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1951年那会儿,在内蒙古包头,有个开小买卖的掌柜叫李大顺。
他最近总爱盯着店里的伙计瞧,心里直犯嘀咕。
这伙计自称王贵,干活那是真没得挑,浑身有的是蛮力,平时闷声不响,跟谁都不起争执,甚至沉默得有些怪异。
说实在的,在那时候的塞外重镇,想找个卖力气的人并不难。
可偏偏王贵这人身上总透着股不协调,最显眼的就是他那个叫秀娥的媳妇。
那秀娥长得实在排场,皮肤白嫩得很,说话办事都透着股灵动劲儿,招呼起买卖来比掌柜的还熟练。
打眼一瞧,四邻八舍都觉得这俩人压根不是一类人,站一块儿就像硬凑在一起的碎零件,怎么看怎么别扭。
李大顺背地里自己算账:王贵这种瞅着就有些木讷、整天只知道出大力的苦力,凭啥能领回这么个要模样有模样、要气质有气质的婆娘?
这事儿里头准有猫腻。
除非这王贵手里握着什么旁人瞧不见的特殊本钱,否则这种身份上的悬殊根本说不通。
这会儿的王贵还蒙在鼓里,他原以为这招改名换姓、隐姓埋名的计策使得妙。
谁知道,就因为家里这媳妇长得太打眼,他那自以为密不透风的伪装已经裂开了大缝。
真要把这人的底子翻开,你会发现,这家伙其实是个钻营到骨子里的主儿。
他哪是什么王贵,他的真名叫宋殿元。
头一个转折点出现在1931年。
那会儿“九一八”那档子事儿闹得凶,关外全是战火。
这时候的年轻人,要么上阵杀敌豁出命去,要么背井离乡到处讨饭,再不然就被拉去当壮丁。
宋殿元走了个巧劲,混进国民党部队当了兵。
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穿这身皮就是为了填饱肚子,可不是去给谁挡子弹的。
在那连队里,他枪法练得不赖,战术也学了点,可心思全在怎么保命上。
等到了前沿阵地,小鬼子的炮弹把泥土都掀翻了好几层,别人都憋着劲往前冲,宋殿元却眯着眼在那寻摸哪儿有退路。
他心里盘算着:这仗悬,死在这儿太亏了。
趁着一通乱炸、阵地防线没人管的工夫,他二话不说,带着几个贴心的伙计就开溜。
他赌的就是乱成一锅粥的战场没人顾得上几个逃兵。
这一步,虽然让他捡回条命,却也让他彻底成了见不得光的黑户,再没法回正道上混了。
跑出来的宋殿元得想辙活命。
没户口也没地种,这几个人在河北一带一合计,干脆干起了没本钱的买卖——当土匪。
宋殿元当匪的时候,心狠手辣。
他专门盯着有点家底的软柿子捏,要么绑肉票,要么拦路抢。
他要赎金很有讲究,既要把人逼到极限,又得让人能吐出大钱,还得听着被票家属的惨叫才觉得来钱快。
他在河北那边名声臭到了极点,都叫他“活阎王”。
原因很简单,他不守任何规矩,看到谁家的新媳妇或好人家闺女漂亮,二话不说就抢上山去。
那段日子,他基本是过一天算一天。
他觉得自己只要躲得勤快,靠着那点狡猾的直觉,就能一直逍遥自在。
可谁能想到,局势变得太快。
日本鬼子占了河北,成了这儿的主人。
宋殿元又面临一次抉择:是继续猫在山里朝不保夕,还是换个活法?
对这种没底线的人来说,变脸比翻书还快。
宋殿元立马投奔了日军。
他心里有一笔账:日本人有枪有粮,靠上这棵大树,不光土匪的旧账能一笔勾销,还能借着“皇军”的威风继续作威作福。
于是他摇身一变成了汉奸,仗着地头熟,领着鬼子去掏抗日根据地的老窝。
这是他这辈子造孽最多的时候。
他出卖进步志士,到处抓劳工,连百姓的口粮都要抢个干净。
他以为抱住了粗腿,却没看清天下的大势早晚要变。
1945年,东洋鬼子投降,宋殿元的靠山也跟着倒了。
眼瞅着身边的同伙一个个被逮,他这人溜得飞快。
他舍了经营多年的摊子,卷起金银细软,带着抢来的媳妇秀娥,马不停蹄地选择了“消失”。
他一路跑到了内蒙包头,改了个名字叫王贵。
为什么要钻进包头?
因为那儿离河北够远,人口流动大,又是个正发展的重镇,只要肯卖力气,没人会盯着一个苦力的底细。
这原本算是个绝佳的猫冬方案,只要他能憋得住。
可这宋殿元有两个坎儿迈不过去。
头一个,他丢不掉那种“占有欲”。
哪怕改名换姓了,他还是舍不得秀娥这个漂亮资源。
他明知道领着这么个媳妇容易招人眼,可还是带在身边,这成了他的第一个破绽。
再一个,他心里存着念想。
李大顺后来在王贵的被窝底下翻着张相片,那是宋殿元穿军装、不可一世的照片,眼神狠戾。
这哪是老实巴交的苦力该有的神情?
这张照片,成了他没法抵赖的证据。
李掌柜后来越琢磨越不对,故意拿抗战的事儿试探。
这一试不要紧,王贵那副心神不宁、刻意回避的样子,让李掌柜断定:这人不是天生闷,是怕得要命。
1951年,清剿运动风风火火地开展了,这也成了压死宋殿元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公安人员出现在杂货铺门口时,那个平时沉默寡言的“王贵”瞬间变了脸,眼神里全是嗜血的凶光。
他二话不说,竟然顺手拽过身边的秀娥挡在前面,想用媳妇的命给自己换一条活路。
在那一刻,周围的街坊才算看清了,这哪里是老实人,这分明是条藏在人皮底下的毒蛇。
宋殿元最后还是栽了。
随着调查的一步步深入,他在河北当逃兵、做土匪、害志士、当汉奸的血债被一页页翻了出来。
在公审大会上,迎接他的是无数双冒火的眼睛。
回看宋殿元这半辈子,他自以为聪明绝顶,每次都能在要命的关头找着生路。
他逃了仗、发了匪财、捞了汉奸的权,甚至还跑到了千里之外。
但他算漏了最板上钉钉的一笔:靠着人血堆出来的日子,是经不起查的。
他能换名字、改口音,可他改不了骨子里那股罪恶的底色。
他原以为能在包头的小铺子里躲上一辈子,殊不知,那张舍不得丢的照片和那个漂亮得惹眼的媳妇,早就替他定好了收网的日期。
有些账,迟早是要算个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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