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德国慕尼黑的宝马集团经典车中心,被称为宝马汽车的精神图腾,这里收藏着从战后重生到新千年时代的几乎每一款经典车型,其中包括大量从未对外公开的原型车与保密车型。常规参观需要二十人成团提前预约,但即便如此,一些车型仍然不在参观序列之内。
9月初,长城汽车董事长魏建军时隔六年之后带领团队到访欧洲,来到这座宝马经典车车库,在宝马集团研发董事陪同下,不仅看到了许多外界平常看不到的宝马经典产品,甚至还破例乘坐和触摸这些跨越数十年的经典汽车。许多汽车发烧友感慨,有些车是第一次在公开画面中被人看到。
热爱和热爱的碰撞,似乎在汽车的世界语言中不需要翻译。过去一周时间,魏建军出国,先看技术再看市场。6年前,魏建军在欧洲曾介绍过长城汽车旗下的产品,如果尝试总结,那是长城汽车走出去的1.0时代。6年后,魏建军再次来到欧洲,从意大利开始,走进兰博基尼的总部工厂,凝视法拉利的V12发动机,试驾欧拉5和魏牌高山7,穿行在欧洲的街道上,到北上德国参观宝马经典车,试驾宝马四款全新产品。这一次,魏建军希望的是技术交流。
都说2026年是中国汽车出海年,整个汽车行业都在谈论中国汽车出口量突破600万辆、全年有望冲击1200万辆的时候,魏建军带着一群战略和技术人员去欧洲,看的是宝马1958年的老爷车,是法拉利812发动机的曲轴工艺,是兰博基尼的生产线。
许多人不免疑问,魏建军在思考什么?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魏建军的中国汽车出海价值观,绝对不是单纯的出口。除了规模,或许中国汽车最需要思考的是,全球化的根基在何处?这个问题或许不好回答,但魏建军在欧洲行中似乎给出了寻找答案的途径,去触摸跨越数十年的经典车,去体验电动化时代欧洲车企的操控感,去和全球经销商分享中国四驱新能源技术,去和法拉利工程师一起探讨高性能发动机的曲轴制造工业。
何为真正的中国汽车全球观?
2026年的中国汽车出口数据,足以让任何从业者心潮澎湃。前八个月,乘用车累计出口突破600万辆,同比增长75.7%。新能源乘用车出口占比连续六个月超过50%,8月单月达到58.4%。乘联分会负责人崔东树给出的预测是,全年出口有望冲击1150万至1200万辆,到2030年达到2000万辆规模。长城自己也在这一浪潮中是受益者,上半年海外销量28.90万辆,同比增长45.46%,海外收入占总营收比重从38.87%跃升至55.13%。
2026年8月乘联会零售、出口数据
数字是真实的,但数字有时候也是危险的,因为它容易让人产生一种幻觉,只要把车装上滚装船,运到欧洲、东南亚、南美,停在经销商的展厅里,中国汽车全球化就完成了,但魏建军显然不这么看。
在宝马经典车中心,魏建军坐进一辆1958年的老爷车,向在场人开玩笑地询问:“没有人比这款车出生更早吧?”或许对他来说,看到的不是一辆古董车,是一个时代赋予汽车产品的意义。一辆汽车在1958年意味着什么,在2026年意味着什么,在2035年的未来又意味着什么?这种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问出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种造车哲学。
魏建军参访战略合作伙伴宝马公司试驾宝马车
几年前,魏建军曾在赛道上试驾过MINI,在同样的赛道,魏建军这次体验了宝马最新的四款产品,体验完后他分享了自己的判断,在今天这个电动化时代,马力易得,操控难求。堆砌马力参数是电动汽车时代最廉价的事情,一台二十万的电动车可以轻松做到百万级燃油车的零百加速,但操控不一样,操控是底盘、悬挂、转向、车身刚性、重量分配之间极其微妙的平衡,是需要一家车企在研发过程中用无数个日夜打磨出来的技术。
魏建军在意大利法拉利技术陈列馆参观812发动机
在法拉利的技术陈列馆,魏建军对812发动机的制造工艺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812搭载的6.5升V12自然吸气发动机,红线转速8900转,曲轴需要在极端工况下承受巨大的交变载荷。这种发动机的曲轴加工精度,在全世界范围内能够稳定达到量产标准的制造商屈指可数。看着眼前这台全球造诣极高的驱动模块,魏建军提到了长城开发的八缸发动机。他说,那款发动机的曲轴更难做,废品率特别高。这可不是炫耀,而是一种技术之间的对话方式。
值得思考的是,这种对话在中国汽车行业的公开语境里几乎消失了。人们更愿意谈的是智能座舱的芯片算力、城市NOA的开城数量、超充网络的铺设速度。这些当然重要,但有一个造车问题被忽略了,在新能源的化学时代和智能化的电子时代,汽车机械的精密性仍然是决断一家车企时间纵深、全球市场半径以及技术唯一性的前提。一台电机的转子动平衡做得不好,高速运转时就会震动。一套悬挂的衬套刚度选择不当,操控质感就无从谈起。一块车身冲压件的回弹控制不到位,整车的密封性和NVH就是空谈。甚至一个整车白车身的空腔注蜡做不到位,整车就会在一两年内出现生锈。这些问题,不会因为动力系统从油变成电而自动消失。
长城汽车保定徐水试验场
魏建军这次出国,先看技术再看市场,这个顺序,意味深长。保定有个48平方公里造车基地,魏建军喜欢逢人就分享这片土地上的汽车故事,但很少有人知道,长城除了人们熟悉的整车产品,还有许多其他车企依赖的技术。精工汽车,长城的全资子公司,专注于车身冲压件、焊接分总成、底盘系统,客户名单上写着奔驰、宝马、大众。蜂巢能源,长城的动力电池板块,其磷酸铁锂产品已经覆盖Stellantis、现代汽车、VinFast等全球和国内主流车企,2026年北京车展上发布的堡垒电池2.0,是全球量产电量最大的插混电池,80kWh容量,整包扭转刚度30000Nm/deg。许多造车新势力的车身诞生于长城的冲压线,许多车企的车架由长城开发,甚至世界顶级豪车的部分部件和模具也来自长城。
垂直整合这个词在新能源时代被窄化了,它被理解成一家车企什么都能自己做,进而被理解成成本控制能力,但垂直整合的真正含义是技术深度,是车企对每一个零部件从材料到工艺到性能的全部理解,是车企是否有能力把曲轴做到别人做不出的精度,把车身做到别人达不到的刚度,把电池做到别人不敢承诺的安全标准。
魏建军驻足观看宝马宝藏级老爷车
魏建军这次去欧洲看技术,本质是因为长城也在做技术,两者之间有因果关系。一个不做技术的人,看技术是看热闹。一个做技术的人,看技术是看门道。魏建军能在一台1958年的宝马经典车面前站很久,因为他知道这其中每一个零件的加工逻辑。魏建军能对法拉利812发动机的曲轴工艺展开讨论,因为他在自己的研发中心也在和同样级别的精度问题较劲。在长城,技术就是要全球开发,长城技术中心有很多全球化人才,魏建军认为造车第一件事就是开放,长城的全球造车价值观第一条就是学习对标,看到人家的强处,承认人家的优势,然后回去打磨自己的技术。汽车不是绝对颠覆才算成功,一致性、耐久性、稳定性,这些词听起来不够性感,但这是汽车工业一百多年来真正的底层逻辑。追高点参数和追底线标准,对一家汽车企业来说一样重要。技术释放生产力,这句话在这个时代被说滥了。但魏建军的欧洲之行,让这句话变得更加具体。
技术是汽车全球化的通行证
在欧洲,魏建军开了至少6辆车,除了宝马四款产品外,另外两辆分别是长城欧拉5和魏牌高山7 。
挂德国牌照的欧拉汽车
在欧洲街道,欧拉的出镜率比大多数中国人想象的要高。在奥迪、宝马、奔驰总部的所在地,欧拉的身影并不罕见。这款最早定位城市出行的电动汽车,在欧洲这个驾驶速度、操控要求、消费成熟度都属全球最高的市场,被一部分用户接受了。长城很少宣传这件事,但它确实在发生。为什么是欧洲?因为当地消费者对汽车的评价标准是全球最苛刻的。他们不在乎汽车产品的屏幕有多大,不在乎语音助手能不能讲笑话。他们在乎的是时速180公里时车身稳不稳,雨天紧急变道时ESP介入得自不自然,开三年之后底盘有没有松散感。欧拉能在欧洲市场站住脚跟,靠的是平台化造车的底盘功底和全球适应性调校。
长城汽车智能四驱电混技术Hi4
六年前魏建军来欧洲,介绍的就是魏牌产品。六年后,魏建军希望欧洲人看到的不只是产品,是产品背后的技术。在和长城海外经销商的交流中,魏建军没有大谈特谈商业规划,他讲的是Hi4。从诞生到今天,Hi4已经从一个陌生的技术名词,变成了中国新能源汽车时代四驱技术的一个参照标尺。Hi4技术的核心逻辑并不复杂,用前后轴双电机布局,取代传统三电机方案,实现四驱体验、两驱能耗、两驱价格。前轴的P2电机既发电又驱动,后轴的P4电机专注驱动,发动机在高效区间直驱或与电机协同。两个电机,一套智能能量管理系统,就完成了其他车企需要三个电机才能做到的动力。这背后的技术含量在于结构设计的精妙和控制策略的细腻。Hi4技术驱动前后轴荷接近50:50,操控稳定性天然优于前驱为主的传统方案。后桥解耦机制在高速巡航时断开后电机,减少不必要的能量损耗。双轴能量回收在制动时同时工作,回收效率远高于单轴系统。在欧洲这个讲究操控的市场,Hi4的意义不在于便宜,而在于提供了一种新的四驱解决方案。节能和性能不再是对立的选择,轻量化和集成度不再需要牺牲通过性。魏建军和经销商讲Hi4,其实释放的信号是,长城带来的不是一款便宜的车,是一套有技术内涵的驱动方案。
在这次欧洲行程中,和魏建军一起出行的还有长城汽车技术中心核心高管。中国车企出海,带销售负责人、市场负责人、公关负责人的很多,带技术负责人同行的不多。魏建军带着技术负责人出国,说明这次出行的核心议题就是技术。长城汽车意大利市场的布局也印证了这种技术先行的逻辑,长城欧洲研发中心设在慕尼黑,商业运营中心在米兰和马德里,售后中心在荷兰和西班牙。研发在前,销售在后,这是一种长周期的布局方式,不是今年进欧洲,明年看销量的短线操作。
汽车作为大宗消费品,商业的半径能走多远,不取决于政策和市场窗口,取决于一家企业的技术能不能扎根到当地。魏建军这次欧洲行,本质上是一次中国汽车技术的普及之行。让欧洲的经销商、用户、合作伙伴看到,中国汽车带来的不只是性价比和配置表,还有真正的技术新意。
魏建军造车者的身份,不需要第二种注脚
魏建军敢说敢干,这在中国汽车行业里出了名。但很多人忽略了一点,魏建军敢说话的底气从哪里来。一个不做技术的人敢说话,叫鲁莽。一个做了三十年技术的人敢说话,叫诚实。魏建军的真诚,根源在于长城是一个靠技术生存的汽车企业。有人说,魏建军就是长城,长城就是魏建军,这话不全对,但也没有大错。和其他汽车企业家身上多元的身份标签不同,魏建军的身份只有一个,造车者。
全球汽车产业发展一百多年,有一个规律反复被验证,任何一个百年汽车品牌的性格,就是创建者的性格打下的基础。恩佐·法拉利对速度和工程的偏执,刻进了每一台法拉利的DNA。费迪南德·皮耶希对技术极致的追求,定义了奥迪和保时捷的工程哲学。一个汽车品牌的基因,不是市场份额决定,而是创始人在车间、试车场和评审会里一步一步奠定的基础。
长城汽车内部车型评审
长城的造车基因就是魏建军的性格基因。从董事长、总裁到品牌负责人,长城汽车核心管理层几乎全是技术出身。每周四,魏建军雷打不动的参加车型评审,一个汽车公司董事长把车型评审放在最高优先级,而不是销量、资本或数据分析会,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企业性格的选择。
最近,中国汽车行业在谈合规发展,出海尤其要讲合规。合规的本质是什么?表面上是法律法规的遵守,深层是这家企业有没有把关注度放在产品和技术上。一个把精力用在打磨曲轴精度、优化悬挂标定、提升车身刚性的企业,天然就会合规。因为企业的注意力在造车上。如果一个把精力用在资本运作、营销话术、数据包装上的企业,合规就变成了一种需要额外管理的风险。魏建军的长城汽车,不一定是技术最先进的中国汽车企业,但如果说谁是中国造车专注度最高的汽车企业,长城汽车有资格争一争。
过去几年,中国汽车企业家IP传播变成了一场马拉松。跑到现在,似乎只有魏建军还在坚持。走哪拍哪,走哪分享哪,没有隔阂,没有惊天动地,也没有演绎的成分。魏建军在宝马看老爷车发微博问:“值钱的不是马力,而是操控和安全性,这个观点大家认可吗”。魏建军在兰博基尼参观完说:“长城汽车也会继续努力,把我们自己的跑车造好”。这些话不华丽,但真实。
有人说魏建军的企业家形象叙事不够宏大,宏大叙事在汽车行业里是最不缺的东西,每一场发布会都在讲改变世界,每一个PPT都在讲颠覆格局。但汽车工业的真正底色,是长周期、慢变量、高门槛,能够穿越百年周期的品牌,靠的不是宏大叙事,是一代又一代人对技术的坚守。记得魏建军在2023年最艰难的时候私下说过一句话,一家民营车企的发展标准,一是做好自己的产品,二是不给社会添麻烦。这句话朴素得让人意外,但仔细想,包含了造车这件事的全部本质。做好产品,是企业对用户负责。不给社会添麻烦,是企业对一个产业负责。
魏建军常说自己很幸福,干了一辈子自己热爱的汽车事业。这种热爱,在很多百年车企身上都能找到同样的故事。那些传奇汽车品牌的创始人,当年也是因为热爱速度、热爱马力、热爱操控,才走上了造车这条路。赚钱是后来的事,是造出好车之后企业自然发生的结果。如果一开始就冲着赚钱去,那些经典车型根本不会存在。如果汽车是一场商业竞争,比的是企业的耐力、心脏、坚持。但如果造车是一场热爱,就像魏建军这一周欧洲之行所展现的,走到哪都在享受汽车、享受技术,那就谈不上坚持。热爱不需要坚持,热爱本身就是动力。
对魏建军来说,无论为谁造车,他都希望因为热爱技术去享受汽车商业的过程,而不是算计商业结果去扭曲造车技术。这一周,从慕尼黑到摩德纳,从宝马经典车中心到兰博基尼工厂,魏建军这个移动的中国汽车IP给出的思考,超越了任何一份出海战略报告。中国汽车出海,必须思维出海,技术出海,长期出海。魏建军的欧洲行是一次示范,示范的不仅仅是长城怎么造车,更是中国汽车怎么想造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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