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朝着风来的方向舒展双臂,感叹:“是秋。”我笑出声,给她看新闻里的台风预警。虽然时值初秋,但也不是有风就是秋风,有雨便是秋雨。台风,反而是来自海上的夏,想要急躁地切断秋的进度,覆盖轻盈的、凝聚在叶缘的露水,使我们重新陷入夏的暴烈。
朋友仔细感受:厚重的风横冲直撞,力道蛮横直白,风声嘈杂、起伏剧烈,虽然狂躁但是绵密,没有秋的利落。
“看来是台风的先遣部队。”她嗅了嗅气味,“甚至还有点腥——这日子,夏不像夏,秋不像秋。”
“我们这,本就不是四季分明的地方,不也挺有趣的吗?夏与秋反复争夺,倒显得我们是香饽饽。若是去无留恋,你恐怕要埋怨四季无情,也要同我说一番道理呢。”
闻言,朋友扑过来捏我脸颊,恼我话多。我们笑闹着回到楼上。电梯抵达十二楼,朋友率先出去。侧面的窗户大开,进来一阵风。
朋友深吸一口气,兴奋地跑去窗前,边跑边扭头喊我。我朝她走去,才走了两步,只觉得身上一凉,胸口一松。
这是一阵有别于地上的风,它持续地、稳定地从窗外吹来,像一口极长的清气,平稳舒缓,干净清冽。相较于一楼台风模糊四周的吹法,高楼上的风更带一种独特的空间感,让人清晰感知哪里是北,哪里是南。
“是秋风!”朋友又展开她的双臂,拥抱无形的秋意,“秋天,还是得吹秋风。”
一楼与十二楼的不同风感,令我们惊奇,索性一层楼一层楼地感受。大约走到九楼,冷风微弱,下到五楼,已完全觉察不出一点瑟瑟。我们又回到十二楼,直吹的秋风依旧强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原来,西伯利亚的冷空气,也有先遣部队。”
随后两天,台风肆虐,一到十二楼都被潮气包裹。我们忍不住去更高的地方找秋风。横扫千军般的暴雨,打落我们的期盼——它躲到哪里去了?总不会被击退。夏去秋来的道理,是它年复一年的浸润。它是升到更高空,还是蛰伏?会不会藏在无尽的树叶背后,等一场声势浩大的反扑?
台风走后的那一天,我们从十二楼开始寻找风,可静谧的窗纹丝不动,好似它从未吹过爽利的秋风。十一层、十层、九层……一无所获到一楼。无言的大厦,略显烦躁地挨着秋老虎。
“来时同来,去时同去。”我也找得心灰意冷,反而有些怨秋。
“你听。”走在前头的朋友忽然止住脚步,她望向院子里的香樟树。干燥的、清脆的树叶翻滚的声音,把台风残余的湿重一点点拆成碎屑,就地蒸发。我俩的脸上同时飞过一片风。
此时,天高云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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