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男闺蜜拍婚纱写真美其名曰圆梦,老公刷到把离婚书寄到我公司
我正在会议室里给客户讲方案,前台忽然敲门进来,手里抱着一个灰色文件袋。
“林主管,您的急件。对方说必须本人签收。”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我赶紧走过去,在签收单上写下名字。寄件人那一栏只有两个字:沈砚。
我的丈夫。
我心里咯噔一下。
沈砚从来不会把东西寄到我公司。我们结婚八年,他知道我最怕在同事面前失态,也知道我不喜欢别人打听私事。
我拿着文件袋回到座位,尽量维持平静。
可拆开袋子的那一刻,里面掉出来的纸还是让我僵住了。
最上面一行黑字,清楚得刺眼。
《离婚协议书》。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刚才还在翻方案的同事们全都停了手。
我盯着那五个字,耳朵里像突然灌进了水,周围的声音都变得遥远。
“林主管?”助理小声叫我,“是不是寄错了?”
“没寄错。”
我的声音干得发涩。
我翻开第一页。
男方姓名沈砚,女方姓名林晚晴。
婚姻存续时间八年。
房屋、车辆、存款,没有争议。协议最后一页,男方签名已经落下,笔锋稳稳当当,像他平时签合同那样干脆。
沈砚甚至替我把身份证号码都填好了。
只差我的签字。
我捏着纸的手开始发抖,纸页被指尖压出一道褶皱。
部门经理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刚才还在等我讲解的客户代表也低头看着桌面,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我把协议重新装回文件袋。
“今天先到这里,方案我下午发群里。”
说完,我转身走出会议室,径直进了洗手间。
门刚关上,我就撑住了洗手台。
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我的手机不断震动,是同事在群里问会议还开不开,可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我给沈砚打电话。
第一次,没人接。
第二次,直接挂断。
第三次,电话里传来机械的关机提示。
我又打开微信,聊天框最上面还停留着昨晚的对话。
沈砚:晚上吃什么?
我:你回来再说。
沈砚:可能晚一点。
我:那我先睡。
最后一句,是我发的一个晚安表情。
谁能想到,几个小时以后,他会把离婚协议寄到我的公司。
我把对话记录往上翻,翻到三天前。
那天晚上,我刚下班,周聿在楼下等我。
周聿是我认识了十三年的男闺蜜。
准确地说,他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我从毕业到现在一直没有断过联系的人。
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至少我一直这么以为。
他站在车边,手里拎着两杯咖啡,看见我以后,把其中一杯递过来。
“低糖的,知道你今天要加班。”
我接过杯子,笑着说:“你还挺了解我。”
“你每次说要加班,第二天就会胃疼。”他说,“我不了解谁了解?”
我喝了一口咖啡,苦得皱了下眉。
“你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
“项目提前结束了。”
他看了我一眼,忽然从车后座拿出一个白色礼盒。
我没打开就猜到了里面是什么。
“不会吧?”
“打开看看。”
我拆开盒子,里面是一双白色高跟鞋,鞋面上缀着一小片银色水晶。
我愣了半天。
周聿靠在车门边,声音轻了些。
“还记不记得大学毕业那年,你说过你想拍婚纱照?”
我当然记得。
那时候我们都二十二岁,刚结束最后一场考试。宿舍楼下摆着一排婚纱摄影的宣传板,照片里的女孩穿着白纱,站在一片盛开的花田里,笑得像什么烦恼都没有。
我当时指着那张照片说,以后我结婚一定要拍一套。
周聿问我:“跟谁拍?”
我说:“当然跟喜欢的人。”
他沉默了几秒,笑着说:“那我估计没机会了。”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拿书砸了他一下。
后来我跟沈砚恋爱,毕业,结婚。
婚礼有,婚纱有,宴席也有。
唯独没有婚纱写真。
结婚前我和沈砚商量过拍照的事,他说婚礼那天已经拍了很多,没必要再花钱。
我那时候也没坚持。
婚后忙工作,搬家,照顾双方父母,日子一天天过,那点小小的遗憾就被挤到了很后面。
直到三个月前,周聿突然问我:
“你还想拍吗?”
我当时正在整理客户资料,听见这句话,半天没反应过来。
“拍什么?”
“婚纱照。”
我笑了:“我都结婚八年了,拍什么婚纱照?”
“不是婚礼照片,是写真。”他说,“就当把你二十二岁没完成的愿望补上。”
我没有立刻答应。
可那天晚上回家,我在衣柜里找东西,翻出了一条很多年前买的白色裙子。
那是我大学毕业时在网上买的。
我当时以为自己很快会穿上它。
后来它一次都没穿过,连吊牌都还在。
我坐在地板上看了很久,心里突然浮起一个念头。
如果拍一组婚纱写真,应该也没什么吧。
只是照片。
只是圆梦。
只是跟最熟悉的朋友,完成一件年轻时没有完成的事。
我给周聿发了消息。
我:拍的话,地点你选。
他很快回过来。
周聿:你确定?
我:确定。
周聿:沈砚知道吗?
我盯着这句话,手指悬在屏幕上。
几秒后,我回了一句。
我:没必要专门告诉他吧,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周聿没有再问。
三天后,我们坐上了去海边小城的车。
那天沈砚正好出差。
出发前,他给我打了电话。
“你这周末不是要加班吗?”
“嗯,临时有个外地项目,要过去看现场。”
“去哪儿?”
我说了一个离公司不远的县城。
话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察觉到了停顿。
沈砚却没有追问,只说:“注意安全。”
我握着手机,喉咙里像卡着什么。
“知道了。”
“晚上有空给我视频。”
“好。”
可到了海边以后,我没有给他发视频。
不是没有时间。
是我不想让他看见。
我和周聿住在摄影工作室安排的民宿里,两个房间,中间隔着一条长廊。摄影师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带着两个助理,一见面就问:
“你们是情侣还是夫妻?”
我和周聿几乎同时回答。
“朋友。”
“男闺蜜。”
摄影师愣了一下,低头翻了翻预约表。
“男闺蜜拍婚纱写真?”
周聿笑着说:“她想圆梦。”
摄影师看向我。
“那你先生知道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来。
我低头整理裙摆。
“知道我来拍照,不知道是跟谁。”
摄影师的动作停了一下。
周聿看了我一眼,替我说:“先拍吧,别耽误时间。”
第一套衣服是简单的白色长裙。
我站在海边的旧码头上,裙摆被风吹得贴在腿上。周聿穿着浅色西装,站在离我半步远的地方。
摄影师让我们靠近一些。
“再近一点,肩膀贴上。”
我往旁边挪了挪。
周聿没有动。
“你紧张?”他问。
“没有。”
“那你的手为什么一直攥着裙子?”
我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的指节已经泛白。
摄影师让他从后面抱住我。
周聿的手搭上我的腰时,我整个人下意识绷紧。
不是因为陌生。
恰恰是因为太熟悉。
他知道我怕冷,知道我吃不了太辣,知道我每次难过时会先沉默很久。他曾经在我失恋时陪我坐在操场台阶上,也曾经在我和沈砚吵架后,凌晨两点开车送我回家。
他一直在我的生活里。
只是从来没有站在婚纱旁边。
“不要僵。”摄影师说,“你们可以想象一下,这是迟到了很多年的婚礼。”
我心口猛地一紧。
周聿的下巴轻轻靠近我的肩膀,压低声音问:
“后悔了吗?”
“什么?”
“来拍这个。”
我看着海面。
“没有。”
“那就笑。”
我努力扯了扯嘴角。
快门响了很多次。
拍到最后一组时,摄影师让周聿替我整理头纱。他低着头,指尖碰到我耳边的碎发,动作轻得像在碰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你看她的眼睛。”摄影师说。
周聿抬头。
他的目光落到我脸上,没有按照摄影师要求做出夸张的深情,也没有笑。
那一瞬间,我忽然不知道该把眼睛放在哪里。
我急忙转开脸。
“拍完了吗?”
摄影师看着相机屏幕,笑着说:“这一组很好。”
我没有问她哪里好。
晚上,我们在民宿附近的小餐馆吃饭。
周聿点了我爱吃的几样菜,还特意嘱咐老板不要放香菜。
我低头喝汤,手机放在桌面上。
沈砚发来一条消息。
沈砚:今天现场顺利吗?
我看了很久,回他:挺顺利的,明天就回。
周聿看到了屏幕上的字,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问:“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你跟我来拍照。”
我把勺子放进碗里。
“你想让我怎么说?我跟男闺蜜拍婚纱写真,你觉得他会高兴吗?”
“他有权知道。”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不拍了吗?”
周聿沉默。
我喝了口水,试图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点。
“而且这就是一组照片,又不是结婚。我跟你之间什么都没有,干嘛要把事情说得那么严重?”
“可你也知道,它不是一组普通照片。”
我抬头看他。
周聿看着我,眼底没有笑意。
“如果真的只是照片,你不会瞒着他。”
餐馆里有人碰倒了杯子,玻璃碎裂声很清脆。
我低下头,没有回答。
第二天上午,摄影师把初修图发了过来。
我和周聿坐在民宿客厅里,一张一张往下看。
有牵手的,有并肩走在海边的,还有一张是他替我戴戒指。
那枚戒指是摄影道具,银色的,戴在无名指上刚刚好。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周聿说:“这张删掉吧。”
“为什么?”
“太像真的。”
我没有说话。
摄影师在旁边问:“这一张需要后期把戒指换成别的吗?”
我脱口而出:“不用。”
周聿转头看我。
我自己也愣了一下。
“就留着吧。”我说,“反正只是写真。”
回程那天,我挑了九张照片。
其中一张是我穿着白裙子站在海边,周聿从后面抱着我。那张照片的光线很好,风把我的头纱吹到他肩上,远处的海面被阳光照得发亮。
我把它发到了一个只有几十个关注者的小账号上。
配文是:
“二十二岁没完成的愿望,三十岁补上了。”
发出去以后,我就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
周聿看着我。
“你不怕他看到?”
“这个账号他不知道。”
“你确定?”
“他从来不关注这些。”
我说得很肯定。
因为沈砚对我的生活一直很放心。
他知道我的手机密码,也知道我所有公开账号,却从来没有查过我。我们结婚八年,彼此都拥有自己的空间。
我一直把这种信任当成理所当然。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沈砚还没回来。
我洗完澡,坐在床上把那组照片又看了一遍。看着看着,心里涌出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我给沈砚发消息。
我:你明天几点回来?
过了十几分钟,他回复。
沈砚:下午。
我:好。
他又问:这两天累不累?
我看着这句话,突然有些心虚。
我:还好,你早点休息。
沈砚没有再回。
第二天下午,他回来了。
我正在厨房切菜,听见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赶紧擦了擦手出去。
沈砚站在玄关,手里拎着一个黑色行李箱。
他看起来很疲惫,衬衫袖口挽到手肘,眉间有很深的折痕。
“回来了?”
“嗯。”
他低头换鞋,没有像以前那样先过来抱我。
我站在旁边,觉得气氛有些奇怪。
“吃饭了吗?”
“吃过了。”
“那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
他拖着箱子往书房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慢慢沉了下去。
“沈砚。”
他停下。
“怎么了?”
“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
“那你……”
“我有点累。”
他说完就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那一晚,他没有回卧室。
我躺在床上,一直睁着眼睛到凌晨。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出门。
临走前,他站在门口换鞋,忽然问我:“你那个小账号,叫什么?”
我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掉下来。
“什么小账号?”
他抬眼看我。
“别装了。”
声音不大,却没有一点温度。
我站在餐桌旁,整个人像被钉住。
沈砚拿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正是我发的那张照片。
我穿着婚纱,周聿从背后抱着我。
我的配文还在下面。
“二十二岁没完成的愿望,三十岁补上了。”
评论区里有人问:这是结婚照吗?
还有人说:你们看起来很般配。
沈砚没有往下滑。
他只问:“二十二岁没完成的愿望,是跟他拍婚纱照?”
我张了张嘴。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就是拍照片。”
“穿婚纱,戴戒指,让他从后面抱着你,也叫普通照片?”
“那枚戒指是道具。”
“照片里的人知道是道具,我不知道。”
我被他问得说不出话。
沈砚笑了一下。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不同意。”
“所以你选择骗我。”
“我没有想骗你。”
“你跟我说去外地看项目,实际跟另一个男人去拍婚纱照。你把照片发在小账号上,还特意不让我知道。现在跟我说你没想骗我?”
他的语气始终很平静。
越是平静,我越难受。
我走过去,想拉他的手。
他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动作比争吵更让我难堪。
“沈砚,你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
“可你什么都不听,就直接给我定罪吗?”
“我定什么罪了?”
“你看见照片就认为我背叛你。”
“你没有背叛吗?”
我被这句话堵住。
沈砚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餐桌上。
“我今天会把离婚协议寄到你公司。”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底。
“你说什么?”
“离婚。”
“就因为几张照片?”
他看着我,眼底的疲惫终于露了出来。
“不是因为照片,是因为你明知道这件事会伤害我,还是做了。你把它称作圆梦,是因为只要给它套上一个好听的名字,就可以不用承担后果。”
“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可你也没有把我当成应该知道的人。”
“那你想让我怎么样?什么都要先向你报备吗?”
“我想要的是坦诚,不是报备。”
“你根本不会同意。”
“你问过吗?”
我没回答。
因为我确实没有问过。
沈砚拿起车钥匙,走到门口。
我追过去拦在他前面。
“你不能因为一组照片就跟我离婚。”
“能不能,不是你说了算。”
“那你要怎样?我删掉照片,注销账号,跟周聿断绝联系,这样够了吗?”
沈砚盯着我,过了很久才说:
“如果你觉得这些东西删掉以后,事情就能恢复原样,那你还是没明白。”
“那你到底想让我明白什么?”
“我想明白的是,这八年婚姻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说完,他绕开我,走出了门。
我站在门口,听见电梯下行的声音,手指一点点凉下来。
当天上午,文件袋果然寄到了公司。
就是我现在拿在手里的这份离婚协议。
我从洗手间出来时,苏敏已经等在外面。
她是我部门里关系最好的同事,也是唯一知道我婚姻状况的人。
她看着我手里的文件袋,问:“他真的寄来了?”
我点头。
“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你想离吗?”
我低头看着协议上沈砚的签名。
“我不想。”
“那就去找他。”
“他不见我。”
“那你就等他愿意见你吗?”
我没有说话。
苏敏叹了口气:“晚晴,你不能只因为不想离婚,就把责任都推给他。你确实做错了。”
这句话并不重,却让我很难受。
我知道她说得对。
我一直告诉自己,照片没有越界,周聿和我没有发生任何关系,拍照只是为了弥补青春遗憾。
可是我忽略了一件事。
我没有考虑沈砚看见这些照片时会是什么感受。
更没有告诉他。
我把“没有发生实质性的事”当成了自己不需要解释的理由,却忘了婚姻里的伤害,很多时候不靠身体越界来完成。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周聿的电话。
他接得很快。
“你看到照片了?”
“嗯。”
“沈砚知道了?”
“他把离婚协议寄到公司。”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
“是我不该答应。”
“是我提出来的。”
“可你提出来的时候,我应该拒绝。”
我靠在墙边,闭上眼睛。
“你不需要替我承担。”
“晚晴,我不是想替你承担。我只是终于发现,我一直把自己放在一个不该站的位置上。”
“什么位置?”
“你婚姻之外,最亲近的位置。”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紧。
周聿继续说:“我以为我陪了你很多年,就有资格在你的生活里占一点特殊的位置。可我忽略了,你已经有丈夫了。我们可以是朋友,但不能再用‘男闺蜜’这个身份,去做只有伴侣才适合做的事。”
我握紧手机。
“你后悔拍吗?”
“后悔。”
“后悔什么?”
“不是后悔陪你圆梦。”他说,“是后悔明知道你想要的不是一组照片,却还陪你把这件事做得像一场婚礼。”
我没有再说话。
挂断电话后,我把那组照片全部删了。
删到最后一张时,我停了很久。
那张照片里,我闭着眼,周聿站在我身后,海风吹起我的头纱。
它确实很好看。
好看到让我觉得遗憾终于被填上了。
可当我按下删除键,屏幕黑下去的那一刻,我才明白,有些愿望之所以一直没有实现,不一定是因为没有机会。
也可能是因为它已经不适合现在的生活。
我把照片删掉,却没有马上把协议签字寄回去。
下午下班后,我去了沈砚公司。
前台认识我,见我过来,犹豫了一下,说:“沈总今天不见客。”
“我是他妻子。”
“我知道,可他交代过,今天谁都不见。”
“包括我?”
前台低下头,没有回答。
我站在大厅里,给沈砚发消息。
我:我在你公司楼下,想见你一面。
过了五分钟,他回复。
沈砚:协议我已经签好,你签完寄回来就行。
我:我不会签。
对方很久没有回。
我继续发:不是因为我不接受离婚,而是因为我们不能用一份协议结束八年。你至少要亲口告诉我,你为什么决定离开。
这一次,沈砚直接没有回复。
我在大厅坐了两个小时。
直到保洁阿姨开始拖地,前台提醒我马上要下班,我才起身离开。
回到家,我把那份协议放在餐桌上。
它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整间屋子都没有声音。
沈砚没有回来。
第二天没有。
第三天也没有。
他偶尔会发消息,只谈必要的事。
沈砚:你的衣服我放在衣柜左侧。
沈砚:冰箱里有饭,回来记得加热。
沈砚:周六我去拿剩下的东西。
每一句都像是在安排一个陌生人的生活。
我试着找过他两次。
第一次去了他常去的健身房,他提前离开了。
第二次去了我们结婚的那家餐厅,那里已经换了老板。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想起八年前我们第一次来这里时,沈砚因为紧张,把茶水倒在了自己的裤子上。
他那时候脸红得厉害,还装作若无其事地说:“这家茶杯设计得不好。”
我笑了他一路。
后来他每次经过那家餐厅,都会提起这件事。
那些记忆并没有因为一组照片消失。
可也正因为它们还在,我才越清楚地感到,自己把一件不该隐瞒的事,做成了足以摧毁信任的样子。
周六早上,沈砚终于回来了。
他用钥匙开门,进屋后没有看我,径直去卧室收拾东西。
我站在门边,问他:“你真的决定了吗?”
“嗯。”
“你还爱我吗?”
他的手停在衣柜里。
很久以后,他说:“爱。”
这个答案让我眼眶发热。
“那为什么还要离婚?”
“因为爱不是留下来的唯一理由。”
他把几件衬衣叠好,放进箱子。
“我如果今天因为爱你,就假装这件事没有发生,以后每次你和周聿联系,我都会想起那组照片。你可能会觉得我小气,会觉得我不信任你。我也会越来越敏感,越来越像一个你不认识的人。”
“我可以不再见他。”
“那是你的选择,不是我逼你的。”
“我已经把照片删了。”
“我知道。”
我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周聿给我打过电话。”
我愣住了。
沈砚合上箱子,看着我说:“他来找过我。”
“什么时候?”
“你去我公司那天。”
“他说了什么?”
“他说拍照是他答应的,所有责任都在他。”
我握紧拳头。
“他不该去找你。”
“他没有替你求情,也没有说你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他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我知道她把你放在婚姻里,却把我放在了婚姻外面,是我越界了。’”
我低下头,心里一阵发酸。
沈砚坐在床边,手肘撑着膝盖。
“我听完以后更难受。”
“因为你不相信我?”
“因为我相信你对他没有那种关系,可我不相信你没有一瞬间想过,如果你当年选择的是他,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我怔怔地看着他。
“我确实想过。”
“我知道。”
“但想过不代表我想离开你。”
“我也知道。”
他的眼睛红了一点,却始终没有掉泪。
“晚晴,婚姻不是要求一个人脑子里从来没有别人。那不现实。可你不能一边跟我说我们是夫妻,一边偷偷完成一场只有你和另一个男人才懂的告别。”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我不是想跟过去重新开始。”
“那你想要什么?”
我沉默了很久。
“我只是想证明,我年轻的时候也被人喜欢过,也可以穿婚纱,也可以拍出很好看的照片。你知道吗?我结婚以后,所有人都只记得我是沈太太。好像我曾经喜欢什么、遗憾什么,都不重要了。”
沈砚看着我,没有打断。
“我知道你会说,婚礼已经有婚纱照。可那是给所有人看的。那天我忙着敬酒,忙着笑,忙着记住每一个来宾,根本没有好好看过自己穿婚纱的样子。”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以为跟周聿拍,是在给二十二岁的自己一个交代。可我后来才发现,我真正想要的不是他。我想要的是有人认真看见我,而不是只把我当成一个妻子。”
沈砚低下眼睛。
“你可以告诉我。”
“我知道。”
“你可以要求我陪你拍。”
“我也知道。”
“可你没有。”
“是。”
我抬手擦掉眼泪。
“我没有告诉你,因为我害怕你觉得我幼稚,觉得我都三十岁了还惦记大学时候的事。更害怕你不允许。可我不该因为害怕争吵,就把你排除在外。”
沈砚看着我,轻声问:“那你现在想怎么样?”
这是他第一次问我,而不是直接做决定。
我从地上站起来,转身从抽屉里拿出离婚协议。
“我不签。”
他皱眉。
“不是因为我想赖着你,也不是因为我觉得照片没什么。我不签,是因为我不接受你替我们两个人直接结束婚姻。”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我们分开住一个月。”
沈砚明显愣了一下。
我把协议放到他面前。
“这一个月里,谁都不查谁的手机,不让父母介入,不用离婚吓对方,也不跟周聿联系。一个月以后,如果你还是要离婚,我会签。”
“你凭什么定这些?”
“我不能定。”我说,“你可以拒绝。”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们今天就签。”
他盯着我。
“你愿意?”
“愿意。”
这句话说出口时,我心里疼得厉害。
可我知道,想挽救一段婚姻,不是死死抓住对方的衣角。
如果沈砚决定离开,我必须让他能够真正选择。
他低头看着协议,手指在纸边轻轻敲了两下。
“你知道这一个月不会让事情自动变好吗?”
“知道。”
“也可能只是把离婚拖后。”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因为我想让我们最后一次面对面决定,而不是你寄一份文件,我在公司洗手间里看完,然后替自己哭一场。”
沈砚的手停住了。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最终,他拿起箱子。
“我去住酒店。”
“好。”
他走到门口时,我忽然叫住他。
“沈砚。”
他回过头。
“我会把这一个月过好。不是为了证明我值得你留下,也不是为了惩罚你。”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弄清楚,如果没有婚姻这个身份,我还想不想跟你一起生活。”
他看着我,许久没有说话。
然后点了点头。
“好。”
他搬出去以后,家里变得特别空。
以前我总觉得沈砚不爱说话,家里安静得让人发闷。可他真的不在了,我才知道,那些锅盖碰撞的声音、他半夜起床倒水的脚步声、洗衣机停下后的提示音,原来都是生活存在过的证明。
第一周,我没有联系他。
我把自己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清出了一个抽屉,专门放那些被我忽略的东西。
旧书、毕业证、没有寄出的明信片,还有那条一直没有穿过的白色裙子。
周聿又给我发过一次消息。
周聿:我已经把摄影工作室那边的原片全部删了。
我看着那句话,回了一个“好”。
他又说:以后我不会再以男闺蜜的身份进入你的婚姻。
我:谢谢。
周聿:你不用谢我。是我应该做的。
我没有再回复。
第二周,沈砚发来一张照片。
是他在酒店房间里吃泡面的照片。
沈砚:这里的面很难吃。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回他:你可以去楼下吃。
他:懒得下去。
我:那就饿着。
过了一会儿,他发来一句:你以前会给我煮。
我看着屏幕,鼻子忽然发酸。
我没有去给他煮。
我只是回:现在学着照顾自己。
他过了很久才回:嗯。
第三周,我在公司接到一个婚纱摄影工作室的电话。
他们说有一笔定金需要确认是否退款。
我愣了下,才想起来,那是我和周聿拍照时预付的钱。
我让对方退回周聿的账户。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办公桌前,忽然想起那组照片。
我以为我已经不再介意。
可我打开电脑,仍然搜索到了那张被别人转载过的照片。
照片下面有许多陌生人的评论。
有人说我们很般配。
有人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还有人说照片里的眼神不像演的。
我盯着最后那条评论看了很久,直接关闭了页面。
那一刻我终于承认,照片之所以让我心乱,不只是因为周聿。
还因为那里面有一个我不敢面对的自己。
那个自己曾经对另一种人生产生过好奇,曾经想过如果当年没有和沈砚在一起,会不会选择另一个人。
可好奇不是选择。
心动也不是承诺。
我可以承认曾经有过遗憾,但不能拿遗憾去伤害眼前的人。
第四周,沈砚主动约我见面。
地点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家小餐馆。
他比之前瘦了一点,脸上的疲惫却少了些。
我坐下后,他把一杯温水推到我面前。
“你脸色不好。”
“最近加班。”
“别总拿咖啡当饭。”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还是这几句。”
“我只会这几句。”
“我知道。”
服务员送来菜单,我们却谁都没有点菜。
沈砚低头看着桌面。
“一个月到了。”
“嗯。”
“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
“想离婚吗?”
我抬头看他。
“你呢?”
“我先问你的。”
我握住水杯,掌心慢慢被热气捂暖。
“我不想离。”
沈砚没有表情变化,只问:“为什么?”
“因为我还爱你。”
“只是因为爱?”
“不是。”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我想和你重新开始一次,但不是回到以前。”
他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以前我把你当成最亲近的人,却不愿意让你知道我的所有想法。我觉得只要我没有真的做错什么,就不用解释。以后我不会这样了。”
我停了停。
“但你也不能再用离婚协议替我们做决定。你可以生气,可以拒绝,可以说你接受不了,但不能一声不吭地把文件寄到我公司,然后让我在所有人面前知道你不要我了。”
沈砚的手指收紧。
“我知道那样很残忍。”
“你不是想让我难堪吗?”
“不是。”
“可你确实让我难堪了。”
“对不起。”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道歉。
不是“我累了”,不是“你别闹”,也不是一句轻飘飘的“算了”。
我看着他,眼眶逐渐发热。
“我也对不起你。”
“你不用替我分担所有错。”
“但我的错我会认。”
沈砚沉默片刻,问:“你以后还会跟周聿见面吗?”
“工作上的事情无法保证。”
“私下呢?”
“不会。”
“因为我要求你?”
“不。”我摇头,“因为我终于明白,朋友之间也要有边界。以前我把你们都放在一个不该放的位置上。”
沈砚看着我。
“那组照片,你真的只是为了圆梦?”
“起初是。”
“后来呢?”
我想了很久。
“后来我发现,我想要的不是跟他拍婚纱照。我只是想让有人看见,三十岁的我也有自己的愿望。可我没有告诉你,反而选择了一个最容易让你受伤的方式。”
沈砚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
“你说得比以前诚实多了。”
“这是夸奖还是讽刺?”
“夸奖。”
我们最终没有签那份离婚协议。
沈砚把它带回了酒店,没有当面撕掉。
他说,协议可以作废,但信任不会因为一句不离婚就自动恢复。
我说我知道。
他又问:“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重新约会。”
“从头开始?”
“不是从头开始。我们已经一起生活八年了,没办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我看着他。
“是从今天开始,重新认识彼此。”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吃完饭,沿着街道走了很久。
沈砚没有牵我的手。
我也没有主动去拉他。
走到路口时,他忽然问:“你还想拍婚纱照吗?”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婚纱照。”
“你不是一直觉得没必要吗?”
“以前觉得没必要,是因为我以为婚礼那天已经拍过了。”
他顿了顿。
“现在我想陪你拍一套。”
我站在路边,半天没说话。
沈砚看着我,语气仍旧平静。
“但有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不跟周聿拍。”
“当然。”
“第二,不瞒着我。”
“好。”
“第三,照片不是为了证明我们还在一起,而是因为我们确实还想一起生活。”
街边的风吹过来,把我的头发吹乱了。
我看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你这算求婚吗?”
“结婚八年了,再求一次。”
“戒指呢?”
“没有准备。”
“花呢?”
“也没有。”
“那你准备了什么?”
沈砚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我接过来打开,竟然是一张婚纱摄影工作室的预约单。
日期是下周六。
我看着上面的时间,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什么时候订的?”
“昨天。”
“昨天你不是还说要想想?”
“想好了。”
“这么快?”
“再慢一点,可能又要被你抢先。”
我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沈砚伸手替我擦掉。
他的手指停在我眼角,没有立刻收回。
“晚晴。”
“嗯。”
“以后想做什么,先告诉我。”
“你不一定同意。”
“那我们吵一架,再决定。”
“你会陪我去吗?”
“只要不是你跟别的男人拍婚纱照,什么都可以谈。”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预约单。
那张纸很轻,却比那份离婚协议重得多。
下周六,我们去了摄影工作室。
摄影师是个年轻女孩,拿着登记表问:“两位是情侣、夫妻,还是朋友?”
沈砚看了我一眼。
我说:“夫妻。”
他补充:“差点变成前夫妻。”
摄影师愣了愣,不知道该不该笑。
我也笑了。
“现在还是夫妻。”
换衣服前,沈砚忽然把手机递给我。
“你看看。”
屏幕上是他的社交账号,里面那条写着我们结婚纪念日的动态还在。
他说:“我之前把它设成仅自己可见了。”
我抬头看他。
“为什么?”
“生气的时候不想让别人看见。”
“那现在呢?”
“你自己改。”
我接过手机,把权限重新改成公开。
没有配文,也没有照片。
只是简单的一行日期。
我和沈砚结婚八周年。
摄影师让我们站到背景前,问要不要拍得亲密一些。
沈砚下意识看了我一眼。
我点点头。
他这才伸手揽住我的肩膀。
这个动作很普通。
可我忽然想起那片海,想起自己穿着婚纱站在另一个男人身前,想起沈砚把离婚协议寄到我公司的那一天。
有些照片删掉了就再也找不回来。
有些伤口即使重新缝合,也会留下痕迹。
可痕迹不代表关系只能结束。
摄影师让我们靠近一点。
沈砚低声问:“可以吗?”
我看着他。
“可以。”
他这才低头,在我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快门响起。
那一刻我没有闭眼,也没有躲开。
因为这次,我不再想替过去圆梦。
我只是清楚地知道,站在我身边的人是谁。
拍摄结束后,摄影师把选片表递给我们。
我挑了三十张。
沈砚说太多了。
我说:“三十岁拍三十张,正好。”
他没再反对。
回家的路上,他开车,我坐在副驾驶。
车里放着一首很多年前听过的歌,声音很轻。
经过公司楼下时,我忽然看见了那家快递站。
我想起那个灰色文件袋,想起自己在会议室里拆开它时,所有同事惊讶的目光。
沈砚察觉到我的视线,问:“在想什么?”
“想起你把离婚协议寄到我公司的那天。”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
“对不起。”
“我不是要翻旧账。”
“我知道。”
“只是觉得那一天很荒唐。”
“确实。”
“以后再有这种事,别寄公司。”
“不会了。”
“也别寄家里。”
“那寄哪里?”
我转头看他。
“当面给我。”
沈砚看了我一眼,认真点头。
“好。”
车停在楼下。
我们没有马上下车。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握住我的手。
掌心还是熟悉的温度。
“晚晴。”
“嗯?”
“我没有忘记那组照片。”
“我也没有。”
“可能很长时间都忘不了。”
“那就别逼自己忘。”
他转头看着我。
“你不怕我一直介意?”
“怕。”
“那你还愿意继续?”
“愿意。”
我反握住他的手。
“婚姻不是让两个人从此没有伤口,而是受伤以后,愿不愿意一起面对。”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
上楼以后,我打开电脑,把新拍的照片导进相册。
第一张,是我和沈砚并肩站在白色背景前。
没有海,没有旧码头,也没有另一个人的手臂。
照片里的我们都不再年轻,眼角有细细的纹路,表情也没有刻意装得甜蜜。
可我看了很久,还是把它设置成了电脑桌面。
沈砚从厨房端出两杯水,站在我身后。
“选好了吗?”
“嗯。”
“最好看的是哪张?”
我把电脑转过去。
“这一张。”
他看了一眼,问:“为什么?”
“因为我看你的时候,你也在看我。”
沈砚低下头,手臂从后面环住我。
这一次,我没有僵住。
我靠进他怀里,闻到他衣服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那份曾经被寄到我公司的离婚协议,后来被他收进了书房最下面的抽屉。
我们没有撕掉它。
不是为了提醒彼此曾经差点分开,而是因为我们都知道,婚姻里有些错误不能假装没有发生。
照片也没有全部删掉。
我把那组跟周聿拍的婚纱写真存进了一个加密硬盘,随后交给了他,让他自行处理。
我不再看,也不再留恋。
那不是我的婚礼。
更不是我需要继续证明的青春。
真正属于我的婚纱照,最后还是和丈夫一起拍完了。
而那份离婚协议,也没有再寄到任何地方。
它留在抽屉里,提醒我们曾经把彼此推到了门外。
也提醒我们,后来是谁先转身,重新把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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