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9月7日,德国总理默茨临时调整行程,确定不参加9月9日至10日在巴黎举行的国际太空峰会,德国政府给出的理由是本周日程繁忙。按照相关安排,默茨9日要会见欧洲理事会主席科斯塔,并在联邦议院发表讲话,10日还要会见阿联酋总统穆罕默德以及德国外交官。法国方面筹备已久的峰会,只能由德国其他高级官员代表出席。
单看行程变化,这只是一项外交安排,但时间点非常特殊,就在默茨决定留在德国处理事务之际,他正面对上台以来最严重的一次政治冲击。当地时间9月6日,德国萨克森-安哈尔特州议会选举结束。德国选择党获得43.8%的选票,在83个议席中拿下39席。
而默茨领导的基民盟只有17.2%,获得15席。与2021年的结果相比,选择党支持率大幅上涨,基民盟则遭遇重挫。默茨随后承认,这是基民盟数十年来最严重的选举失败之一,并表示整个政党都受到震动,但他明确拒绝辞职。
真正给默茨增加压力的,是这场选举的性质已经改变。选择党距离萨安州单独执政所需的42席,只差3席。过去,德国主流政党依赖“防火墙”策略,拒绝与选择党合作,但如今选择党已拿到接近半数选票。
继续排除它,组阁难度将持续上升;如果“防火墙”出现裂缝,则意味着德国战后长期形成的政党合作规则可能面临松动。默茨面临的,已不是如何解释一次败选,而是如何阻止这一趋势向其他州和联邦层面蔓延。
德国选择党联合主席魏德尔显然看到了机会,她在选举结果出来后直接提出,希望德国提前举行联邦选举,并希望默茨在圣诞节前被替换。随后她又强调,要把2029年联邦大选的目标提高到至少40%。这意味着选择党的政治目标已经非常清楚:不是满足于在德国东部几个州成为第一大党,而是准备把地方优势转化为联邦层面的执政竞争力。
魏德尔敢于这样表态,背后是德国社会情绪发生了变化。近年来,德国经济持续承压。制造业竞争力下降,能源成本偏高,汽车、化工等传统优势产业面对转型压力。养老金、税收、住房、生活成本和就业安全等问题不断积累。路透社指出,生活成本、养老金和经济不安全感,已经成为此次政治变化的重要背景。
这些问题在德国东部更加明显。萨克森-安哈尔特本身就是德国经济相对薄弱的地区之一。当地部分选民长期认为,在统一三十多年以后,东西部之间的收入、就业机会和公共资源差距依然存在。当这种不满与移民、能源政策、对俄政策等争议结合起来,传统政党的解释能力就明显下降。
更麻烦的是,默茨原本就是带着“改变德国”的承诺上台。他希望推进经济改革,压缩部分社会支出,提高竞争力,同时坚持增加国防投入和支持乌克兰。但改革本身会触及不同群体利益。如果经济改善速度不够快,民众先感受到的往往是调整成本,而不是改革收益。萨安州的结果说明,很多选民已经不愿意继续等待。
这也是72岁的前总理默克尔此时发出警告的重要背景。当地时间9月8日,默克尔在科隆参加活动时表示,萨安州的选举结果“令人震惊”,并称作为基民盟成员,这让她感到“心痛”。她进一步认为,德国正在经历联邦共和国历史上的一个真正转折点。默克尔同时指出,单纯依靠“防火墙”排斥选择党并不能解决问题,传统政党必须向选民说明国家究竟要往哪里走,又准备如何解决现实问题。
这句话实际上点出了默茨眼下面对的核心难题。选择党得票率的上升,既来自其自身的动员能力,也源于传统政党未能有效回应民众的现实关切。如果经济增长持续乏力,能源与产业政策继续引发争议,移民治理难以形成稳定效果,那么即便继续维持“防火墙”,也只能将选择党挡在政府之外,却无法阻止选民将票投向它。
接下来真正值得关注的,默茨所在的基民盟能否重新争取那些正在流向选择党的选民,以及德国传统政党的“防火墙”还能维持多久。萨克森-安哈尔特州的43.8%,已不再只是一个地方层面的数字。它正在倒逼德国重新回应经济、移民、能源与政治代表性等长期悬而未决的问题。默茨如果不能尽快拿出能让选民实际感知到的成效,这场州选带来的压力,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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