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前后,福建上杭旧县新坊村,一户贫苦人家的三个女儿,先后剪去发髻,走进了红军队伍。她们就是邓来金、邓凤金和邓六金。三姐妹的命运并不相同,却都被闽西土地上的革命风暴推向了人生的转折点。
旧县并不是一个县名,而是上杭的一个乡镇。旧县河穿村而过,土地看似开阔,普通农户却很少真正拥有土地。邓家姐妹幼年时,家里无力偿债,只能被送作童养媳。烧饭、洗衣、砍柴、喂猪,年纪不大,活计却一样不少。
童养媳在当时没有多少选择。名义上进了婆家,实际上常被当作不拿工钱的劳力。姐妹三人吃过粗粮,住过简陋屋舍,也见过穷人因高利贷卖儿卖女的惨状。她们后来接受革命,并非从书本开始,而是从自身遭遇中懂得了压迫究竟是什么。
1929年5月,红军进入闽西并在上杭一带开展群众工作。打土豪、分田地的消息传到新坊村,许多贫苦农民第一次觉得,原来土地和尊严也可以争取。三姐妹没有迟疑,剪掉发髻,参加儿童团、赤卫队和妇女组织,成了村里较早为红军传递消息、筹集物资的人。
“穷人也能翻身吗?”有人问。
邓来金回答:“红军来了,就要靠大家一起干。”
这句话未必有完整文字记录,却符合当时闽西群众运动的实际状况:革命不是少数人的事情,妇女同样要走出家门,参与组织和斗争。
三姐妹承担的工作很繁杂。她们发动青年参军,组织担架队、运输队和救护队,还要筹粮、筹款、购买公债,动员群众支援反“围剿”作战。闽西苏区的扩红工作之所以能够推进,靠的正是这些熟悉乡土、能够走村串户的基层干部。
大姐邓来金年长一些,性格果断,先后负责儿童团、少先队以及县里的妇女工作。她带领群众参加土地革命,也组织妇女操练、运送物资。中央红军长征后,她因身体条件等原因留在闽西,坚持从事地方游击和秘密交通工作,为游击队购买粮盐、传递情报、掩护人员。
留守并不意味着轻松。敌人搜捕严密,地方群众随时可能受到牵连。邓来金仍然往返于村落之间,直到在长汀一带的战斗中牺牲。她没有走完长征,却把最危险的一段路留给了自己。
二姐邓凤金的人生更为曲折。她曾到上杭才溪接受训练,随后赴瑞金学习。回到地方后,她与两个妹妹一道宣传扩红、组织妇女,后来担任县妇女干部。中央红军第五次反“围剿”失利后开始战略转移,她也参加了北上队伍。
长途行军途中,邓凤金染上血丝虫病,高烧不退,身体严重恶化,只能被送回后方。此后,她与组织失去联系,右腿也因病致残。敌人搜捕最紧的时候,她躲进上杭碧沙、早坑等偏僻山村,靠乡亲接济和顽强意志活了下来。
她一直保存着组织发给的荣誉证书。纸张或许已经旧了,可在她心里,那是自己参加革命的凭据,也是没有被苦难击垮的证明。新中国成立后,邓凤金担任乡村妇女干部,继续参与基层建设。晚年迁居厦门,仍关心家乡灾情。2006年1月5日,她因病在厦门逝世,享年98岁。
小妹邓六金参加革命时年纪最小,却走得最远。她从少先队工作做起,担任过青年干事、巡视员和妇女干部。1934年秋,中央红军开始长征,她因身体状况较好通过检查,成为参加长征的女红军之一。
在长征途中,邓六金被编入干休连,负责宣传群众、筹粮筹款,还要协助担架和运输工作。有一次敌机轰炸后,她与队伍走散,追赶途中发现一名受伤红军躺在担架上,旁边只剩一名无法独自抬担架的民夫。她没有继续赶路,而是俯身接过担架,硬是把伤员送回了队伍。
这样的选择,说明她不是没有疲惫,而是把任务看得比个人安危更重。长征路上,她曾多次累到吐血,却坚持走到了陕北。到达陕北后,她在中央组织系统从事妇女工作,抗战时期又转赴新四军和东南地区,组织妇女参加抗日救亡、生产和支前。
解放战争期间,邓六金参与筹建华东保育院,负责照料烈士遗孤和革命干部子女。战争环境下,孩子们的安全牵动许多家庭。她带领工作人员辗转跋涉,把一批孩子护送到上海。新中国成立后,她继续从事机关管理和儿童福利工作,长期关心儿童教育。
邓六金的职务经历和社会影响,在三姐妹中最为突出。她的丈夫曾山曾任中央和地方重要职务,五个子女后来也在各自岗位上有所建树,其中包括曾庆红。家庭成员的成就,不能替代邓六金本人的贡献;真正支撑她走过战争、建设和长期工作的,仍是早年形成的组织能力与责任意识。
三姐妹的故居位于新坊村半坡,属于典型客家民居,白墙黑瓦,正堂与横屋相连,院内还有一株桂花树。屋舍不大,却保存着一个时代的生活痕迹。墙上的对联写着:“巾帼精神千秋盛,小溪流水万年长。”િસ્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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