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8月20日夜,山西阳泉至河北石家庄的正太铁路线上,八路军总部所在地太行山一带,朱德、彭德怀、左权部署的破袭行动骤然展开。原本准备投入二十多个团,战事却迅速扩展到华北广大地区,参战部队达到一百零五个团,“百团大战”由此得名。
它留下的疑问,恰恰不在战斗规模本身,而在于这场战役究竟怎样形成。八路军此前长期依靠游击战,为什么突然发动大范围作战?中央军委是否事先批准?为何战期不断拉长?这些问题,不能只看一纸命令,还要放回当时的华北战局中观察。
1940年的华北,日军正在把铁路、公路、据点和碉堡连成一张严密的网。到当年夏季,日军已修筑大量交通线,设置三千多个据点和一万多个碉堡,企图把各抗日根据地切割开来。刘伯承所说的“囚笼政策”,并不是形容,而是根据地军民每天都能感受到的现实压力。
正太铁路连接石家庄和太原,是平汉路、同蒲路之间的重要通道。它既是日军运输线,也是封锁太行、晋察冀和晋西北根据地的关键纽带。只袭击一个小据点,难以改变整体局面;要让这条交通线真正瘫痪,就必须在较大范围内同时出手。
还有一个背景不能忽略。抗战进入相持阶段后,日本试图通过军事压力和政治诱降,迫使国民政府妥协,同时扶植汪精卫伪政权。华北八路军发动大规模破袭,既是军事行动,也是向全国表明抗战力量仍在主动出击。彭德怀曾认为,反击顽固派之后,更要用抗日战果说明八路军反摩擦并非改变抗战方向。
关于中央军委是否批准,答案需要说得准确:在行动开始前,没有发现中央军委专门签发的“批准百团大战”批示。1940年7月22日,朱德、彭德怀、左权联名下达破击正太铁路的战役预备命令,并报中央军委。当时八路军实行战役和战斗的分散指挥,具体作战通常由前线根据敌情决定,并非每一次较大行动都要等待中央逐项核准。
这不等于中央反对。9月10日,中共中央书记处明确要求华北扩大百团战役行动,并建议山东、华中仿照华北组织对敌进攻。9月18日和20日,延安举行集会庆祝战果,王稼祥发表讲话,毛泽东也出席了相关活动。12月22日,毛泽东、朱德、王稼祥致电彭德怀,要求利用百团大战声势应对当时的政治压力。可见,事前没有专门批示,不能被解释成中央否定;战事展开后,中央是正式肯定并加以运用的。
有意思的是,“百团”并非总部预先设计好的完整番号。各师、各军区按照自身情况投入兵力,铁路、公路、桥梁、电线和据点相继成为目标,游击队、民兵以及大批群众也参与其中。8月22日,八路军总部作战部门汇总战况,才发现参战部队远超原定规模。这个名称,是战场实际推出来的。
战役之所以没有几天便收束,也有现实原因。开战初期,日军在正太路沿线措手不及,娘子关一度被八路军攻占,阳泉附近的战斗也牵制了日军指挥系统。为了扩大战果,八路军总部把作战时间延长,并在9月16日部署第二阶段行动,目标包括继续破坏交通线、拔除深入根据地的据点。
但进攻越深入,日军反扑越猛烈。9月底以后,日军调集大批兵力实施报复性“扫荡”,百团大战随之转入反扫荡和局部破袭。10月下旬的关家垴战斗尤其惨烈,八路军围攻冈崎大队,虽重创日军,也付出了六百余人的伤亡。12月10日,八路军总部野战政治部公布阶段性战绩,统计截止到12月5日,因此不少研究以12月5日作为战役结束时间;若把各地反扫荡和后续作战计算在内,则可延伸到1941年1月24日。
批评由此而来。百团大战确实存在估计不足,尤其是对日军报复规模、根据地承受能力和部分战斗代价的判断,并非没有问题。关家垴久攻不下,便是争议最集中的例子。战役后,华北根据地遭到更严厉封锁,粮食、兵员和物资压力明显加重,部分干部和指战员产生疑虑,也属可以理解的反应。
然而,批评不能被扩大成全盘否定。后来一些非议,与把游击战绝对化有关,仿佛八路军只能小股袭扰,不能进行较大规模破袭;再加上1959年以后对彭德怀的错误批判,以及特殊历史时期对一些开国将领的错误评价,百团大战一度被附加了过多政治解释。
从战役本身看,它没有改变敌强我弱的基本格局,却打击了华北交通线,牵制了日军兵力,扩大了抗日根据地的影响。它既有主动出击的必要,也有作战规模扩大后的代价;既不能神化为毫无缺点的胜利,也不能因为出现失误,便抹去其在抗日战争中的实际作用。ે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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