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侍卫跟在我身后。
天公不作美,越下越大。
很快,我浑身湿透。
每次屈膝,额头抵在青石板砖上,是我唯一能泄力的片刻。
走出院子,叩到花厅。
浑身已经被冻得发麻,反而感觉不到疼了。
路过凉亭,里面有几个躲雨的丫鬟婆子。
“听说虞姨娘的孩子又没保住,啧啧啧,当真是命不好。”
“什么命不好啊,这是报应,恶人之女子嗣缘浅。”
子嗣缘浅四个字,比雨水还要凉。
我的孩子,是被人按着剜了心头血死的。
眼泪顺着雨水滑落,我握紧了拳。
实在是不解,谢隽怎会如此狠心?
十年前我们刚刚定亲,他就偷偷摸摸地做了不少木马、摇篮。
“我这是未雨绸缪,我们成过亲肯定很快就有孩子。”
“到那时再准备会来不及的。”
“若是男孩,我就亲自教他习武,若是女孩,音音教她诗词歌赋。”
……
他明明很喜欢孩子。
可孩子被取完血没了气息后,下人问如何处置。
他只冷冷说了句:
“送去祠堂。”
半个时辰,我来到宋晚宁的院子。
寒气入骨,让我每个动作都极其缓慢。
刚入院门叩首,冷风吹过。
栾树上的种子掉落,砸在我面前。
我愣了愣。
我偏爱栾树。
这棵栾树是定亲那年他亲手种下的。
这院子也是那时布置的。
屋内铺满厚毡,有三处暖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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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外面暴雪,屋内也温暖如春。
谢隽一连忙了五日,事后还来邀功。
“这样暖和,音音你就不会再手脚冰凉。”
我蜷了蜷被冻得僵硬的双手,看着宋晚宁裹着狐裘,被谢隽半抱着走出。
墨狐的狐皮,本是极好。
针脚却极其粗糙。
是谢隽亲手做的。
还藏进了聘礼箱子,只为给我一个惊喜。
现在,统统不属于我。
宋晚宁看着雨中的我,声音轻柔。
“二哥哥,她刚刚没了孩子,这般淋雨,只怕会落下病根。”
“不必心疼她。”
我叩到台阶下,只是侍卫相拦,不许我走到廊下。
“你身上雨水脏,打湿了毡布,晚宁会受寒。”
我缓缓后退,不碰一分一毫。
“求晚宁姑娘开恩,允准我见父亲母亲和兄长最后一面。”
话音刚落,她骤然惊呼。
躲进谢怀怀中,求我别再说了。
“我光是……听到这些人,就喘不过气,二哥哥我好害怕,他们虞家人好恐怖!”
谢隽脸色阴沉,立刻顺着她的背安抚。
抬眼看向雨中的我。
“看到了?”
“晚宁见不得你。”
“千岁……”
话未说完,宋晚宁从谢隽怀中露头。
“但那个孩子是因我才没的,可以让她去看看孩子,也算……我做了件善事。”
谢隽居高临下地睨着我。
“孩子和你的家人,选一个。”
五个孩子,我一眼都未曾见到。
脑海不禁浮现出家人的脸。
父亲摸着我的头说音音别怕,母亲往我嘴里塞蜜饯,兄长策马跑遍半个京城,只为给我买一盒胭脂
可我不知道孩子长什么模样。
鬼使神差,我吐出二字。
“孩子。”
说罢,我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又重又急地往虞家方向磕头,似乎这样,才能心安。
谢隽冷嗤,让人带我过去。
祠堂中,僧人正在做法事。
只看一眼,我呼吸瞬间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