兖州七十多县，一夜之间只剩三座城。
兴平元年，公元194年，曹操从徐州撤军回到兖州时，地盘已经被老部下张邈和陈宫拱手送给了吕布。
濮阳、东郡、陈留，这些曹操苦心经营多年的地方，全在别人手里。
他能控制的，只有鄄城、范县、东阿三座孤城。
这不是简单的地盘丢失，而是根基被掏空。
兖州是曹操的起家之地，是他的粮仓、兵源、人心所在。
没了兖州，他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濮阳城下，曹操第一次见到吕布的军队。
他没有立刻发动进攻，而是先让人摊开地图，手指按在濮阳一带，对身边的谋士说了一句话：吕布得了兖州，不去据东平、断亢父和泰山险道，却屯在濮阳，这不是会打天下的人。
这话说给军中听，稳住的是人心。
但曹操心里清楚，自己还能站在这里，全靠两个人荀彧和程昱。
鄄城城下，豫州刺史郭贡带着一支军队压过来。
城里人心惶惶，夏侯惇劝荀彧别出去，荀彧还是整理好衣冠，出城相见。
城门打开那一刻，风卷着土扑在脸上，荀彧走出去，身后城门又慢慢合上。
郭贡本来是来试探虚实的，看到荀彧这个架势，反倒不敢轻举妄动。
他绕城观望一圈，最后带兵离开了。
荀彧赌的就是对方心里也没底。
程昱那边更忙。
他先奔东阿，劝住县令靳允；又跑到范县，稳住枣祗。
吕布派人来劝降，程昱一个个挡回去。
三座城能守住，全靠这些人在曹操不在的时候，把吕布伸过来的手一根根掰开。
曹操回来后，第一刀就砍向濮阳。
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必须在吕布站稳之前把兖州夺回来。
但这一仗打得很惨。
吕布的骑兵先冲青州兵，阵脚一乱，曹操也被卷进火里，坠马，左手掌被烧伤。
司马楼异冒死把他扶上马，才撤出来。
濮阳城西，曹操夜袭得手，天明准备撤退时，吕布追兵到了。
三面围住，喊杀声压过马嘶。
典韦站出来，披两重铠甲，手里攥着短戟，让左右等敌人到十步再报。
敌骑逼近，他一戟掷出，一人应声倒下。
又一戟，又倒一人。
路被砸开了，曹操才逃回营中。
将士以为他还困在城里，帘子一掀，他笑着走进来，催人修攻具，像刚才那场险死还生只是试探。
但笑归笑，粮尽时谁都笑不出来。
曹操和吕布在濮阳一带对峙了一百多天，双方都耗不起。
兴平元年大旱，蝗灾接着来，田里颗粒无收。
两军不得不各自散开。
曹操退到东阿，因为那里有枣祗，有粮。
袁绍也在这时递来一只手。
他派人来说，把家小送到邺城，我来照看。
这话听起来是好意，实际上是要曹操投靠他。
曹操动了心，毕竟当时的袁绍是北方最强的诸侯，手里有冀州、青州、并州、幽州四州之地。
程昱拦住他。
将军若依附袁绍，往后还能自立吗？
曹操想了想，收回了那一步。
兴平二年，也就是公元195年，曹操开始反攻。
定陶、巨野接连转手，薛兰、李封被斩。
吕布来抢麦时，曹操营中不到千人，大部分军士都在田里收粮。
他把随军妇女也组织起来守营。
吕布看见营旁有树林、大堤，疑心有伏兵，退了十里。
曹操趁夜把收麦的人调回营中。
第二天，伏兵真的从堤后杀出，吕布败走，逃往徐州。
八月，曹操围雍丘。
十二月，城破，张超自杀，张邈一族覆灭。
两年前只剩三城的人，终于把兖州一寸一寸拿了回来。
东阿城里，曹操站在粮仓前，手掌旧伤还在。
门外士卒扛着麦袋经过，袋口漏下几粒麦，落在土里。
这些粮食，是枣祗在战乱中一点点攒下来的，也是曹操能撑过两年的底气。
这一仗打下来，曹操明白了一件事：地盘可以丢，粮食不能断。
后来他推行屯田，让军队自己种粮，就是从这次教训里总结出来的。
但更重要的是人。
荀彧、程昱、枣祗、典韦、夏侯惇，这些人在最危急的时候没有跑，也没有投降。
曹操能翻盘，靠的不是运气，是这些人在他不在的时候，把三座城死死守住，等他回来。
吕布虽然勇猛，但他拿下兖州后没有经营的心思，也不懂怎么稳住人心。
陈宫有谋略，但吕布不听。
张邈背叛曹操，是因为他怕曹操杀他，结果反倒把自己和全族都搭进去了。
兖州之战结束后，曹操没有立刻去追吕布。
他先稳住兖州，整顿军队，恢复生产。
建安元年，也就是公元196年，他迎汉献帝到许都，从此有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资本。
这场仗之后，曹操再也没有陷入过这么绝境的局面。
他后来能统一北方，和兖州翻盘这一仗有直接关系。
那三座城守住的，不只是地盘，是他重新起势的全部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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