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数字，你看到的时候，会停一下。
不是被吓到的那种停。是被一种“不对，这账算不过来”的感觉拦住的停。
八十二个人。三千多敌人。打了一天，全部死光。
你第一反应是：这怎么打？第二反应是：他们为什么不跑？
第三反应才是真正让人睡不着觉的。
他们不是“跑不掉”。
他们是“不跑”。
一
先把时间调到1943年3月18号，天还没亮。
江苏淮阴，一个叫刘老庄的村子。苏北平原，一马平川，连个土包都稀罕。村外头有条交通沟，五尺宽，四尺深，百十来米长，是老百姓挖来躲鬼子用的。
新四军三师七旅十九团二营四连，就在这条沟里。
八十二个人。连长白思才，江西人，十六岁参加红军，走过长征，打过平型关。指导员李云鹏，江苏沛县人，二十二岁，延安抗大出来的，全连最有文化的人。
头天晚上，他们刚从别的地方突围出来，人困马乏，到刘老庄想歇口气。结果天亮之前，侦察员跑回来报信：鬼子来了，黑压压的，骑兵步兵加火炮，正往这边压。
多少人？后来的记载不一样。有的说一千多，有的说三千多。反正比八十二多得多。
摆在白思才面前的路，其实不止一条。
他可以跑。刘老庄西北方向有路，往北撤，追主力。交通沟虽然走不通，但跳出沟，钻庄稼地，分散跑，总有人能跑出去。他是走过长征的人，知道怎么跑。
但他没跑。
因为身后几公里，是淮海区党政机关，是几千个正在转移的老百姓。鬼子是来“扫荡”的，来合围的。他们追的就是那些人和那些机关。四连要是跑了，鬼子就跟上去了。
白思才和李云鹏碰了一下头。两个人没说什么大道理。就把命令传下去了：各排上刺刀，准备战斗到底。
这个“准备战斗到底”是什么意思？在场的每个人都懂。就是“不打算活着出去了”的意思。
二
天亮了，鬼子到了。
先来的是骑兵。马蹄声在平原上特别响，几十米外都能听见。白思才手里有一挺重机枪，全连就这一挺，他自己操着。骑兵冲到几十米的时候，重机枪响了。前面的几个骑兵栽下马，后面的赶紧往回缩。
骑兵退了，步兵上来了。黑压压一片，从几十米外往上冲。全连火力一起开，鬼子成片倒下，丢下十几具尸体，退了。
第一波，打退了。四连没有伤亡。
但白思才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鬼子人多，有炮。果然，炮上来了。
炮弹砸在交通沟周围，泥土和碎石飞溅。百十来米的沟，被炸得面目全非。但炮一停，鬼子步兵再冲，还是被打下去。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
从早上打到中午，四连打退了鬼子五次冲锋。
毙敌一百七十多人，伤敌两百多。
一个上午，鬼子硬是没过去。
但四连也撑不住了。交通沟里堆满了尸体，活着的越来越少。子弹快打光了。一排长尉庆忠带着人冲到前沿，从鬼子尸体上扒子弹，回来的路上牺牲了。
三
打到下午，全连还剩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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