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2月23日早晨,鲁中战场上,一名穿国民党军装的人举着白布,走进华东野战军第七纵队阵地。他没有携带武器,也没有摆出军官的架子,只提出一个要求:要见负责同志。
来人并非普通士兵,而是韩练成身边的联络人员。他带来的不是求降文书,而是一封关系莱芜战局的亲笔信。信中内容很快被送到解放军指挥机关,李仙洲集团的行动节奏,也因此出现了关键变化。
韩练成当时是国民党军第四十六军军长。这个身份很高,却并不意味着他能完全控制部队。第四十六军内部派系复杂,两个师的主要将领都与桂系关系密切,韩练成虽有军长名义,真正调动部队并不容易。
他的处境,和一般意义上的起义将领不同。若贸然宣布起义,不但难以带走整支部队,还可能提前暴露身份,使潜伏工作彻底中断。因此,韩练成选择了更隐蔽、也更冒险的办法。
他向李仙洲提出,部队突围不宜操之过急,应当推迟一天行动。战场上,一天并不算长;可在莱芜战役中,这一天恰恰改变了整个战局。华东野战军抓住时机完成合围,李仙洲集团陷入混乱,突围通道随之被压缩。
韩练成又在战斗的关键阶段离开指挥位置,使部队失去有效统一的调度。2月23日,李仙洲被俘,莱芜战役以华东野战军歼灭国民党军主力告终。那封通过火线送出的信,也完成了它最重要的使命。
有意思的是,韩练成早年曾是蒋介石极为信任的军官。1930年中原大战期间,蒋介石在归德附近指挥作战,冯玉祥部骑兵突袭机场,国民党军一度措手不及。韩练成奉命率部赶来,客观上解了蒋介石的危局。
战后,蒋介石把他叫到身边,问他毕业于黄埔哪一期。韩练成如实回答,自己并非黄埔学生。蒋介石却当场表示:“没有关系,可以补录。”此后,韩练成被纳入黄埔系视野,仕途明显加快。
抗日战争时期,他逐步与周恩来、叶剑英等人建立联系,并接受了中共方面的秘密安排。此后,他继续留在国民党军队内部。表面上看,他是蒋介石倚重的将领;实际上,他承担的是极其危险的情报和策反任务。
莱芜战役结束后,韩练成在撤离途中与陈毅见面。陈毅判断,他不能继续留在解放区,否则身份容易暴露,必须尽快返回国民党控制区域,继续发挥作用。
谁也没有想到,意外很快发生了。
韩练成经过华东野战军第九纵队防区时,被聂凤智的部队拦住并俘获。聂凤智当时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知道抓到了一名国民党军高级将领,随即兴冲冲地向陈毅打电话报告。
电话接通后,聂凤智说:“陈司令员,抓到一名敌军军长,算不算大功?”
陈毅听完立即严肃起来:“人不能扣,马上放走,必须保密!”
聂凤智还有些迟疑:“这是敌军军长,怎么能说放就放?”
陈毅语气更重:“这是命令,立刻执行!”
在当时的战场环境下,释放一名敌军军长,确实令人难以理解。可陈毅清楚,韩练成的价值不在于被俘后的审讯,而在于他仍能留在国民党军内部。若身份因这次误捕而曝光,前期部署将全部落空。
韩练成获释后返回南京。1949年初,他被任命为甘肃省陇南保安司令。偏偏就在他离开南京前后,国民党方面破译了有关他与中共联系的密电,蒋介石随即下令追查。
时任甘肃地方负责人的张治中接到了处理韩练成的压力。直接逮捕,韩练成难以脱身;立即放人,张治中又很难向上交代。张治中没有公开说明,而是借谈话和一封特殊的“信”向韩练成暗示危险。
那封信拆开后,里面只有半张当天的报纸。韩练成立刻明白,张治中的意思是提醒他不要直接去见蒋介石。但他若留在兰州,张治中同样可能受到牵连,于是他仍然设法前往南京,再由可靠关系转赴上海。
随后,在地下力量协助下,韩练成登上一艘开往东北解放区的货船。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他实现了加入中国共产党的愿望。1955年,韩练成被授予中国人民解放军中将军衔;张治中则在北平和平解放前后选择留在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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