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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l 柳叶

晚风蹑着脚,蹭过泛白的墙根,

夜色尚浅,白露已披上一袭银装。

笔在指缝间,停了又停,

墨汁接住红烛滑落的泪,

洇湿了半页,慢下来的时间。

今夜,不写红尘情多,

亦不写伊人红妆,

也不写跨马少年的意气飞扬。

只把宿缘,摊在星斗下晾晒,

把遗憾,轻轻搁进如钩的泠月。

今夜,只写我这半段青春,

写豫东田埂上,一路跌宕的求索。

生在黄土地的农家小院,

世代耕读传家,清风满袖,

一枚银针,守着乡里乡亲的晨昏。

八十年代的风,刚吹过中原,

麦浪翻涌,炊烟绕着红砖墙打转。

我早学会把苦难的童年折成纸船,

放进命运的河,逆水行舟。

写那盏缺了边角的煤油灯,

把影子拉得像高粱杆一样瘦长,

顺着垄间的田埂,一直伸向远方;

写父亲粗粝的指节,搭在腕脉上,

一搭,便诊出秋声漫过田垄的声响。

写离乡的站台,

风把车票吹得颤栗,

像一片挂在枝头、不肯落地的银杏;

写异乡出租屋的门窗,

月光替故乡,缝补我漏风的衣裳,

每一针落下,都是千里之外的回响。

写那些被退回的诗稿,

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落在石缝里,也要把根扎紧;

写那些被否定的梦,

像被雨打湿的火柴,

用力一擦,仍能擦亮黎明前的轮廓。

写这双被岁月拧出厚茧的手,

当年在厂房里掂起的钉锤,

至今仍在敲打,

指尖起落间岁月流转,那个不肯停歇的少年,

仍在奔赴属于自己的那片山海。

夜风又踮起脚尖,悄悄离开墙根,

夜色渐浓,白露收走那层月华。

手中的笔,终于缓缓落下,

墨汁与红烛的泪在纸上干涸,

一笔一笔,刻下——

追风少年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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