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7日凌晨,德国东部小州萨克森-安哈尔特公布了州议会选举的初步计票结果,极右翼的德国选择党拿到43.8%的选票,比五年前翻了一倍多,总理默茨所在的基民盟从37.1%跌到17.2%,缩水一半以上,一个只有约210万人口的州,把德国政坛的旧秩序掀开了一道大口子。

这场选举和以往不同的地方,在于领先幅度已经跨过了心理线。2024年德国选择党在相邻的图林根州拿到32.8%,第一次成为州议会第一大党,当时它领先基民盟不到10个百分点。这一次,两党的差距扩大到26.6个百分点。新一届州议会共83席,德国选择党拿下39席,距离绝对多数只差3席。要知道,这个党的萨安州分支此前已经被当地宪法保卫机构认定为“确定的右翼极端主义势力”,一个被本国情报机构盯上的政党,如今在一个州里距离单独执政只差3票,汉堡大学的政治学者罗伊申巴赫因此把它称为德国政治的一个“分水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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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选择党能走到这一步,靠的是这个国家十多年不断累积的不满。2013年选择党在欧债危机的背景下成立,2015年难民危机之后,移民、边境和治安成了它的核心议题,此后疫情、俄乌冲突、能源危机、通胀和经济停滞接连而来,每一轮新的焦虑都被它收进自己的政治叙事。在德国东部,这些全国性的情绪又叠上了当地长期积累的被忽视感,统一以来的人口外流、老龄化和经济结构调整,让很多中小城市和乡村的居民觉得没人再管他们。柏林洪堡大学的社会学教授毛认为,传统政党在这些地区基层组织相对薄弱、与普通人的联系越来越少,正是德国选择党在东部的土壤。

默克尔坐不住了。这位72岁的前总理卸任之后一直刻意远离政坛,9月8日在科隆的一场活动上却罕见地谈起这场选举。她先亮明自己的身份,说作为一名基民盟成员,她必须诚实地说,她的心在滴血,随后又把这场选举称为德国政治正在经历的“真正的转折点”。默茨本人也在第二天的新闻发布会上承认,这是基民盟几十年来最严重的一次选举失败,他此前提出的把选择党支持率“减半”的目标,如今得到了完全相反的结果。一个卸任五年的前总理被迫出山表态,说明基民盟内部已经找不到更有号召力的人来回应这场败局。

默克尔这份焦虑并不是没有来由。2015年难民危机期间,她坚持开放边境,那句“我们能做到”曾被视为德国人道主义的标志,十年之后,正是移民议题把德国选择党从一个边缘小党推成了东部第一大党。曾经由她把持十六年的政党,如今在自己的传统票仓跌到17.2%,而承接这些选票的,恰恰是她当年最不愿意看到的那股力量。

然而真正让德国政坛焦虑的,是那道“防火墙”正在从政治原则变成组阁难题。基民盟、社民党等主流政党长期拒绝在州和联邦层面同德国选择党合作,可当德国选择党拿到39席、其他政党无论怎么组合都很难凑出稳定多数的时候,这条原则的执行成本就落到了每一个具体的州政府头上。罗伊申巴赫用足球打了个比方,一支球队不能只想着不丢球,也必须自己进球,传统大党这些年一直停留在防守和反驳,德国选择党提出一个议题,们就跟着解释对方为什么不对,却越来越说不清楚自己要把德国带向哪里。

德国眼下的经济状况又给这场焦虑添了一层底色。能源价格高企、制造业订单下滑,德国工业联合会和多家企业接连发出警告,大众汽车在今年3月宣布,受2025年利润暴跌影响,计划在德国本土裁减约5万个岗位。民众感受到的是工厂关门和账单上涨,传统政党给出的回答却总是预算规则和程序辩论,德国选择党不需要拿出解决方案,只要把责任指给移民和布鲁塞尔,就能收到选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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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克伦堡-前波莫瑞州和柏林将在9月20日举行州议会选举,前一个同样在东部,德国选择党支持率不低,后一个社会结构不同,支持率明显要低一些。这两场选举会给出新的坐标,但萨安州已经把一个趋势摆在台面上,德国选择党的选票越涨,其他政党把它挡在政府门外的难度就越大,而选民又会因为自己支持的党始终进不了政府而更加愤怒,这个循环一旦转起来,德国政坛的撕裂只会继续加深。

德国选择党在选后主动向中国递了话。该党萨安州首席候选人西格蒙德接受采访时说,德国想要好的发展,从长期看同样需要中国。中方的回应很克制,外交部发言人毛宁在记者会上把这件事归入德国内政,表示不作评论,至于中德关系怎么发展,中方的立场没有变化。这个回应没有多给一个字,因为中方看的是长期利益和实际合作。德国政坛接下来会怎么走,还要看9月20日那两场选举给出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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