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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门铃响了。

我从沙发上坐起来,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公司这个月的流水。

透过猫眼,韩若溪站在门口,头发散着,脸上的妆全花了。

我靠在门板上,没急着开。

她开始拍门,声音嘶哑:“姐,你在不在?求求你开开门!”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她看见我,扑通跪下了。

膝盖磕在地砖上,声音很响。

“姐,薛义不行了,公司也没钱了,只有你能救他。”

我低头看着她,脖子上的翡翠项链在灯光下晃得刺眼。

那是薛义2008年买的,说要送给我当生日礼物。

我舍不得戴,放在柜子里,后来搬家时找不到了。

“抬个头,”我说,“让我看清楚,你也有今天。”

01

三年前那天的场景,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楚。

那天下午,薛义打电话让我去公司一趟。我以为他找我商量事,换了件新买的裙子,还特意去理发店吹了个头发。

推开办公室的门,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多岁,长头发,大眼睛,笑起来很好看。

薛义坐在办公桌后面,低着头不敢看我。

“李萍,我想跟你谈谈。”

我那时候还以为他要跟我商量什么正经事。

韩若溪站起来,叫了我一声姐。

我没理她,看着薛义等他说话。

他憋了半天,终于开口:“我跟你过不下去了,我想离婚。”

我当时脑子嗡了一下。

“你再说一遍?”

他抬起头,眼神躲闪:“韩若溪怀孕了,我得给她一个名分。”

韩若溪走过来拉我的手,眼泪汪汪地说:“姐,我是真心爱薛大哥的。”

我甩开她的手,看着薛义。

“我陪你摆地摊,陪你跑市场,陪你在仓库里睡了三年地板,你现在跟我说这话?”

他脸红了,不说话。

我结婚那年才二十三岁,薛义二十八。他家穷,拿不出彩礼,我爹妈不同意,我偷了户口本跟他领了证。

结婚后我们租了个小门面卖衣服,他跑货源我守店。后来生意做大了,开公司招人,日子一天天好起来。

我给他生了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坐月子的时候他出差,我一个人带孩子,半夜发烧也得爬起来给孩子换尿布。

公司上市那年,他让我退居二线,说让我享清福。我信了他的话,回家照顾孩子。

结果他找了一个年轻漂亮的研究生。

韩若溪往我面前放了一份分居协议,说薛大哥已经签了字,让我也签。

我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每个月给我三万生活费,房子归他,公司归他。

我没签。

薛义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是一份银行抵押贷款的合同,签字是我的名字法人的章。他说:“你不签,公司就完了。”

我没想到他会用这个威胁我。

原来他当法人,用的是我的名字。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薛义,你真行。”

我拿起笔,签了字。

那天我搬出了别墅,什么都没带,连那件新买的裙子都没拿。

韩若溪送我到门口,脖子上戴着那条翡翠项链,说:“姐,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薛大哥的。”

我看了她一眼,上了出租车。

那三年我没怎么出过门,就守着两套出租的商铺过日子。

孩子们都在外地上大学,偶尔回来看看我。

我有空就去学茶道、练瑜伽,把日子过得清清爽爽的。

韩若溪隔三差五就给我打电话,说她跟薛义去了马尔代夫,说他给她买了包,换了车,日子过得多幸福。

我每次都笑着说“恭喜”。

挂了电话就坐在沙发上发呆。

不是我不恨,是恨有什么用?

直到那天凌晨,韩若溪敲了我的门。

02

我把韩若溪让进屋,关了门。

她站在客厅中间,哭得浑身发抖。

我给她倒了杯水,她喝了一口,呛住了,咳了半天才缓过来。

“说吧,怎么回事。”

她抹了把眼泪,说薛义上个月查出胃癌晚期,已经扩散了。

医生说最多撑三个月。

她以为还有钱,可以去好医院治。结果去财务一问,账上只剩十一万。

十一万,连一个疗程的化疗费都不够。

“魏冬梅说公司没钱了,银行那边贷不出来,她要把公司卖了抵债。”

我听着,没说话。

魏冬梅是我表妹,当年是我介绍她进公司的。她学会计出身,我信得过她,让她当了财务总监。

分居之后她倒戈向薛义,我也没说什么。

现在她把公司搞成这样,我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你们这几年不是赚了不少钱吗?”我问,“钱呢?”

韩若溪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薛大哥这几年投资了很多项目,都亏了。他说要给我最好的生活,就一直在花钱。”

“他给你买了什么?”

“房子、车、包、首饰。”

我心里一阵发凉。

我跟他睡了十五年地板,他给我买一件翡翠项链都要犹豫半天。

他给韩若溪买房子买车,眼睛都不眨。

“姐,求求你了,你去签字续贷吧,要不公司真的完了。薛大哥躺在医院里,连药费都付不了了。”

我看着她的脸,问:“你是怕他死了,还是怕他死了拿不到钱?”

她愣住了,眼泪挂在脸上。

“我……”

“说实话。”

她咬着嘴唇,小声说:“我都怕。”

我把茶杯放桌上,站起来。

“走吧,去医院。”

韩若溪赶紧站起来,跟在我身后。

去医院那段路,我们在车上都没说话。

她一直在哭,我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到了医院,韩若溪带我走进病房。

薛义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他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脸蜡黄蜡黄的,看着就像换了一个人。

我站在门口,看了半天才认出来。

韩若溪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说:“哥,李萍姐来了。”

薛义睁开眼睛,看见我,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李萍……对不起……”

我没说话,走过去坐在床边。

他想伸手抓我的手,手抖得厉害,够不到。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瘦得只剩骨头了。

“你别说了,好好养病。”

他摇头,眼泪一直流:“我不行了……公司也完了……我对不起你和孩子……”

韩若溪站在旁边,低声哭着。

我突然觉得这个画面很讽刺。

三年前她还趾高气昂地让我签分居协议,现在跪在我面前求我救她男人。

薛义从枕头底下摸索着掏出一个信封,递给韩若溪。

韩若溪打开一看,是一份离婚协议。

已经签好字了。

日期是三天前的。

薛义看着我,说:“我签了……你别怪我……我错了……”

我拿着那份离婚协议,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你想让我接管公司?”

他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只有你能救公司了……我信不过别人……”

我站起来,把离婚协议折好放包里。

“公司的事我明天去处理,你先安心养病。”

转身要走的时候,薛义突然说:“小心魏冬梅。”

03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公司。

三年没来,公司还是老样子,前台的小姑娘不认识我,拦着不让我进。

我说:“我是李萍,这公司的法人。”

小姑娘吓了一跳,赶紧让我进去。

我直接去了财务部,推开魏冬梅办公室的门。

她正坐在里面打电话,看见我进来,脸色变了。

“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我走进去坐在她对面,“公司法人来了,你这是什么态度?”

魏冬梅挂了电话,挤出一张假笑脸:“姐,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不用接,我自己会走。”

她从抽屉里拿出文件,说公司现在经营困难,账上没钱了。

我说:“我要看账本。”

她愣了一下:“什么账本?”

“公司的账本。”

“姐,账本不是你该看的东西。”

“我是公司法人,我看账本为什么不该?”

她咬着牙,半天没说话。

我站起来,走到档案柜前。

“你把账本都藏哪了?”

魏冬梅慌了,站起来拦我:“你不能动那些东西!”

“让开。”

“我不让!”

我推开她,拉开档案柜的门。

柜子里全是空的。

“账本呢?”

魏冬梅站在后面,声音发抖:“被我收起来了,公司账目有我全权负责,你一个外人看什么?”

“我是外人?”我转过身看着她,“我跟薛义结婚二十五年,公司是我跟他一起做起来的,你现在跟我说我是外人?”

她脸色发白,说不出话。

“魏冬梅,我当年介绍你进公司的时候,你跟我怎么说的?你说你会好好干,不会让我失望。”

“我现在也是在好好干!”

“好好干?”我冷笑了一下,“公司账上只剩十一万,这叫好好干?”

她急了:“那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薛义整天乱花钱,给韩若溪买车买房,能怪谁?”

“那我问你,他花了多少钱?”

“这……”

“说!”

她咬着嘴唇,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大概三千多万。”

三千多万。

薛义这三年花了三千多万。

我深吸一口气,坐在椅子上。

心里像被人捅了一刀。

我陪他创业十五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他给韩若溪花三千多万,眉头都不皱一下。

魏冬梅看我脸色不对,赶紧说:“姐,我也是不得已,薛义逼着我做的,我不敢不干啊。”

“你少给我推卸责任,”我瞪了她一眼,“你现在把账本拿出来,我可以不计较。”

“我不拿!”

“你确定?”

她咬着牙不说话。

我站起来,看了她一眼:“行,你等着。”

出了财务部,我直接去找公司的前台,让她帮我找财务部的老会计。

不一会儿,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过来,姓王,在公司干了快二十年了。

“李姐,你找我?”

“老王,你跟我说实话,公司账目是不是有问题?”

老王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姐,我不敢说。”

“你说,我保你。”

他压低声音:“魏冬梅这三年转走了两千多万,用的都是薛总的授权。”

我心里一沉。

“薛义知道吗?”

“知道,授权书都是他签的。”

“那他……”

老王摇着头,说:“薛总被魏冬梅和韩若溪架空了,他根本不知道公司亏了多少钱。他以为那些投资能赚钱,其实钱都被转走了。”

我问:“那高利贷是怎么回事?”

“魏冬梅以公司名义借的,利息滚利息,现在欠了四千多万。”

四千多万。

我心里凉透了。

04

从公司出来,我去了医院。

薛义睡着觉,韩若溪坐在旁边守着,眼睛红肿着,应该又哭过了。

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拿出手机给儿子打电话。

薛子明今年二十三岁,在外地上大学。他接到电话,喊了一声妈。

我问他:“子明,你爸的事,你知道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知道,韩若溪给我打过电话了。”

“你怎么想?”

“妈,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我支持你。”

我眼圈红了。

这孩子从小懂事,亲爸对他不好,他也没怨过。

“那……公司的事,你管不管?”

“我下个月就毕业了,回去帮你。”

我挂了电话,心里好受多了。

还没缓过神,手机又响了。

是我女儿薛子萱。

她说:“妈,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

“什么事?”

“韩若溪给我打电话了,说爸快不行了,让我回来见最后一面。”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你答应了吗?”

“没答应,我说你让我回去再说。”

我心里一阵发酸。

“子萱,你爸的事……”

“妈,你别说了,我知道怎么做。”

女儿也懂事,没让我操心。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发呆。

韩若溪走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

“姐,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他。”

她坐在我旁边,低声说:“姐,医生说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我没说话。

“姐,公司的事,你真的能救吗?”

“救人,不能白救。”

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有条件。”

韩若溪紧张地看着我:“什么条件?”

我看着她,说:“第一,你跟薛义离婚。第二,公司70%的股份转到我名下。第三,你肚子里的孩子,我可以养,但你得走。”

韩若溪脸色煞白,嘴唇发抖:“你……”

“我怎么了?三年前你让我签分居协议的时候,你怎么说的?你说真爱无价。现在真爱怎么不值钱了?”

她捂住脸,哭了出来。

“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站起来,看着她:“你现在认错有什么用?”

她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你恨我吗?”

“我不恨你,恨你有什么用?”

“那你……”

“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韩若溪沉默了。

过了好久,她突然跪下来,抱着我的腿:“姐,我求你了,救救他。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我低头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你起来吧,明天去公司,我找你签字。”

韩若溪站起来,擦着眼泪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病房里薛义那张蜡黄的脸。

我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当年陪我在地摊上卖衣服的人,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05

第二天,我带着律师去了公司。

魏冬梅站在财务部门口,脸色难看得很。

“姐,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要接管公司。”

“凭什么?”

我拿出薛义签的授权书和离婚协议,放在桌上:“凭这个。”

魏冬梅拿起授权书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不可能,薛义已经……”

“已经怎么了?”

我把授权书收起来,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交出账本,我给你体面。二是我报警,你等着坐牢。”

魏冬梅脸白了:“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我从包里拿出一份审计报告,拍在桌上,“这是会计师事务所连夜给我出的报告,你三年转走两千三百八十万,还用公司名义借了四千万高利贷,利息都算你头上。”

魏冬梅脸色发白,手指头抖得厉害。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有我的渠道。”

她急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放过我,我把钱都还给你。”

“你还得起吗?”

她愣住了。

“两千三百八十万,加四千万的利息,你拿什么还?”

魏冬梅松开手,眼泪掉下来了:“姐,我也是没办法,我老公做生意亏了,欠了一屁股债。我……”

“你什么你,你贪污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她低下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发凉。

“魏冬梅,当年我带你来公司,是把你当亲妹妹。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

“姐……”

“别叫我姐!”

她吓得不敢说话。

我转身走出财务部,给派出所的同志打了电话。

等警察来的时候,我坐在办公室等着。魏冬梅站在门口,满脸都是泪。

“姐,我真的错了,你让我把话说清楚……”

“你等下跟警察说吧。”

她突然冲过来,跪在地上抱住我的腿:“姐,你放过我,我给你当牛做马!”

“晚了。”

警察来了,把魏冬梅带走了。

临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恨。

06

公司的事还没消停,韩若溪那边又出事了。

第三天我去医院看薛义,发现病房门口围了一群人,里面传来韩若溪的哭喊声。

我推开人群进去,看见韩若溪趴在地上,手里攥着一份文件,对着薛义吼:“你凭什么签字?你把公司给她,我跟孩子怎么办?”

薛义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说不出一句话。

护士在旁边劝:“女士,你小声点,病人需要休息。”

韩若溪回头看见我,站起来冲过来:“都是你!是你逼他的!”

她抬起手要扇我耳光。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反手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啪!

这一巴掌打得响亮。

韩若溪捂着脸,愣住了。

“你打我?”

“我打你怎么了?”我冷冷看着她,“你在我家,打我的人,用我的钱,你当你是谁?”

“你!”

“薛义是你从我这抢走的,不是我抢你的。公司是我跟他一起做的,不是你的。你现在有什么资格在这闹?”

韩若溪咬着嘴唇,眼泪哗哗往下掉。

“我给他生孩子,我照顾他三年,我……”

“你照顾他?”我笑了,“你照顾他,能让他花三千多万?”

“你知道公司账上还剩多少钱吗?”

她摇了摇头。

“十一万。”

她脸色白了。

“你们三年的开销,三千多万,全是你花的。”

“你知不知道,魏冬梅贪污了两千多万,还借了高利贷?”

韩若溪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韩若溪,你在我面前装什么可怜?你花他的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现在薛义倒下了,公司要完了,你才知道来求我?”

韩若溪低头,抽抽搭搭地哭着。

护士把薛义的病床挪到一边,我走过去看着他。

他眼神空洞,看着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

我握住他的手:“你放心,公司的事我来处理。”

他紧紧握着我的手,像抓着救命稻草。

韩若溪站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我还想说什么,手机响了。

我接起来,是公司老会计老王打的:“李姐,不好了,股东们要召开董事会,说要过破产决议。”

07

我赶到公司的时候,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

薛义的几个老朋友,还有几个投资人,都坐在里面。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站起来,是我认识的股东老张。

“李萍,你来了正好。公司现在资不抵债,我们准备申请破产。”

我看着他们,说:“破产?公司还没到那一步。”

“怎么没到?账上就十一万,还欠了一屁股债,不破产怎么办?”

我把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审计报告、授权书、还有魏冬梅被抓的照片,拍在桌上。

“账上没钱,是因为魏冬梅贪污了两千多万。我已经报警了,她跑不掉。”

老张拿起审计报告看了看,脸色变了。

“而且,郊区还有一块地皮,当年三千块一亩买的,现在值五千万。你们不知道吧?”

所有人面面相觑。

“那块地是公司名下的?”老张问。

“不是,是私下买的,但法人是薛义。如果公司破产,那块地也能拿出来抵债。”

老张皱着眉头:“那公司还能撑多久?”

“只要我接手,半年内公司就能盈利。”

“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商业计划书,放在桌上。

“这笔账,我自己来还。银行那边的贷款,我签了字就能续贷。”

老张看着计划书,抬起头问:“你一个女人家,能行吗?”

“我陪薛义打拼了十五年,公司是怎么做起来的,我比谁都清楚。”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老张叹了口气:“好,我信你一次。但是,你得写个承诺书,如果公司破产了,你的股份全部交给董事会处置。”

我笑了:“没问题。”

股东们散了,我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的夕阳。

韩若溪给我发了一条微信:“姐,救救薛义,求你了。”

我没回。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那份商业计划书。

当初我陪薛义创业,就是因为在那个小门面里做服装生意慢慢学出来的。那时候没人教我,一切都是自己摸索。

现在公司出了事,只有我能救。

但不是因为心软。

是因为这公司,是血拼出来的。

凌晨三点,医院的电话来了。

薛义走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手抖了半天才接起来。

那边是护士的声音:“李女士,薛先生走了,你来医院处理一下后事吧。”

我挂了电话,穿上衣服出了门。

到了医院,看见韩若溪趴在薛义的床边嚎啕大哭。

她已经哭不出声音了,眼睛肿得像核桃。

护士在旁边劝,她不理。

我走进去,站在床边,看着薛义干瘦的脸。

他走的时候应该很痛苦。

我握住他的手,已经凉了。

韩若溪抬起头,看着我,声音嘶哑:“他走了。”

“我知道。”

“他走的时候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我心里一酸,眼眶红了。

“他说……对不起你。”

我低下头,眼泪掉在手背上。

这个跟我过了二十五年的男人,最后喊的还是我的名字。

他活着的时候对不起我,走了倒是想起来了。

08

薛义的葬礼在三天后举行。

那天是个阴天,天灰蒙蒙的,风很大。

我穿了件黑色的连衣裙,站在告别厅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薛义的几个老客户来了,他们拉着我的手,说了些安慰的话。

薛义的远方亲戚也来了,有些人我都不认识。

韩若溪也来了,穿着一身黑裙子,戴着墨镜,站在人群后面。

她肚子已经有点凸了,站在那里,看起来很虚弱。

我没理她。

葬礼开始的时候,我作为家属站在第一排。

司仪念着悼词,说薛义是个成功的企业家,说他对公司和社会做出了贡献。

我听了,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他成功的背后,是我的青春、我的汗水、我的眼泪。

可是他享福的时候,没有我。

悼词念完了,大家开始绕着棺材转。

我站在原地,看着棺材里那张蜡黄的脸。

韩若溪走过来,跪在棺材前,放声大哭:“薛大哥,你怎么就走了……你让我怎么活……”

她哭得很伤心,但我觉得很假。

“你起来吧。”我说。

韩若溪抬起头,看着我,眼泪哗哗往下掉:“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抓住我的手:“姐,他走了,我什么都没了。你可怜可怜我,给我一笔钱,让我把孩子生下来。”

“孩子是他的?”

“是他的。”

她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查过了,你跟薛义结婚三年,没怀孕过。”

韩若溪脸色变了。

“你……”

“薛义的孩子,是他前妻生的,不是你。”

韩若溪咬着嘴唇,脸色越来越白。

“你查我?”

“我难道不该查吗?”

她低下头,不说话。

“韩若溪,你跟我说实话,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她咬着嘴唇,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是……是薛义的。”

“你撒谎。”

她抬起头,眼泪流下来了:“我说的是真的……”

“韩若溪,你跟薛义结婚三年,他一直吃降压药,根本不能生育了。”

韩若溪愣住了,眼泪挂在脸上。

“不……不可能……”

“医生说得很清楚,薛义三年前就查出来有高血压,吃的药对生育有影响。医生说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韩若溪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你肚子里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是……是我前男友的。”

韩若溪,你真是个人才。

你骗着薛义跟你结婚,又骗他说孩子是他的。

他现在死了,你还想骗我的钱。

“你走吧。”我说。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韩若溪跪在地上,哭着求我:“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我……

“原谅你?”我看着她,“你骗他三年,花了他三千多万,现在还想骗我,你说我原谅你?”

她低下头,说不出话。

“走吧。”

韩若溪站起来,擦着眼泪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恨。

09

葬礼结束那天下午,我去了公司。

推开会议室的门,看见里面坐了几个人。

老张,还有几个老股东。

他们都看着我,表情复杂。

“李萍,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我的公司。”

老张笑了一下:“你看看,公司现在这个样子,你觉得还能救吗?”

“我能救。”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我跟银行签的贷款合同,我用商铺做抵押,银行同意了。”

老张愣了一下,拿起来看了看,脸色变了。

“这……你怎么做到的?”

“我有我的办法。”

“什么办法?”

“我名下两套商铺,加起来值一千多万,我拿去抵押了。”

老张看着我,张了张嘴,半天才说:“你疯了?”

“我没疯。”

我把合同收起来,说:“公司不能倒,我跟薛义二十五年,他欠我的太多了。我不能让他最后连个公司都保不住。”

会议室里安静了。

老张叹了口气:“李萍,你真是……你怎么想的?”

“我想把公司救活。”

“你一个女人家,怎么救?”

“女人怎么了?我当年也是跟薛义一起创业的。”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说:“好,我信你。但是,公司得有人管,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没事,我把儿子叫回来了。”

“子明?”

“对,他学的是企业管理,正好能用上。”

老张点了点头:“那好,你好好干。”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

我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路灯亮了起来。

手机响了,我接起来,是薛子明的声音:“妈,我到车站了,你来接我。”

我挂了电话,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看见韩若溪站在楼下,肚子已经很大了。

她看见我,走过来,抓住我的手:“姐,我……”

“你别叫我姐。”

“你走吧。”

她跪下来,哭着说:“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给我一条活路,我给你当牛做马……”

我看着她,心里酸得很。

“韩若溪,你听着。薛义走了,我不恨你。但你也别想再从我这里捞到什么。”

她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她站起来,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10

一个月后,公司缓过来了。

银行那边的贷款批下来了,我用商铺做抵押,加上郊区那块地皮卖了,凑了五千万。

高利贷还了,供应商的账清了,员工的工资发了。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薛子明正式接手公司的管理,他年轻,脑子快,很多东西学得也快。

薛子萱放假回来,帮着我在公司整理账目。

有一天晚上,薛子明突然问我:“妈,你还恨爸吗?”

我愣了一下,想了半天:“恨,也不恨。”

“什么意思?”

“恨他当初对不起我。不恨他,是因为他走了。”

薛子明沉默了。

“你爸这辈子,对不起太多人。但他已经走了,再恨就没意思了。”

“妈,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好好活着呗。”

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看月亮。

回想这辈子,跟薛义过了二十五年,从一个摆地摊的穷丫头,变成了公司老板。

我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泪。

薛义走后,韩若溪也走了。

她把那些值钱的东西都卖了,拿着钱跑了。

有人跟我说她在另一个城市开了个店,日子过得不怎么样。

我没去追究。

过去了就过去吧。

故事还长,但我不想再说了。

薛义的墓我每年都去扫,但只在清明那天去。

那天我站在他墓前,看着石碑上他的照片,说了一句:“下辈子别再对不起我了。”

风吹过来,石碑上的花被吹歪了。

我扶正了,转身走了。

公司的生意越来越好,薛子明把公司做得风生水起。

有一天他跟我说:“妈,我想把公司名字改了。”

“改成什么?”

“李氏实业。”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你说了算。”

新招牌挂上去那天,我站在公司门口,看着那块牌子。

上面写着:李氏实业有限公司。

我心里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薛义,你在天上看到了吧。

你当初一手创办的公司,现在姓李了。

你对不起我,但你留下的东西,最终还是回到了我手上。

这大概是命吧。

我擦干眼泪,走进公司。

日子还要继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