直接快步跑开。

“真是难得的好兄弟!” 徐刚眼中泛起泪光,望着王平河远去的背影低声自语。

王平河终究没有收下这八千元。徐刚拿着这笔钱,去找相熟的刘姓民警。

两人见面,徐刚开口:“刘哥,最近怎么没来店里吃饺子?”

“最近工作忙,一直在抓捕小偷。”

徐刚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刘哥,我想求你帮个忙。”

“什么事?”

“刘哥,您收下!” 徐刚把钱塞进对方口袋。

“老弟,你这是做什么?”

“豹队的魏发,您认识吧?”

“认识,怎么了?”

“刚才他到店里欺负我,被我一个亲戚打伤了。我担心他回头报复,我们一家人就都危险了。”

“你是想让我从中帮忙调解?”

“刘哥,我的孩子才两岁啊!”

“行!” 刘哥点了点头,“我下班之后就过去处理。”

“刘哥,太感谢您了。”

“回去吧,我这边还有工作。”

徐刚双手拱手:“刘哥,日后老弟一定好好报答您。”

“走吧走吧!” 刘哥摆了摆手。

傍晚六点半,刘哥按时来到饭店。

“兄弟!”

“哎哎,刘哥来了。” 徐刚连忙上前迎接。

“南下那边的人过来过没有?”

“一直没来。刘哥,你帮我想想办法,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我和那边的人熟识,能说上几句话。看你这个样子,是打算赔钱解决?跟我说,你最多能拿出多少?”

“刘哥,您看赔多少钱比较合适?”

“万八千的肯定打发不了他们。另外,人伤得重不重?”

“伤势不轻,连挨了好几刀。”

“唉,准备五万到七万吧!”

“多少?”

“五万到七万已经不算多了,弄不好对方会开口要十万八万。刚子,钱没了还能再赚,要是店铺被砸,你一家赖以糊口的营生就没了。”

“唉呀……” 徐刚把心一横,狠狠跺了跺脚,“刘哥,那我听您的安排。”

“那我现在打电话联系他们?”

“好的刘哥,麻烦您了。”

刘哥走到店门口,确认徐刚听不到之后,拨通了电话。

“庆哥吗?”

“哎,哪位?”

“是我,小刘。”

“嗯,你说。”

“庆哥,我已经和开店的徐刚谈妥,他愿意出钱。我想请您过来一趟,大家坐下来谈一谈。”

“小刘,我人不在广州。刚才红岩给我打过电话,他原本打算直接砸店,被我拦住了。我说能先要一笔钱,之后再砸店也不迟。你放心,我会给你留足情面。”

“好,我明白了庆哥。”

刘哥挂断电话,转身回到店内,对徐刚说道:“我跟他们简单提了这事,但对方态度不太情愿。他们等会儿过来,你们当面协商。”

“刘哥……”

“没事兄弟,我不走。等他们来了,我帮你从中调解。”

半个小时之后,四辆轿车停在饭店门前。

头车副驾驶走下来一名男子,身高不足一米七,天生一副笑脸,脸型圆润。若是旁人见到他,很容易联想到电影里的笑面虎。他名叫张红岩。南下支队虎、狼两队主要负责打斗事务,而他是两队之中公认最能打的人。

在他下车之后,身后十七八名手下也陆续从车里出来。

一行人走进饭店,张红岩抬手指向徐刚:“过来说话。” 他个子不高,压迫感却极强。

“是红岩吧?”

“啊,刘哥?”

“哈哈!” 刘哥上前和他握手,“早就听庆哥提起过你,咱们坐下谈。”

张红岩落座,抬手指向依旧站着的徐刚:“事情的经过,你自己说。”

刘哥在一旁打圆场:“红岩,徐刚这人老实本分,就靠着这间小饭店养家糊口,别太过为难他。”

张红岩眉毛一挑:“刘哥,你的面子我肯定给,但事情总要先弄清楚。”

徐刚开口问道:“我要说什么?”

“不肯说是吧?” 张红岩侧头喊了一声:“阿伟!”

“在!” 一名身形魁梧如同黑塔一般的汉子,握着一根钢管,从张红岩身后跨步走出来。

徐刚看见这人,脸色瞬间惨白:“我说,我说。”

张红岩抬眼问道:“现在愿意说了?”

徐刚双手抱拳:“岩哥,是我家亲戚做事鲁莽,不管您想怎么处置,我都接受。”

“那行,拿二十万。” 张红岩转头看向刘哥,“您看,我这样处理还算公道吧?我已经给足你面子,不然我一分钱都不要,直接砸店,再打断他两条腿。”

“明白明白,多谢红岩兄弟。” 刘哥侧过头看向徐刚,“刚子?”

听完这个数目,徐刚大口喘着气,对着张红岩高声说道:“我拿不出来!你干脆直接动手吧!”

“来!” 张红岩伸手,旁边一名手下把一支五连发递到他手中。

张红岩上好膛,开口问道:“再说一遍?”

泪水从徐刚脸上滑落:“我有错,但我真的没有这么多钱!”

“哎呀……” 张红岩站起身,拿五连发顶住徐刚的额头:“到底有没有?”

“我凑,我凑钱,行了吧。” 徐刚声音哽咽。

“三天,就给你三天时间。” 张红岩转头说道,“刘哥,您先离开,我和这位兄弟单独聊聊。”

“那好。” 刘哥站起身,“刚子,你好好和红岩谈。”

徐刚此刻已经看清,他们本就是一伙的。他斜着眼望向刘哥,一言不发。

刘哥离开之后,张红岩收起五连发。“给他搬一把椅子,让他坐下跟我谈。”

一名手下搬来椅子,对徐刚说道:“坐下和岩哥说话!”

张红岩开口:“你不用心里委屈。你可以去打听打听,这片区域谁敢招惹我们南下支队?另外……”

就在这时,厨房方向传来 “咣” 的一声巨响。

厨房后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王平河一把掀开厨房门帘,手里拎着一个煤气罐走了进来。

他不多言语,将煤气罐放到地面,直接拧开阀门。

店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煤气罐持续发出 “咝咝” 的泄气声。

“兄弟……”

王平河抬手示意徐刚不要出声。

张红岩抬眼看向王平河:“你想干什么?”

王平河直视着他:“徐刚是我的朋友,人是我砍伤的,所有事冲我来。欺负老实人算不上本事,不服咱们同归于尽。我现在就点火,你敢不动吗?你要是不躲闪,才算一条好汉;要是害怕,就立刻从这里离开。”

“有点胆量,你现在就点。” 张红岩神色平静地望着王平河。

王平河不再答话,从衣兜里掏出打火机。

“兄弟,别冲动!” 徐刚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王平河用力推开徐刚:“刚哥,你带着嫂子和老母亲从后门走!”

“快走!”

徐刚万般无奈,带着家人从后门匆匆离开。听见后门关门的声响,王平河举起打火机,忽然眉头一沉。

“啪啪” 两声,打火机没能打着火。

王平河见这个无法使用,随手从桌上拿起另一个试了试,看向张红岩:“这个能用。” 他再次将打火机凑到煤气罐出气口旁,张红岩抬手出声阻拦:“停!”

王平河停下动作,抬头问道:“怎么了?”

张红岩站起身,面带笑意:“等着,我还会再来找你。”

徐刚重情义,把母亲和妻子安顿脱身之后,独自折返回来。等他回到店里,张红岩一行人已经从正门离开。

王平河问道:“你怎么没跟着走?”

“我把她们送走了,但生死关头,我不能丢下你。你出手伤人,原本就是为了帮我!”

“你啊……”

“兄弟,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刚上前关上煤气罐阀门,抬头看向王平河。

“刚才连续两次打火都没成功,等我换了新打火机,他就拦着不让我点火,然后带人走了。”

徐刚瞪大双眼:“难道你刚才真打算点火?”

“当然是真的,只是没点着而已。”

听完这话,徐刚瞬间冒出一身冷汗:“老弟,你真是一条硬汉子。”

“刚哥,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你听我的。先把饭店停业,就关闭三天。”

“兄弟,你打算做什么?”

“刚才带头的那个人,对吧?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张红岩,是这边的头目之一。”

“好,我走了。”

“兄弟,等一等!”

“怎么了?” 已经走出几步的王平河回过身。

“兄弟……” 虽然厨房已经没有旁人,徐刚还是回头张望两次,低声说道,“兄弟,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刚哥,这种事你不擅长。况且你有家有老小,和我的处境不一样。” 王平河说完,转身离去。

王平河走出饭店,直接打车前往花都。他来广州已有一段时日,清楚在这里能够买到五连发。

他在当地购置了两把五连发,外加三盒二十发的子弹。手握枪械,王平河心中感慨万千。

他自认天生就是走这条路的人,没有别的选择。

将枪别在腰间之后,他坐上一辆出租车。

“小伙子,准备去哪里?” 司机扭头问道。

“师傅,开车多少年了?”

“啊?” 司机有些意外,“我开七八年了。”

“那你对这片地方应该很熟悉,各处都清楚吧?”

“那当然,你想找什么地方,我都能带你过去。”

“你听说过南下支队吗?”

“听过,他们就是一伙窃贼。”

“能不能找到他们的聚集地?”

“小伙子…… 你问这个是什么用意?”

“哪里他们的人最多,你就把我送到哪里。”

“人数最多的在越秀那边。”

“好,送我过去。”

“小伙子,如果财物被偷,损失不大的话就算了吧!”

“不用你多管,开车吧师傅。”

抵达目的地,王平河付下车费,走下车。

他环顾四周,走进一间规模不小的批发行。

店主迎上前:“想看些什么?”

“老板,你知道南下支队的人在哪吗?”

店主一愣:“你是想来入伙?”

“没错,我想入伙。”

店主面露迟疑。

王平河见他为难,掏出一百元递过去:“老板,麻烦给指个路。”

店主收下钱,朝门外一指:“往南边不远有一间麻将馆,他们大多都待在那里。”

“多谢老板。”

王平河走出批发行,很快找到了那间麻将馆。他刚一跨进门,浓重的汗味扑面而来。馆内人声嘈杂,牌桌上众人神态各异,有人赢了一把,涨红了脸;也有人输了牌,垂头丧气,满面颓丧。

一名手下迎了上来:“大哥,要不要玩两把?”

王平河开口问道:“楼上还有位置吗?”

“楼上是大赌局,有空位。”

“好,我上去看看。”

王平河说完,顺着狭窄的楼梯走上二楼。楼上摆着一张大圆桌,几十个人围坐在一起玩牌九。

王平河眼光锐利,扫视一圈,一眼便分辨出哪些人是看场子的。桌上堆放着一万多元现金,一名负责抽水的男子站在桌边。

王平河径直走上前,伸手拿起桌上的钱款,直接揣进自己衣兜。

抽水的男子一时愣住:“你什么意思?我不认识你。”

“没别的,抢局。” 王平河话音落下,抽出五连发,朝着天花板开了一枪,高声喝道:“所有人不许动!”

几名看场子的人立刻想要围上来,王平河抬手一枪放倒一人,大声说道:“我知道你们是南下支队的,把你们领头的叫出来!”

人群中有个胆子稍大的人回话:“大哥,我们什么都不清楚。”

王平河拿枪拄着桌面:“我叫王平河。告诉那个叫张红岩的,让他尽快来找我。”

“出什么事了?” 楼下看守的人听见枪声,快步冲上二楼。

可他们刚踏上台阶,就被王平河开枪逼退,再也不敢向上。距离虽不算近,但几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轻伤。

王平河清楚,不能从正门下楼。他翻身从窗口跳落,几个起落汇入街上往来的车流人群,转眼消失不见。

不到五分钟,张红岩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怎么了,小东?”

“刚才有人闯进来抢赌局,还点名要找你。”

“长什么模样?”

“个子很高,差不多一米八。”

“有没有兄弟受伤?”

“有几个人被五连发打伤。那人放话,你不主动找他,他就继续来找你。”

“报名字了吗?”

“他说自己叫王平河。”

“王平河?” 张红岩低头思索片刻,“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岩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挂电话。”

与此同时,一间发廊之内,四五个满身纹身的壮汉坐在椅子上吞云吐雾。忽然,店门被一脚踹开。

几人同时站起身,其中一人指着进门的王平河厉声喝问:“你是谁?”

王平河举枪顶住他的胸口:“你们都是南下支队的人?”

这名壮汉并不畏惧:“你管我们是谁,我不信你真敢开枪。”

王平河不再多言,一枪打在对方小腿上。随即枪口转向另一人:“说,是不是南下支队的?”

“大哥……” 剩下几人吓得跪倒在地。

“转告张红岩,我会天天过来找他,记住没有?”

“记住了,记住了。” 几个人跪在地上不停作揖。

不到半小时,消息传到张红岩耳中。

“有点意思。” 张红岩站起身,对着手下高声吩咐,“都别玩了。”

午夜十二点,他带着原班人马,依旧开着那四辆车,直奔徐刚的饺子馆。

车子停稳,一名手下说道:“岩哥,店关门了,怎么办?”

“把门撬开。” 张红岩摆了摆手。

卷帘门被强行拉开,张红岩带着一众手下,把店里楼上楼下砸了个遍。

他刚砸完饭店,心中火气稍稍平复,另一通电话立刻打来,又添新烦。

“岩哥,发廊那边的兄弟被人袭击了。”

“什么?是谁干的?”

“是一个叫王平河的人,二话不说就开枪打伤了咱们兄弟。”

“给你们配的五连发都是摆设吗?就他一个人,对付不了你们六七个人?”

“岩哥……”

“一群没用的东西!”

张红岩挂断电话,低声自语:“这个王平河,是逼着我除掉他。”

自此之后,南下支队的人心生惶恐。出门必须两三人为伴,走在街上,看谁都像是王平河。

他们的头目于永庆很快得知全部经过,拨通了张红岩的电话:“咱们南下这么多弟兄,竟然抓不到一个王平河?”

“庆哥,我要是抓到他,早就把他大卸八块。”

“我给你出个主意。”

“庆哥您说。”

“找不到王平河,就去盯着那个姓徐的。”

“庆哥,这事和徐刚已经没有关系了。”

“红岩,别守着老派江湖那套规矩。难道咱们弟兄挨打,就这么算了?这种时候讲什么道义。你要是不去,我就安排其他人动手。”

“好,我去。”

张红岩挂掉电话,回头高声喊道:“大伟、东子。”

“哎,岩哥。” 两名兄弟快步围上来。

“今晚咱们去徐刚家里堵他,他手里一定有王平河的联系方式。记住,不许动手伤人,这事本来和徐刚无关。”

东子开口说道:“岩哥,我挑断他的手筋脚筋,逼着他给王平河打电话,我就不信王平河不现身。”

张红岩脸色骤然一沉:“你听不懂我说的话?”

“听懂了,听懂了。”

“等下把徐刚带回据点,但不准碰他家里任何人。”

“明白了岩哥。”

张红岩是典型守老规矩的古典江湖人,当年和长春的小贤交情很深。也正是这份交情,后来他和于永庆决裂,两人变成死对头。

徐刚一家租住在一栋楼房的四楼。张红岩一行人到楼下,抬头望去,屋内灯亮着。

“东子,人多容易出乱子,你们两个在楼下等着,我一个人上去把他带下来。”

“岩哥……”

“听我的,就在下面守着。” 张红岩实在担心这两人冲动,伤害徐刚的家人。

他独自走上四楼,站定之后抬手敲门。

屋里的人没有询问门外是谁,直接拉开了房门。紧接着,徐刚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妈,我正炒着菜呢,您直接进来吧!”

任谁听见这话,都会以为开门迎接的是他的母亲。

张红岩没料到门会开得这么顺利,毫无防备,抬脚就跨进屋里。

“别动!” 一声冷喝响起,一把枪抵住了张红岩的后脑。

张红岩僵在原地,不敢有半点动作。

“转过身,看看我是谁。”

张红岩慢慢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英气的面孔。

“我早就料到你会从刚哥身上下手,为了等你,我每晚九点之前就守在这里。我知道你找不到我,一定会来找徐刚。”

“你心思够缜密,我认栽。来吧,动手。”

王平河拿五连发顶着他的额头:“我真想了结你,也不会在别人家里动手。你转身,跟我下楼,换个地方了断。我知道楼下还有你两个手下,放心,一并解决。”

“我能说句话吗?”

“讲。”

“长春有个小贤,你还记得吗?” 张红岩顿了顿,“他是我的朋友,之前他跟我提起过你。今天落到你手里,我输得心服口服,是我考虑不周。一会儿下楼,你怎么处置我都行,求你放了我两个兄弟。他们跟着我,我不能丢下他们。”

“都到这个地步,还跟我讲江湖义气?” 王平河抬手,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

“别动!” 王平河一手持枪抵住他,一手从他手中夺下那支五连发。

出乎王平河意料,张红岩十分配合:“我后腰还有一把短枪,你一并拿走。只要放过我两个弟兄,我怎么配合都可以。”

王平河从他后腰抽出短管猎枪,转头对着屋里喊:“刚哥,我下楼了。”

二人走出徐刚家门,走到二楼与三楼之间的缓步平台,王平河持枪拦住张红岩:“站住。”

张红岩停下脚步:“兄弟,怎么了?还没下楼呢。”

“你走吧。”

张红岩缓缓转过身。

“今天就冲你愿意护着手下,主动把短枪交出来,算你是条汉子。我有本事杀你,但杀了你解决不了问题。南下支队几百号人,一旦撕破脸,刚哥一家人在广州就待不下去。他本本分分做生意,你们这么多人,迟早会无休止地找他麻烦。你要是真算得上江湖人,往后不许再来骚扰徐刚一家。”

昏暗的楼道灯光下,张红岩定定看着王平河,缓缓点头:“兄弟,你也是一条硬汉子。”

话音落下,他左手攥住自己右手食指,猛地发力,硬生生将手指掰断。

“这件事我要是做不到,不得好死!” 安静的楼道里,只剩下张红岩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走吧。”

“我服了。” 张红岩转身离开。

王平河心里清楚,这是古典江湖的行事方式,八十年代东北混社会的人都认这种誓言,就像普通人对天起誓一般。

下到楼底,等候的两名手下见张红岩独自走出来,连忙上前:“岩哥,情况怎么样?”

“上车。” 坐进车里,张红岩开口吩咐,“从今天起,徐刚这件事到此为止。通知底下所有人,谁再去找徐刚、王平河的麻烦,就是和我张红岩作对,别怪我执行家法。”

“岩哥,他赔咱们多少钱?”

“别多问,开车走!”

这两个人本就是于永庆的手下,只是临时跟着张红岩办事。风波看似平息,但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没过一个小时,于永庆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听说你手指掰折了,是谁弄的?”

“是我自己掰的。”

“到底因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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