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5年9月,福州城内,清廷派员查验左宗棠遗留的家产。这个曾经统兵西征、收复新疆,又出任过两江总督和陕甘总督的一品大员,身后留下的白银只有两万五千两,房产九处。消息传开,许多人第一反应是:左宗棠做了几十年大官,怎么会只有这点家底?
疑问要从他的出身说起。
1812年,左宗棠出生于湖南湘阴一个读书人家庭。家中有田,却不是富户;父亲左观澜靠教书和耕种维持一家人的生活,三个儿子、三个女儿,加上夫妻二人,日子过得相当紧张。读书花费又大,笔墨、书籍、束脩样样要钱,遇到灾年,吃糠咽菜并不稀奇。
左宗棠少年时并没有显赫家世可以依靠。大哥早亡,母亲和父亲相继去世,家庭重担一下压到这个尚未成年的读书人身上。值得一提的是,他没有把家中田产全部留给自己,而是将属于自己的部分让给亡兄的遗孀和孩子,随后前往长沙求学。
这一步,看似是舍财,实际也改变了他的人生方向。
长沙城南书院设有奖励制度,左宗棠凭借勤学取得资助,才勉强维持读书开销。后来,他结识了贺长龄、贺熙龄等人。贺长龄借书指点,贺熙龄在书院中继续给予帮助。对一个没有父母、缺少钱财的年轻人来说,这些扶持比几句客套话实在得多。
1832年,21岁的左宗棠中举。此后,他三次参加礼部会试都未能中进士,便逐渐放下科场执念,把精力转向舆地、兵法和治民之学。周家家境较好,他入赘长沙周氏,却没有因此成为只知安逸的富家女婿。十多年间,他一面务农,一面读书,长期观察山川形势和军政事务。
有人曾劝他出仕,他的态度很硬:“做官若不能办事,拿这个虚名有什么用?”这类话未必是原句,却很符合他当时的性情:有才气,也有脾气,更不愿把自己交给一条看不到前途的道路。
真正让左宗棠走上政治舞台的,是太平天国运动造成的剧烈动荡。1852年,曾国藩经人介绍认识左宗棠,试图向朝廷举荐他担任知府。左宗棠认为职位太低,双方一度不欢而散。后来事实证明,曾国藩看中的并不是他的官阶,而是他处理军政事务的本领。
1861年底,太平军攻占杭州,浙江局势危急。朝廷无人可用,曾国藩再次举荐左宗棠。这一次,朝廷直接任命他为浙江巡抚。左宗棠已经接近五十岁,起步比许多同年人晚得多,却也因此少了几分患得患失。
到浙江后,他整顿军务,筹办粮饷,迅速收复金华、绍兴等地。此后,他升任闽浙总督,并主持福州船政局建设,推动中国近代造船和海军教育。后来调任陕甘总督,他又把主要精力放在西北军务和民政上。
官位越高,能够接触的银钱越多。清代地方大员除了俸禄,还有养廉银,巡抚、总督每年收入远高于名义俸银。不过,账面收入不等于个人积蓄。军费、办公费用、赈灾支出以及临时筹款,常常都要经过地方大员之手,真正进入私人家中的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左宗棠尤其不善于聚财。他任职期间,多次捐银赈灾、修筑工事、补贴军队,还资助贫寒士子。1869年湖南发生灾害,他曾拿出银两救济;西北任职时,面对旱灾和民生困顿,也不断调拨款项。家中用度却很节俭,传说每月给妻子的家用不过二百两,平日饭桌上也不常见肉食。
“家里有钱,还是该省着用。”这句家常话,或许比宏大的评价更能说明他的家风。
至于九处房产,也不能简单理解为九座豪宅。其中有长沙司马桥一处住宅,据记载与骆秉章、胡林翼有关;另有墓地,剩下多为乡居、田舍,价值不能同繁华城市中的宅院相比。两万五千两白银若折算成今天的货币,因银价、购买力和计算口径不同,只能作大致参考,不能直接套用现代房价衡量。
左宗棠真正留下的,并不是一份丰厚家产,而是一条清楚的用钱原则:个人生活可以俭省,军国大事和百姓急难却不能吝惜。
1876年,他以六十多岁的年纪率军西征,抬棺出征,最终收复新疆大部地区。收复新疆后,他又反复强调海防的重要性,主张加强台湾治理。1885年,清廷正式设立台湾省,刘铭传出任首任巡抚。左宗棠病逝前仍牵挂边防与海防,这些事务,贯穿了他晚年的奏疏和行动。
朝廷清点遗产时,看到的是九处房产和两万五千两白银;但在左宗棠留下的奏折、军书和政务安排里,还能看到另一种“家产”——收复新疆的军功,福州船政的开端,以及台湾建省前后留下的制度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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