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邯郸这片地界上,有个特别出名的高台子,大伙儿都管它叫武灵丛台。
两千多载之前,赵武灵王曾站在这上头,瞅着台下那些生龙活虎的兵马演练,心里头盘算的,是怎么给赵国打造一副硬邦邦的战争铁骨。
这处地方历经了两千年的风吹雨打,塌了修,修了塌,在邯郸老百姓眼里,它早就成了这座古城的精气神所在。
可偏偏到了1937年的金秋十月,那儿的风景全变了味儿。
站在高处往下瞧的,换成了一群披着黑皮制服的日伪军。
近处的明代老墙,远处的据胜亭,连着整座邯郸城池,就这么毫无遮拦地掉进了日本人的兜里。
说起来,这事儿发生得半点波折都没有,甚至显得有些儿戏。
那年七月卢沟桥的炮声响过之后,鬼子顺着平汉铁路一路往南扑。
10月16号那天,敌人的飞机对着邯郸火车站就是一顿狂轰滥炸。
面对头顶的炸弹和逼到跟前的刺刀,守在这儿的国军将领拿主意拿得那叫一个利索:撤。
听见风声就撇下城池,趁着黑夜头也不回地往南蹿。
也就过了一天,10月17号,鬼子的第14师团就大摇大摆地进了城,邯郸这地方算是一跤跌进了苦海。
提起当年的撤退,不少人觉得是鬼子火器太猛。
那会儿带兵打过来的土肥原贤二,手底下的第14师团确实不含糊,重机枪、小钢炮样样都有,连骑兵跨下的东洋马都比咱的马高出一截。
要是往深了琢磨,守城的当官的心里头,其实更有自个儿的一本算盘经。
真要硬碰硬,成吗?
悬。
守着那点家当去跟装备精良的鬼子死磕,明摆着是死路一条。
更要命的是,在当年的圈子里,队伍就是将领的命根子。
地盘丢了,没准儿还能换个坑继续当官;可要是把手底下的兵都打光了,上头不光不会给补,你在那个派系林立的系统里也就彻底没了说话的份儿。
这么一合计,还是拔腿就跑最合算。
地丢了人还在,老本儿就没亏。
至于这座传了两千年的古城,还有城里头那些眼巴巴的百姓会遭什么罪,压根儿就不在他们的账本儿里。
国军前脚刚走,邯郸城里的模样立马就变得稀奇古怪起来。
鬼子随军摄影师的镜头,正赶上拍下了一幕幕荒诞的画面。
城头的旗子换了,可老百姓还得找活路。
在邯郸西关,俩回族汉子正忙着收拾黄牛,旁边围了一圈街坊在那儿瞅。
打以前起,城里的回族同胞就靠着宰牛杀羊、做清真馆子或者卖皮毛香料养家。
日本人来了,牛也得杀,饭也得吃。
这其实就是底层人最简单的活法——兵荒马乱里,能把命保住比啥都强。
可另一些人的活法,就让人觉得格外扎眼了。
在那镜头底下,有个叫“马夫六郎君”的中国男人。
兴许是家里排行老六,才得了这么个不三不四的名号。
这位爷戴着礼帽,披着长衫,脚底下还踩着皮鞋,手里却拎着把大关刀,半躺在地上摆出一副防守的架势。
他那对面站着的,是个端着铁锥子、做出拼杀样子的日本兵。
这俩人演得那叫一个默契,没点儿交情绝对配合不出这效果。
打眼一瞧就知道,这“六郎君”哪是什么干粗活的马夫,分明就是个练过武、想给新主子纳投名状的铁杆汉奸。
同样急着给新老板露脸的,还有街上的半大孩子。
有的帮着鬼子骑兵牵马合影,有的在毛驴旁边小心伺候着。
驴背上坐着个日本少尉,举着大刀在那儿摆谱。
搞笑的是,日本摄影师在那注释里硬把毛驴说成“中国马”,也不知是真没见识,还是成心带着那股子赢家的傲慢在这儿瞎白活。
这些人咋就这么利索地贴上去了呢?
说白了,这就是守城部队带头逃命招来的恶果。
连正规军都把城池当成可以随手扔掉的筹码,你还能指望那些投机分子讲什么民族大义?
对那些“六郎君”们来说,换谁来都一样,只要能给钱,他们立马就能显摆手里那把关刀。
这就是他们算计得精括的“卖国买卖经”。
可鬼子跑这么远过来,绝不是为了看这出戏,他们是想把这片地界彻底吃进肚子里。
从他们往后的招数就能看出,这伙人的心思毒得很:不光要占城,还得把中国军队的抵抗根儿给掐断。
占了邯郸没出月子,11月12号,鬼子就分出两股兵力,直奔东南边的大名县去了。
大名这地方可不一般,那是当年的大名府,正掐在抗日根据地的咽喉上。
那儿的明代城墙厚实得很,护城河又宽又深,本来是个易守难攻的硬核桃。
为了啃下这块肉,鬼子不仅动用了军车车队,天上居然还飘着侦察用的飞艇。
这种海陆空全方位推土机式的打法,足见他们对这块地方是势在必得。
大名落到手里后,日军在孙甘店钉下了一枚极其阴损的钉子。
孙甘店虽然只是个小地方,但在鬼子眼里,它是锁死根据地联系的钥匙。
他们在这一带盖起了高耸入云、坚固无比的碉堡,派了大批人马守着。
这法子,就是后来让咱们抗日军民吃了不少苦头的“囚笼政策”。
日本人的如意算盘拨得挺响:游击队不是爱到处钻吗?
那咱就不满世界追了。
只要在要道上扎下钢筋水泥的钉子,把网织细,把路封死,根据地就成了孤岛,早晚得被憋死。
为了能在这儿扎稳根,鬼子在后勤和心理上也是下了血本。
1938年元旦,赶上日本过新年。
孙甘店的营房门口挂起了膏药旗,还摆了花。
院子里的桌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酒瓶,一帮矮个子鬼子就在露天底下喝得五迷三道。
那会儿的侵略者正是最狂的时候,物资供得足,还有心思在占领区过这种体面节。
除了烈酒,这帮人还把罪恶的黑手伸向了女性。
在那些荒凉的碉堡群里,日军有计划地从国内整来了慰问团。
不光是用演节目给大兵们打气,有些女艺人在演完之后,甚至被逼着或者自愿给这帮畜生提供肉体服务,干的就是慰安妇的活儿。
瞧瞧这些大碉堡、烈酒和慰问演出,就能看出来鬼子当年的心态稳得很:他们真以为能在这儿赖上一辈子,千秋万代地管下去。
邯郸有个黄粱梦吕仙祠,里头供着尊卢生躺着的像。
那是老辈子里传下来的故事:卢生做了个大富大贵的梦,醒了一瞧,锅里的黄粱米还没煮熟呢,才明白全是空欢喜。
1938年初,那些喝着小酒、瞅着节目的鬼子,八成也觉得自个儿正做着一场醒不来的美梦。
这满地的碉堡“囚笼”,瞅着跟铁桶江山似的。
可历史这本大账,从来不是瞅这一两年的输赢。
回过头再看1937年那场败仗。
国军为了保全实力逃了,在军阀的算盘里可能是赚了,但这种只顾私利的病根,注定了他们往后全盘崩溃的结局。
自家兄弟有难不拉一把,见了鬼子比谁跑得都快,这样的队伍,哪有不输的道理?
至于那些想靠刺刀和碉堡锁死华北平原的侵略者,最后也没能笑出来。
没过几年,随着抗日武装反封锁的火越烧越旺,孙甘店那些碉堡终究没能挡住中国人的反击。
等到1945年之后,那些在丛台上看景的鬼子、在街上卖弄大刀的走狗,连同他们的酒瓶子和东洋马,全在那场邯郸梦里化成了灰。
梦醒时分,啥也没剩下。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