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7年，苏禄国三位国王组团来北京朝贡。回程走到山东德州，东王巴都葛叭答喇突然病逝。永乐皇帝以王礼厚葬，还允许他的长子继承王位回国，次子、三子和家人留在德州守墓，一守就是六百多年。
一、从苏禄到北京
苏禄国在今天的菲律宾南部，由东王、西王、峒王三家分治。郑和下西洋之后，明朝的名声沿着海路传到了东南亚。永乐十五年，三位国王商量一番，决定亲自率团访问中国。
这支朝贡队伍规模不小，光随行的王族和官员就有三百多人，再加上水手和护卫，总人数超过三百四十。他们先从棉兰老岛出发，乘季风北上，经过南海，在福建登陆，然后沿大运河一路北上，走了好几个月才到北京。
永乐皇帝朱棣在奉天殿接见了苏禄国王。明朝给朝贡国的礼遇一向优厚，更何况是三位国王一起来。朱棣赏赐了大量金银、丝绸和瓷器，还赐给三位国王冠服和印信。东王巴都葛叭答喇得到的封诰最高，被称为“苏禄国恭定之东王”。
这次朝贡发生在郑和下西洋的第七次之前，海上丝绸之路最活跃的时期。苏禄国地处棉兰老岛西南，靠近中国通往东南亚和印度洋的航线。三位国王亲自来朝，说明他们看重明朝册封带来的政治声望，也说明当时的朝贡体系远达南洋。
在北京停留了二十多天后，三位国王踏上归途。谁也没想到，东王走到山东德州境内时突然患病。史料没有记载他得的是什么病，只说他“至德州，病卒”。当时正值盛夏，尸体无法长途运回，朱棣下令就地安葬，并按王礼办理丧事。
二、德州王陵
永乐帝对东王的葬礼非常重视。他派礼部官员到德州主持丧事，赐谥号“恭定”，并亲自撰写祭文。安葬地点选在德州城北的北营村，墓地规制完全按照中国亲王的规格建造：神道、石像生、享殿、碑亭一应俱全。
墓前立着一块高大的神道碑，碑文正面刻着“故苏禄国恭定王墓”，背面是永乐帝亲自撰写的碑文。这块碑至今仍在，字迹虽然有些风化，但整体保存完好。
永乐帝的祭文称赞东王“聪明特达，超出等伦”，并赐谥“恭定”。葬礼按照亲王规格，墓冢为圆锥形封土，周围设祭享殿。东王的陪葬品并不多，但神道碑的规格极高，显示了明朝对这次海外来朝的重视。碑文中提到东王“慕义向化，航海来朝”，可见明朝把这次葬礼看作对外邦怀柔的重要象征。
西王和峒王带着一部分随从继续南下回国。东王的长子都马含继承王位，也得到明朝允许回国执政。次子安都禄、三子温哈喇以及东王的王妃、随从十余人主动请求留在德州守墓。永乐帝答应了这个请求，还赐给他们田地和俸禄，让他们安心长住。
这批留在德州的外国人，后来融入当地社会。他们的后代以两位王子的名字为姓，一部分姓安，一部分姓温，至今在德州北营村还有分布。这种外国王室后裔在中国落地生根的情况，在明朝对外关系史上极为少见。
三、留在中国的一支血脉
苏禄东王墓从建成之日起，就一直有人看护。清朝乾隆年间，地方政府重修过一次，德州百姓也年年祭扫。民国时期，地方志里还记载着安、温两姓后人守墓的情况。
1956年，德州地方政府对苏禄王墓进行了大规模修缮，把墓园扩建成现在的规模。
墓园扩建时，安、温两姓后人主动让出祖居地，把墓地周围土地划入保护范围。如今他们仍住北营村，逢年节扫墓、接待来宾。德州苏禄王墓也成了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每年吸引不少研究明代外交史和海外交通史的学者。
苏禄王墓的存在，让德州这个小城多了一段国际化的历史。六百年前一艘从南洋来的船，把三位国王和几百名随从带到中国；其中一位国王没能回去，却在这里获得了永恒的安息。这种跨越海洋的安葬，在全世界都不多见。
苏禄王墓的建筑风格融合了中国传统陵寝和伊斯兰文化元素。墓冢为圆形封土，神道两侧有石像生，享殿内设有祭台。
东王的后裔保留着伊斯兰信仰，也遵循中国的祭祖习俗。这种双重传统在北营村延续了十几代人，成了研究中外文化交融的活化石。
德州苏禄王墓园每年接待不少海外访客。菲律宾苏禄群岛的民间团体多次来此寻根，有些人的族谱甚至能追溯到六百年前留在德州的那几位王子。一座墓地，把两片相隔万里的土地连在了一起。
东王留下的后裔里，有人姓安，有人姓温，也有人两姓并用。他们既过中国的春节，也保留开斋节的习俗。六百年前的一次远航，变成了今天北营村 everyday 生活的一部分。
德州人说起苏禄王墓，不觉得自己在讲外国历史。他们会告诉你，那是咱德州的老邻居，祖祖辈辈都住在这。墓前神道两旁增加了石马、石羊、石人等石刻，享殿和碑亭也按原样复原。墓园内还建起了苏禄文化博物馆，展出当年朝贡用过的器物和文献资料。
改革开放以后，菲律宾苏禄群岛的后裔和德州北营村的安、温两姓后人多次互访。1997年，菲律宾总统拉莫斯也曾到德州祭扫苏禄王墓。一座安葬在明朝的外国国王墓，成了今天中菲两国民间交往的一个纽带。
六百多年过去，北营村已经从当年的荒郊变成德州城区的一部分。可苏禄东王墓还在，神道碑还在，安家和温家的后人还在。他们守的不仅是一座外国国王的坟，也是一段中国对外开放、包容异邦的历史。
一个外国国王死在中国，却在这里长眠了六百多年。这种跨越国界的安放，在今天看来是不是格外难得？
出处：
- 《明史·外国传·苏禄》
- 德州苏禄王墓神道碑碑文
- 德州市博物馆苏禄王专题陈列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