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素,今年三十八岁。
如果两年前有人告诉我,我会二婚,而且嫁的人是我前夫的亲大哥,我一定会觉得那个人疯了。
可是,生活就是这么荒诞,又这么真实。
昨天,是我和陈锋搬到一起住的第一天。
陈锋,就是我前夫陈斌的亲大哥,比我大六岁。
晚上十一点。
我躺在主卧那张新买的实木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
床垫是陈锋特意挑的,偏硬,因为他记得我随口提过一句,生完孩子以后腰不好,睡软床容易腰疼。
卧室外面的走廊亮着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光线从门缝底下透进来。
打在地板上。
我能听到厨房里传来极其轻微的动静。
那是陈锋在洗碗,在擦流理台,在清理水槽里的残渣。
他的动作放得很轻。
像是生怕吵醒了屋里的人。
水流声都被刻意关小了。
我靠在床头上。
听着那细碎的、充满烟火气的声音。
眼泪突然就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人最怕的不是吃苦,而是对比。
在这个安静的深夜里,我满脑子都是前夫陈斌的影子。
当年我和陈斌结婚的时候,我二十五岁,刚工作没几年。
那时候觉得陈斌是个挺有趣的人,会说话,懂浪漫,节假日总能给我整点小惊喜。
结了婚才知道,那些所谓的浪漫,在柴米油盐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陈斌这个人,用我婆婆的话说,是“从小没吃过苦,没心眼儿”。
用我的话说,就是极度的自私和懒惰。
他是个连油瓶子倒了都不会扶一下的人。
我记得我们刚结婚那会儿,我俩都上班。
我下班早一点。
每天紧赶慢赶去菜市场买菜。
回家切菜做饭。
等我把饭菜端上桌,陈斌刚好进门。
他进门的第一件事。
永远是脱了鞋往客厅中间一踢。
然后一屁股栽进沙发里。
掏出手机打游戏。
“吃饭了!”
我解下围裙喊他。
“等会儿,打完这局。”
他头也不抬。
这一等,菜就凉了。
吃完饭,我指望他能帮把手。
“你去把碗洗了吧,我做饭挺累的。”
我边擦桌子边说。
“先放着吧,我胃不舒服,歇会儿再洗。”
他摸着肚子,一脸不情愿。
结果呢?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厨房水槽里泡着昨晚的残羹冷炙,上面飘着一层厚厚的白油。
洗洁精的泡泡早就干透了,散发出一股馊味。
陈斌还在卧室里呼呼大睡。
我气得浑身发抖,把他从被窝里拽起来。
他却翻了个身,不耐烦地说。
“哎呀,不就是几个碗吗?我下班回来洗不行吗?你至于大清早找茬吗?”
这就是我和陈斌婚姻的前奏。
一开始,我还寄希望于他能改。
我觉得可能是他刚从原生家庭出来,还没适应丈夫的角色。
后来我怀孕了,反应特别大,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瘦脱了相。
有一次周末。
我实在没力气爬起来做饭。
就躺在床上求他。
“陈斌,你去楼下给我买碗粥吧,我胃里空得难受。”
他正对着电脑打副本,戴着耳机,嘴里骂骂咧咧。
我拔了他的耳机线,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他极其烦躁地瞪了我一眼。
“你自己点个外卖不就行了?没看我正忙着吗?这局不能挂机,挂机要扣分的!”
那一刻,我躺在床上,看着这个我叫作丈夫的男人,心里凉透了。
我的胃疼得像刀绞,我的孩子在肚子里,而他的眼里只有屏幕上的积分。
后来,我生下了女儿丫丫。
生孩子那天,羊水破了,大半夜的。
我推醒陈斌。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看了看一床的水。
第一句话竟然是。
“怎么这时候破啊?我明天还得早起开会呢。”
我疼得直不起腰,自己打了120。
在医院的产房外。
等我生完被推出来的时候。
我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陈斌。
是陈锋。
陈锋站在走廊的灯光下,手里提着几个保温桶,眼底全是红血丝。
那时候我和陈锋交集不多。
只知道这个大哥很早就出来打工,供弟弟上学,后来自己开了个汽修店,话很少,总是沉默寡言的。
“素素,你受苦了。”
陈锋走过来,声音很低,
“小斌他……他昨晚跑去网吧通宵,这会儿在走廊长椅上睡着了,我刚把他踹醒。”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进头发里。
陈斌是被陈锋硬拉过来的。
他揉着眼睛,打着哈欠看了看包裹在襁褓里的女儿。
“是个女孩啊。”
他嘟囔了一句,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失望。
我婆婆更是。
听说是个女孩。
连医院都没来。
说是在家闪了腰。
月子里,是我自己亲妈来伺候的。
出了月子。
我妈回了老家。
我开始了漫长的丧偶式育儿。
陈斌每天下班回家,依然是那副大爷派头。
孩子哭了,他在客厅喊。
“林素,你女儿拉了!”
孩子饿了,他喊。
“林素,你还不赶紧喂奶,吵死了!”
有一次,我发高烧,三十九度。
丫丫刚好也腹泻,整夜整夜地哭。
我头重脚轻地抱着孩子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陈斌实在嫌烦。
抱着枕头去了客房。
反锁了门。
第二天早上。
我实在撑不住了。
敲他的门。
求他带孩子去一趟医院。
他在里面没好气地喊。
“我去有什么用?我又不会看病!你给她吃点药不就行了?”
我瘫坐在客房门外。
抱着浑身滚烫的女儿。
绝望到了极点。
那是我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动了离婚的念头。
我给陈锋打了个电话。
其实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打给他,可能因为在这个家里,他是唯一一个还算是个“人”的存在。
不到二十分钟,陈锋的破皮卡就停在了我家楼下。
他穿着沾着机油的工作服,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
看到我坐在地上。
他二话没说。
一把抱起丫丫。
又腾出一只手扶起我。
“走,去医院。”
他的声音很稳,像是一根定海神针。
那次丫丫被诊断为急性肠胃炎,需要挂水。
我在医院的走廊里因为高烧晕倒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
躺在病床上。
点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陈锋坐在床边。
一只手虚虚地护着丫丫的吊瓶。
一只手拿着温毛巾。
正准备给我擦汗。
看到我醒了。
他赶紧把手缩回去。
局促地站了起来。
“小斌电话打不通。”
他解释了一句,眉头皱得很紧,
“我让他下班直接滚过来。”
一直到下午三点,陈斌才姗姗来迟。
他提着一兜水果,看着病床上的我和孩子,脸上没有半点愧疚。
“大哥,你怎么在这儿?汽修店不忙啊?”
他先跟陈锋打招呼。
陈锋没理他。
直接走过去。
揪住他的衣领。
硬生生把他拽出了病房。
我在屋里听到走廊里传来陈锋压抑的怒吼。
“你是死人吗?老婆孩子病成这样,你在哪儿?”
陈斌的声音还透着委屈。
“我这不是来了吗?她又不是小孩子了,发个烧还非得我守着?”
那一天,我向陈斌提出了离婚。
我以为他会挽留。
结果他冷笑了一声。
“离就离,你以为你生了个丫头片子,我妈有多待见你?离了我,你一个带孩子的女人,看谁要你!”
离婚的过程很难看。
婆婆冲进我家,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知好歹。
“我们老陈家没亏待过你!我儿子不就是不爱干家务吗?哪个男人干家务?你这女人就是作!”
婆婆的唾沫星子都要喷到我脸上了。
陈斌躲在婆婆身后,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他们在算计房子。
那套房子是婚前陈家付的首付,婚后我们一起还的房贷。
婆婆坚持要我净身出户,连孩子的抚养费都不想给。
“女儿归你,我们陈家不要赔钱货。房子是我们买的,你休想拿走一分钱!”
婆婆叉着腰。
我当时已经被气得没有眼泪了。
我不想争了,我只想带着丫丫赶紧逃离这个吃人的泥潭。
就在我准备在放弃财产的协议上签字的时候,陈锋推门进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叠账单和转账记录。
“妈,这房子首付是你给的没错。”
陈锋冷冷地看着婆婆和弟弟,
“但当时买房,缺了十万块钱,是小斌找我借的。”
婆婆愣住了。
陈锋转过头,看着陈斌。
“你借钱的时候怎么说的?你说以后每个月还我两千。这三年,你还过一分钱吗?”
陈斌结结巴巴。
“大哥,咱们亲兄弟……”
“亲兄弟明算账。”
陈锋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还有,这三年房贷,林素每个月工资转进那个还款账户的流水,我都调出来了。她出了一半。”
陈锋走到桌前,一把按住我准备签字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很粗糙,带着常年干粗活的茧子,温度却很烫。
“林素,不能这么签。”
他盯着我的眼睛,
“该你的,一分都不能少拿。”
那天,陈锋像个煞神一样镇在客厅里。
他逼着陈斌把婚后还贷的折现退给我。
并且白纸黑字写清了每个月必须给抚养费。
少一个月。
他就在汽修店里扣陈斌的工资(陈斌后来失业。
是陈锋托关系让他去送货)。
婆婆气得大骂陈锋胳膊肘往外拐,是个白眼狼。
陈锋一言不发,硬是帮我把所有的行李搬上了他的皮卡,送我到了租好的房子。
搬完家,他在我租的出租屋里站了一会儿。
“以后有什么难处,给我打电话。”
他没多说什么,留下这句话就走了。
离婚后的前两年,是我最难熬的日子。
孩子要上幼儿园,我要工作。
每天像打仗一样,早上连滚带爬地送孩子,晚上踩着点去接。
陈斌一次都没来看过孩子。
抚养费一开始还有。
后来断断续续。
再后来彻底没了。
我没去找他要,我嫌恶心。
可是陈锋却隔三差五地出现。
有时候是我家水管爆了,我急得满头大汗,在朋友圈发了条求助,他半小时后就提着工具箱按响了门铃。
有时候是换季了。
他送来两袋子新鲜的蔬菜和水果。
说是乡下亲戚送的。
自己吃不完。
每个月的一号,我的微信上总会准时收到一笔转账。
备注是:“小斌给丫丫的”。
但我心里跟明镜似的。
陈斌那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混子,怎么可能拿得出这么多钱?
有一次,陈锋又来修我家短路的电表。
修完以后,他满手是灰。
我递给他一块湿毛巾,他接过的时候,我们的手指不小心碰了一下。
他触电般地缩回手,耳朵根突然红了。
那个快五十岁的、粗糙的汉子,竟然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红了脸。
“大哥,以后别给我转钱了。”
我轻声说,
“我知道那不是陈斌给的。你挣钱也不容易。”
陈锋擦着手,低着头不看我。
“小斌不懂事,我是当大哥的,这钱就当是我替陈家补给丫丫的。”
他声音有些哑。
“你没有义务替他赎罪。”
我看着他。
陈锋没说话,转身拿起工具箱要走。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住脚步。
“林素,”他没有回头,
“我不是替陈家。我……我是心疼你。”
那句话很轻,轻得像一阵风。
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那天晚上,我抱着丫丫哭了好久。
我曾经以为我的心已经死了,在陈斌日复一日的冷漠和自私里,变成了一块石头。
可是陈锋的这句话,像是一把锤子,把那块石头敲开了一条缝。
后来,我慢慢了解了陈锋的过去。
他结过婚,又离了。
前妻是个挺精明的女人,受不了婆婆的偏心和陈锋的愚孝。
陈锋那时候满脑子都是要供弟弟上大学,要帮弟弟买房。
前妻生病住院,他把家里的积蓄拿去给陈斌交了彩礼。
前妻出院后。
二话没说。
扔下一纸离婚协议走了。
从那以后,陈锋就一个人过。
他像个赚钱的机器,把赚来的钱都填了陈家那个无底洞。
直到亲眼看着我和陈斌的婚姻走向破裂。
亲眼看着我抱着发烧的女儿在雨里绝望地哭。
他才彻底醒悟。
他断了对陈斌的经济援助,不再管婆婆的无理取闹。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汽修店里,生意渐渐越做越大。
我们之间,那层窗户纸是在去年冬天捅破的。
下了一场大雪。
幼儿园停课,我只能把丫丫带到公司。
可是公司那天要见一个大客户,我带着孩子实在不方便。
急得团团转的时候,陈锋的电话打来了。
“我在你公司楼下,把丫丫交给我吧,我带她去玩雪。”
那天下午,我谈完客户,赶到陈锋的店里。
隔着玻璃门,我看到陈锋蹲在地上,穿着厚厚的棉衣,正陪着丫丫堆雪人。
丫丫咯咯的笑声穿透了玻璃,传进我的耳朵里。
陈锋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
细心地给丫丫裹上。
然后把她冻得通红的小手搓热。
塞进自己的脖子里取暖。
丫丫清脆地喊了一声。
“大伯!”
陈锋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笑着把她举高高。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就是我一直渴望的家。
不是什么风花雪月,就是这种踏踏实实的,冷了有人给你捂手,累了有人替你分担的安稳。
晚上,我们在一家羊肉汤馆吃饭。
热气腾腾的白气在灯光下氤氲。
陈锋给我盛了一碗汤,把里面最好的一块肉夹到我碗里。
“素素。”
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我抬起头看他。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
“这是我所有的银行卡,密码是你的生日。”
他盯着自己的手,
“还有一份体检报告,我前天刚去做的,身体没毛病。”
我愣住了。
“我知道我年纪比你大,还是小斌的亲哥。这话传出去,可能不好听。”
陈锋咽了口唾沫,额头上甚至急出了汗,
“但我保证,只要我活一天,就不让你和丫丫再吃一点苦。你……你愿意跟我过吗?”
眼泪一下子模糊了我的视线。
这算什么求婚?
没有鲜花,没有戒指,只有银行卡和体检报告。
可是,这比我听过的任何甜言蜜语都要动人。
“好。”
我听见自己说。
陈锋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激动得差点打翻了桌上的羊肉汤。
决定结婚的消息传回陈家,无异于一场地震。
婆婆直接杀到了我租的房子门前,砸得门震天响。
“林素!你个不要脸的女人!你祸害了老二,现在又来勾搭老大!”
婆婆在楼道里破口大骂,
“你要不要脸?你让我陈家的脸往哪儿搁!”
左邻右舍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我拉开门,正准备还击。
陈锋从我身后走出来,像一座山一样挡在我面前。
“妈,你要骂,骂我。”
陈锋脸色铁青,
“是我追的素素。我们清清白白,怎么就不要脸了?”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
“她是你弟媳妇啊!你疯了吗?”
“前弟媳。”
陈锋纠正道,
“他们已经离婚三年了。这三年,小斌管过丫丫一天吗?你来看过孙女一眼吗?”
婆婆语塞。
这时候,陈斌也赶来了。
他指着陈锋的鼻子骂。
“陈锋,你还是不是人?你捡我穿剩下的破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在楼道里回荡。
是陈锋打的。
这一巴掌,用尽了力气,把陈斌直接打得跌倒在地。
“嘴巴放干净点!”
陈锋指着地上的弟弟,眼睛通红,
“林素现在是我老婆。你再敢侮辱她一句,别怪我不念兄弟情分!”
那是陈锋三十多年来,第一次对陈斌动手。
也是第一次,为了我,对抗他一直顺从的家庭。
婆婆嚎啕大哭,陈斌捂着脸放狠话。
陈锋拉着我的手。
退回屋里。
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把所有的喧嚣和指责都隔绝在外。
“别怕。”
他紧紧握着我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有我在,天塌下来我顶着。”
我们就这样领了证。
没有办婚礼,只请了几个要好的朋友吃了个饭。
然后,我们就搬进了陈锋重新装修过的大房子里。
也就是现在,这套我们共同的家。
回忆像潮水一样退去,走廊里洗碗的水声也停了。
厨房的灯熄灭了。
主卧的门被轻轻推开,陈锋放轻脚步走了进来。
他以为我睡着了,动作极其小心地掀开另一边的被子。
就在他躺下准备关掉那盏小夜灯的时候。
我突然翻过身,从背后抱住了他。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慢慢放松下来。
“怎么还没睡?”
他转过身,粗糙的手指轻轻拨开我脸颊上的碎发,
“是不是换了床,认床睡不着?”
“不是。”
我摇摇头。
把脸埋进他宽厚的胸膛里。
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皂味。
不是机油味,也不是陈斌身上那股永远散不去的烟臭和外卖味。
是干干净净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我刚才听见你在外面洗碗。”
我闷声说。
陈锋轻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
“今天搬家,你忙里忙外累坏了。”
他拍着我的背,
“这些粗活以后我来干就行。厨房油烟大,伤皮肤。”
我抬起头,看着他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
“陈锋,你弟弟以前说,洗碗是女人的事。”
我轻声说。
陈锋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看着我。
“素素,那个家,我替他向你道歉。”
陈锋的声音很沉稳,
“但在我们这个家,没有什么是规定必须女人干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娶你,是因为我想照顾你,不是想找个免费保姆。”
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
这一次,是因为幸福。
我一直以为,婚姻就是一座坟墓,埋葬了所有的幻想,只剩下无尽的家务和争吵。
在陈斌那里,我体会到了什么叫丧偶式的绝望。
他不仅不干活,还觉得你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他用他的懒惰和冷漠,一点点抽干了我的生命力。
可是现在,躺在陈锋身边。
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这辈子,跟什么样的人结婚,真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命运。
好的婚姻。
不是看对方有多少钱。
也不是看对方会说多少甜言蜜语。
而是看他能不能在琐碎的日子里,把你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去心疼。
看他是不是愿意放下身段。
卷起袖子。
和你一起面对流理台上的油污和水槽里的残渣。
同居的第一晚。
陈锋用他实际的行动,给我上了婚姻里最重要的一课。
他洗干净的不仅仅是几个碗。
他洗净的,是我对婚姻最后的一丝恐惧和防备。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阵烤面包的香味唤醒的。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那张新铺的碎花床单上。
我起身走到客厅。
餐桌上摆着热腾腾的牛奶,煎得金黄的鸡蛋,还有我最爱吃的全麦面包。
陈锋穿着简单的居家服,正在给丫丫扎辫子。
他那双常年拿扳手的大手,笨拙又小心地摆弄着女儿细软的头发。
丫丫拿着一块苹果,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妈妈,快来吃早饭!大伯……不对,爸爸煎的鸡蛋可好吃了!”
女儿清脆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
陈锋抬起头,看着我,露出一个憨厚又温柔的笑。
“醒了?快去洗脸,准备吃饭。”
我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没有争吵,没有催促,没有一地鸡毛。
只有最简单的早餐,和最踏实的人。
那是我三十八岁的人生里,吃过的,最香的一顿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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