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整宿整宿睡不着的时候,是他坐在床沿守着我,是我犯病摔东西时他默默收拾残局。
我以为那是救赎。
可现在我站在原地,只觉得骨头缝里都在冒凉气。
给你带了城南的槽子糕。
他把油纸包放在八仙桌上。
你前天念叨了一句,我拉练回来顺路去供销社排队买的。
他总是这样。
我不经意的一句话,他能记好几天。
只要我皱一下眉,他就知道我胃口好不好。
我以前以为这是在乎。
于是像个溺水的人一样死死抓着他给的温度,却没发现这温度底下的虚伪。
他转身去炉子上提热水瓶,又把白色的药瓶拿过来。
今天的安定吃了吗?
没吃。
那现在咽下去,听话。
他把铝饭盒里的温水递过来,语气和从前一样沉稳。
可我盯着那两片白色的药丸,只觉得喉咙发紧。
这五年,我什么时候精神恍惚,什么时候要去医院开药,什么时候情绪崩溃。
他比我清楚,也精准地掐着我的命脉。
我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霍廷琛。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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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我发现,陆景川当年的矿难是假的,你会不会觉得我像个傻子?
他倒水的手猛地一顿,声音沉了下去。
你去动我铁皮柜了?
我没出声。
放下手里的搪瓷缸,转身回了里屋。
很快,外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过了几分钟,他掀开门帘进来,神色已经和平时无异。
里面是退伍老兵的旧档案,你别瞎翻。
你最近神经衰弱又犯了,容易钻牛角尖。明天我向团里请半天假,带你去看大夫。
我差点笑出声来。
铁证如山,他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把谎圆下去。
我不去。
他盯着我:为什么?
没必要,我这病好不了了。
苏婉!他的语气里带上了首长训话时的严厉。
我说了,不去。
屋子里死寂了半晌。
最后他妥协般叹了口气。
行,先吃东西。
槽子糕还没吃两口,他腰间的传呼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起身走到院子里,顺手带上了门。
以前我觉得他是为了不吵我,可现在我心里却像吞了一大把玻璃渣。
没多久,他带着一身烟味回来了。
明晚我不在大院住。
去哪儿?
一个战友家,他家小子发高烧,我得去搭把手。
我攥着筷子的手骨节泛白。
他说得那么坦荡,仿佛真的是去尽战友之谊。
可我心里明镜似的,那是陆景川和林白薇的儿子。
我抬起头看他,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