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0日凌晨，加沙城北部传来一连串沉闷的巨响。以色列国防军工程部队在六处地点同时起爆，合计约1100吨炸药。目标是哈马斯经营多年的地下隧道网络，包括指挥中心、武器库和人员通道。爆炸威力相当于小型战术核弹，震感传到十几公里外的以色列边境城镇，连窗户玻璃都在抖。
以军发言人说，这是“摧毁哈马斯地下基础设施的决定性行动”。可这1100吨炸药炸掉的，不只是隧道。
加沙城的建筑密度极高，隧道网络跟地面建筑犬牙交错。1100吨炸药在地下起爆，地面建筑像纸牌一样塌陷。联合国近东救济工程处随后确认，至少37栋居民楼在爆炸中完全损毁，超过200人失联。加沙民防部门说，废墟下埋着的人，“生还可能性已经极小”。
以军的逻辑很简单。隧道是哈马斯的命根子，炸了隧道，哈马斯就没了藏身之所，没了指挥通道，没了武器运输线。从纯军事角度看，这个判断没错。可从政治和战略角度看，这1100吨炸药炸开了一个更大的窟窿。
第一个窟窿，是人质。
哈马斯手里还扣着约40名以色列人质。以军炸隧道之前，人质谈判正在卡塔尔多哈进行，各方已经接近达成一份临时停火协议，内容包括释放部分人质换取停火六十天。爆炸声一响，谈判桌上的哈马斯代表直接离席。哈马斯政治局成员随后发表声明，说以色列“用炸弹代替谈判”，“人质的命运已经跟隧道绑在一起”。
以色列国内的人质家属炸了锅。特拉维夫的人质广场上，数千人连夜聚集，举着被扣亲人的照片，喊着“内塔尼亚胡在杀人”。人质家属论坛发表声明，说这次行动“把我们的孩子推进了坟墓”。以色列反对党领袖拉皮德在议会紧急会议上质问：炸隧道是为了救人还是为了杀人。
第二个窟窿，是国际压力。
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在爆炸后数小时发表声明，说对加沙北部“大规模破坏”的报道“深感震惊”。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博雷利呼吁“立即停火”，说以色列的行动“正在把加沙变成不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阿拉伯国家联盟召开紧急会议，沙特、埃及、约旦、阿联酋发表联合声明，谴责以色列“犯下新的战争罪行”。
就连美国都坐不住了。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发言人柯比在记者会上说，美方“对加沙北部大规模爆炸造成的平民伤亡深感关切”，并透露美方“事先未收到以方关于此次行动具体时间和规模的充分通报”。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你炸之前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第三个窟窿，是战后安排。
以色列一直说要“彻底消灭哈马斯”，可炸完隧道之后呢。加沙两百多万人口，百分之八十的人已经流离失所。北部被炸成废墟，南部挤满了从北边逃下来的难民。以色列说要在加沙建立“安全缓冲区”，可缓冲区里的居民谁来管，水电谁供，医院谁开，学校谁建。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更麻烦的是，哈马斯不是靠隧道活着的。隧道被炸了，哈马斯的人还在，武器还在，对加沙的控制力还在。以色列退役将军、前国家安全顾问吉奥拉·艾兰德在接受采访时说得很直白：“炸隧道只能削弱哈马斯的战术能力，无法消灭哈马斯的政治存在。只要加沙还有两百万人生活在废墟里，哈马斯就有招募新兵的土壤。”
这话点到了要害。以色列用1100吨炸药炸掉了哈马斯的隧道，却炸不掉哈马斯赖以生存的民意基础。加沙的废墟越多，死伤的人越多，哈马斯在巴勒斯坦人心中的合法性就越强。每一次大规模军事行动，都在为下一次冲突埋下种子。
内塔尼亚胡的政治处境更微妙。他领导的联合政府依赖极右翼政党支持，财政部长斯莫特里赫和国家安全部长本-格维尔一直在施压，要求对加沙采取更极端的手段。可人质家属在抗议，反对党在议会发难，美国在背后施压，国际社会在谴责。内塔尼亚胡被夹在中间，左右都动不了。
1100吨炸药炸下去的那一刻，内塔尼亚胡大概觉得终于硬气了一回。可硬气的代价是，人质谈判崩了，国际压力爆了，战后安排更没着落了。哈马斯的隧道没了，可哈马斯还在。加沙的废墟多了，可和平的路径更窄了。
以色列炸断的，是自己的退路。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踩在废墟和血泊里。真正的噩梦，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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