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3日傍晚,我推开家门,客厅没开灯。

谢卫东蹲在阳台地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发青的脸。

我凑过去,一条转账记录刺进眼里:480000。

我问他钱呢,他说投了养老公寓,下月翻倍。

我腿一软,那是儿子首付和公公手术费。

他手机又响,一个女人的语音跳出来:“东哥,再凑20万,不然前头的钱全没了。”我抓起手机要报警,谢卫东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那一刻我不知道,这场掏空家底的灾祸,半个月后竟替我们挡住了更大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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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这个人,过日子精打细算,买菜都要货比三家。

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收费员的活儿干了二十多年,每一笔账从我手里过,从没错过。

家里存折、银行卡、房产证,全锁在卧室衣柜最底层那个铁盒子里。

谢卫东常说我抠,我也不恼。

他做建材生意,手松,今天请人吃饭,明天赊账给老客户,钱在他手里攥不住。

八月最后一天,我翻手机时看到一条星座推送。

处女座9月家庭宫有灾,引祸的是枕边人。

我笑了一声,顺手划掉了。

谢卫东正好进门,手里拎着半只烤鸭,油纸包着,还冒热气。

他把烤鸭往桌上一搁,说:“老韩介绍的,那家店不错。”老韩,韩昊然,他初中同学,最近常来家里坐。

谢卫东那晚格外殷勤,给我夹了两块鸭腿肉。

我问他是不是有事。

他筷子顿了一下,说老韩手上有个养老公寓项目,稳赚。

我说你别碰那些,新闻上天天播非法集资。

他脸沉下来,筷子往桌上一拍:“你懂什么,人家有政府批文。”我没再吭声。

那半只烤鸭,我吃着没滋没味的。

接下来几天,谢卫东回家越来越晚。

问他,就说店里忙。

可建材店我顺路看过,卷帘门早拉了。

九月三号那天,他手机落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

我瞄了一眼,是条语音。

我本来不想听,可那个女人的头像太扎眼,红嘴唇,大波浪。

我点开,声音嗲得能拧出水:“东哥,今晚来听讲座嘛,人家给你留了好位置。”

我握着手机,站在客厅中间。

电视没开,冰箱嗡嗡响着,厨房水龙头滴答滴答。

那声音像针,一下一下扎在我耳朵里。

谢卫东从卫生间出来,看见我拿着他手机,脸色刷地变了。

他抢过去,说了句“同事闹着玩的”,转身进了卧室,门反锁了。

那晚我没睡。

我翻来覆去地想,谢卫东最近的反常像放电影一样过了一遍。

他偷偷打电话,他躲在阳台抽烟,他手机新设的密码。

天快亮的时候,我听见他手机又响了一声。

我蹑手蹑脚走过去,他睡得很沉,手机就搁在床头柜上。

我拿起来,密码试了他生日,不对。

试了儿子生日,开了。

微信置顶是个群,叫“金秋财富交流群”。

里面几百条消息,全是转账截图和感谢老师的话。

往上翻,有个叫“罗晓妍老师”的人,头像是那个红嘴唇大波浪。

她发了一段语音,我调到最小声贴着耳朵听。

她说:“恭喜东哥成为我们尊贵的合伙人,480000已到账,下月翻倍,大家鼓掌。”后面跟着一溜儿的鼓掌表情。

我握着手机,手开始抖。

衣柜最底层那个铁盒子,钥匙在我脖子上挂着。

我摸黑打开,存折还在,定期存单还在,可那张五十万的定期,余额变成了两万。

另一张十五万的,只剩了零头。

我蹲在地上,瓷砖冰凉,膝盖磕在衣柜角上,疼得我咬住了嘴唇。

铁盒子最底下压着一张宣传单,养老公寓,月息两分,下面印着罗晓妍的照片。

我把存折塞回去,盒子锁好,钥匙重新挂回脖子。

窗外天刚蒙蒙亮,楼下有老人在遛狗,狗叫声远远的。

我坐回床边,谢卫东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梦话。

我听清了,他喊的是“韩总”。

02

九月四号中午,我趁着午休去了趟银行。

柜员把流水打出来,我一行一行地看。

八月十二号,转出十万。

八月二十号,转出二十万。

八月二十六号,转出十八万。

九月一号,又转出十五万。

总共六十三万,家里所有的积蓄,一分不剩。

最后一笔转账的备注写着“补仓”。

柜员是个小姑娘,看我脸色不对,问我是不是遇到诈骗了。

我说不是,家里装修。

拿着流水单出来,太阳明晃晃的,我站在银行台阶上,两条腿发软。

手机响了,谢卫东打来的。

他声音听着挺高兴,说晚上不回来吃饭,老韩请客。

我说好,你少喝点。

挂了电话,我蹲在台阶上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

下午我请了假,去了趟谢卫东的建材店。

卷帘门半拉着,里面就一个小工在看店。

我问老板呢,小工说东哥好几天没来了,说是跟人谈大生意。

我问他,最近有没有人来要账。

小工挠挠头,说有个光头来过两回,凶得很,说是东哥借了八万,到期没还。

八万。

高利贷。

我脑子嗡的一声。

谢卫东不光把家底掏空了,还在外面借了钱。

我靠在店门口的柱子上,头顶的太阳晒得人发晕。

街对面有个老太太推着婴儿车慢慢走,车里小孩咯咯笑。

那笑声飘过来,刺耳得很。

晚上谢卫东回来,一身酒气,领带歪在一边。

他看见我坐在客厅里,桌上摊着银行流水单,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走过来搂我肩膀:“你都知道了?我跟你说,这个项目稳赚,下个月翻倍,到时候咱们换大房子。”我把他手推开,问他罗晓妍是谁。

他眼神闪了一下,说项目讲师,人家是专业的。

我说你转钱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他说跟你商量你能同意吗,你这个人就是胆子小,一辈子就守着那点死工资。

我说那十五万是爸做手术的钱,你也动了?

他沉默了。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墙上钟表走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爸的手术费,下个月翻倍了再交也不迟。”

我看着他,这个跟我过了二十多年的男人,忽然觉得特别陌生。

他的眼睛亮得有点不正常,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着了。

我问他借高利贷的事,他脸一下子涨红了,说谁告诉你的,是不是店里那个小工,嘴碎的玩意。

他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说那八万块算什么,下个月连本带利都能还上。

那天晚上我们分房睡的。

我躺在儿子屋里,床上还铺着他高中时候的床单,蓝白格子的。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些转账记录。

六十三万,我们攒了半辈子的钱。

儿子明年结婚要首付,公公心脏手术要押金,这些谢卫东都知道,可他还是把钱扔进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起床,就听见谢卫东在客厅打电话。

他压着嗓子,可声音还是透过门缝钻进来。

他说:“罗老师,您放心,我正在凑,二十万,三天之内肯定到位。”我闭着眼睛,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挂了电话,推门进来,看见我醒着,讪笑了一下:“吵着你了?”

我说谢卫东,你收手吧。

他说你不懂,现在收手前面投的钱全没了。

我说那你就继续往里扔?

他说再投二十万,下个月连本带利回来一百多万。

我看着他,他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干得起了皮。

我说钱呢,家里一分钱都没有了。

他别过脸去,过了半天说了句:“房产证呢。”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底。

房产证,我们这套住了十五年的房子。

他说就拿去抵押一下,周转三个月,等钱回来了就赎回来。

我说你疯了。

他说彭静雯,你这辈子就是太保守了,所以才一辈子住在这个破房子里。

我抓起枕头砸过去,他没躲,枕头砸在他脸上,轻飘飘地掉在地上。

他出门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没回头,声音闷闷的:“你看着吧,我肯定能赚回来。”门关上了。

我坐在床边,听见他的脚步声下了楼,越来越远。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照在地板上,一道一道的,像牢房的栏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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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谢卫东走了以后,我翻箱倒柜地找房产证。

衣柜底层铁盒子里,没有。

床头柜抽屉,没有。

书柜顶上,没有。

我找了整整一上午,家里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在他冬天那件棉袄内兜里摸到了那个牛皮纸信封。

打开一看,房产证还在。

我松了口气,可随即心又提起来。

他把房产证贴身藏着,说明他真动了这个念头。

那天下午我请了假,拿着房产证去了不动产登记中心。

排了快两个小时的队,窗口的小姑娘问我办什么业务。

我说挂失。

她说房产证没丢啊。

我说我知道没丢,但我需要它作废。

小姑娘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让我填了表。

她告诉我,挂失以后旧证就无效了,要补办新证得等七个工作日。

从登记中心出来,我给梁玉萍打了个电话。

玉萍是我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同事,在超市做兼职理货,人热心,嘴也严。

我把事跟她说了,她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这个谢卫东,脑子让驴踢了?”我说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说你先把家里值钱的东西收好,房产证放我这儿,你那个铁盒子不保险。

我去了玉萍家,把房产证和存折都交给了她。

她家住在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我爬上去气喘吁吁。

玉萍给我倒了杯水,说:“你那个老公,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上回他来接你下班,在门口跟一个女的打电话,笑得那个贱。”我握着水杯,水是温的,杯子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我说玉萍,这事先别往外说。

她拍拍我的手:“放心。”

从玉萍家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小区门口有个卖糖葫芦的,山楂裹着糖稀,在路灯底下亮晶晶的。

我想起儿子小时候,谢卫东每次接他放学都给他买一根。

那时候他骑一辆二八大杠,儿子坐在前杠上,手里举着糖葫芦,笑得眼睛眯成缝。

那些日子好像就在眼前,可又远得够不着了。

晚上谢卫东没回来。

我给他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背景音很吵,像是在KTV。

他说在谈事,让我别等。

我说房产证我收起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他说:“你收它干什么,我又没说要动。”我说谢卫东,你回来,咱们好好谈谈。

他说谈什么谈,你这个人就是死脑筋。

挂了。

我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放的什么不知道。

手机响了一下,是星座推送。

处女座本周运势,家庭宫凶星入驻,配偶宫暗流涌动。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然后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沙发垫子下面硬邦邦的,我伸手一摸,是谢卫东的旧钱包。

打开,里面夹着一张照片,罗晓妍的,背面写着一行字:东哥,加油哦。

我把照片塞回去,钱包放回原处。

心里反倒平静了。

这个家里,处处都是他的东西,他的气息,他的谎话。

我起身去厨房烧了壶水,水开了,白气顶着壶盖噗噗响。

我关了火,看着窗外。

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炒菜声、电视声、小孩哭闹声混在一起,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可我知道,这个家已经不一样了。

04

九月七号,儿子谢皓轩回来了。

他带着女朋友小雅,手里拎着两盒月饼。

小雅嘴甜,阿姨长阿姨短,夸我气色好。

我笑着应着,心里发苦。

皓轩把我拉到厨房,小声问:“妈,我爸说首付的钱准备好了,月底就能转给我,真的假的?”我手里切着西瓜,刀一滑,差点切到指头。

我放下刀,看着儿子。

他长得像他爸,浓眉大眼,就是性子随我,稳当。

我说皓轩,钱的事再等等。

他愣了一下,问怎么了。

我没忍住,把谢卫东投资的事说了。

皓轩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拳头攥紧了又松开。

他说:“妈,那是我的婚房钱。”我说我知道。

他说爸怎么能这样。

我说我也想问。

小雅在客厅喊:“阿姨,这西瓜真甜。”我应了一声,端着果盘出去。

皓轩跟在我后面,眼圈红红的。

小雅看看他,又看看我,识趣地没再多问。

那顿晚饭吃得安静,皓轩一直低着头扒饭,筷子戳着碗底,一下一下的。

晚上皓轩没走,住在他自己屋里。

半夜我起来上厕所,看见他房间灯还亮着。

推门进去,他坐在书桌前,电脑开着,屏幕上是招聘网站。

他说:“妈,我想找个兼职,先把首付凑上。”我坐到他床边,床垫陷下去一块。

我说你爸的事,妈来处理。

他说你怎么处理,钱都没了。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第二天皓轩走的时候,小雅在门口穿鞋,皓轩站在楼梯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跟他小时候受了委屈一模一样,我鼻子一酸,赶紧别过头去。

门关上,我靠在门板上,听见他们下楼的脚步声。

一声一声,踩在我心口上。

九月八号,谢卫东回来了。

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胡子拉碴的,衬衫领子发黄。

进门就往沙发上一瘫,说:“给我倒杯水。”我没动。

他自己起来去厨房,接了杯自来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然后他说:“二十万凑不齐,罗老师那边催得紧。你把房产证给我,我就用一个月。”

我说房产证挂失了。

他愣住,手里的杯子停在嘴边。

我说前天我去不动产中心挂失了,旧证作废,要补办得等几天。

他盯着我看了足有半分钟,然后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墩,水溅出来,洇湿了桌上的报纸。

他说彭静雯,你是不是有病?

我说谢卫东,有病的是你。

他站起来,胸口起伏得厉害。

我以为他要发火,可他忽然软下来,蹲在我脚边,仰着头看我。

这个姿势让我想起我们刚结婚那会儿,他每次求我什么事,就蹲下来仰着头。

他说:“静雯,你信我这一次,就一次。老韩这个项目真的靠谱,罗老师说了,最后一批名额,投进去下个月翻三倍。”我看着他眼睛里的血丝,那些疯狂的、不正常的亮光。

我说:“谢卫东,爸的手术下个月就要做。皓轩的婚期定在年底。这些事你都想过了吗?”他说:“翻倍了,这些都不叫事。”我说:“那要是翻不了呢?”他不说话了,蹲在那儿,像一截木头。

那天晚上他又走了。

走之前从衣柜里翻出他那件旧棉袄,我知道他在找什么。

他把棉袄抖了又抖,口袋里翻了个遍,什么都没找到。

他回头看我,眼神里有恨意,那种恨让我打了个寒战。

他说:“彭静雯,你会后悔的。”门摔得整栋楼都听见了。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是玉萍发来的:“房产证放好了,你那边怎么样?”我回了个“没事”。

然后翻到通讯录,找到派出所的电话。

拨过去,占线。

又拨,通了。

一个男声说:“您好,城西派出所。”我说我想咨询一下非法集资的事。

对方让我第二天带上材料过去一趟。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贴在胸口。窗外有只野猫在叫,一声一声的,像小孩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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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九月九号上午,我去了城西派出所。

接待我的是个老民警,姓胡,头发花白,说话慢悠悠的。

我把银行流水、宣传单、罗晓妍的照片都给了他。

他一张一张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看完以后他问我:“你丈夫现在还在投钱?”我说他还在凑。

胡警官说:“这个韩昊然,我们已经盯了一段时间了。”

他告诉我,最近几个月,所里接到好几起类似报案,都是养老公寓投资。

公司注册地址是假的,营业执照是伪造的,所谓的项目根本不存在。

他说:“你丈夫投进去的钱,追回来的可能性不大。”我说那怎么办。

他说:“赶紧让你丈夫停止投资,然后报警。另外,你们名下有没有房产?”

我说有。

胡警官脸色一变,说:“千万看好房产证,他们最后一步就是让人抵押房子。”我后背一阵发凉,想起谢卫东那天蹲在地上翻棉袄的样子。

我说我已经挂失了。

胡警官松了口气:“那就好。”

从派出所出来,太阳很大。

我给谢卫东打电话,响了很久他才接。

我说你去派出所报警吧,韩昊然是骗子。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种笑让我毛骨悚然。

他说:“彭静雯,你是不是报警了?”我说是。

他声音陡然拔高:“你知不知道你坏了大事!罗老师说了,现在是关键时期,报警会把项目搅黄的!”

我说谢卫东你醒醒吧。

他挂了电话。

我再打过去,关机。

我站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太阳晒得柏油路发软,鞋底踩上去黏黏的。

手机响了,是皓轩。

他说:“妈,爸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让我把工资卡给他,说周转一下。”我几乎是喊出来的:“别给!”皓轩说:“我没给,但他声音不对,像疯了似的。”

那天晚上谢卫东没回家。

我等到十二点,把门反锁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星座推送,处女座水逆期间谨防财务纠纷。

我盯着那行字,苦笑了一下。

水逆,财务纠纷,枕边人。

全中了。

九月十号到十七号,谢卫东消失了整整八天。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我去他店里找,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

问小工,小工说东哥把店转出去了,转了五万块钱,说是急用。

五万,连那个高利贷的零头都不够。

我站在空荡荡的店门口,隔壁五金店老板探出头来,说:“嫂子,东哥是不是出事了?前天有两个人来找他,看着不像正经人。”

我谢过他,往回走。

路过菜市场,卖鱼的老赵喊我:“静雯,今天鲈鱼新鲜,来一条?”我摆摆手。

老赵说:“你家老谢好久没来了,以前天天来买鱼。”我嗯了一声,快步走过去。

鱼摊的水溅到裤脚上,腥味一路跟着我。

九月十七号晚上,皓轩打来电话,声音很急:“妈,爸在我这儿。”我问他怎么样。

皓轩说:“他喝多了,一直在哭,说什么钱都没了,罗老师电话打不通了,韩总也联系不上了。”我闭上眼睛,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皓轩说:“妈,你过来一趟吧。”

我打了辆车过去。

皓轩租的房子在城东,一室一厅,小雅回娘家住了。

推开门,谢卫东坐在沙发上,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肿着,面前摆着三个空啤酒罐。

他看见我,嘴一撇,像个小孩似的哭起来:“静雯,钱没了,全没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皓轩站在旁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屋里很静,就听见谢卫东的哭声。窗外有车经过,车灯扫过天花板,一晃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