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明玦遭人弹劾的消息,一夜之间席卷了整座朝堂,瞬间掀起漫天风浪。

堂堂工部侍郎,正四品的朝廷大员,没半点缓冲的余地,说停职就停职,说彻查就彻查,半点情面都不留。

一时间,满朝文武私下里议论得沸沸扬扬,各种说法层出不穷,乱糟糟的没个定论。有人笃定聂明玦为官清正,绝对是被人恶意栽赃陷害的;也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说官场浑浊,谁也摸不透人心,保不齐是他自己伪装得太好;更多人则隐隐看透了内里的门道,直言这根本就是太子与镇南王的权力博弈,刚正不阿的聂明玦,不过是两方争斗里最无辜、最身不由己的一枚棋子罢了。

这般沸沸扬扬的风声,自然也吹进了国子监的高墙之内。

眼下的国子监,上至授课的先生,下至寻常学子,张口闭口都是聂明玦的案子。食堂里吃饭闲聊、课堂间隙窃窃私语、晚间宿舍卧谈,处处都绕不开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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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性子耿直的学子气得义愤填膺,连连为聂明玦抱不平,说聂大人任职多年,清廉奉公、刚正不阿,绝不可能沾染贪腐之事;也有心思狭隘、爱搬弄是非的人冷言嘲讽,叹什么画人画皮难画骨,看似两袖清风的好官,背地里说不定藏着天大的猫腻;剩下大半的人都是事不关己的模样,懒懒搭话,只说朝堂纷争轮不到旁人置喙,贪与不贪,都和他们这些书生无关。宫中号“纸上陈情

傍晚食堂散饭,柳明扒完最后一口饭,火急火燎地跑回宿舍,一进门就凑到魏无羡跟前,满眼都是八卦的兴奋劲儿。

“魏兄!你听说了没啊?”

魏无羡正倚在桌前翻书,指尖轻轻捻着书页,头都没抬一下,语气淡淡

“听闻了。”

“我的天,工部聂侍郎被弹劾贪腐呢!”

柳明压低声音,满脸咋舌

“足足三十万两白银啊,这数目也太大了吧!你说……聂大人他,当真贪了吗?”

魏无羡慢悠悠翻过一页纸,语气平和无波

“这我可不知道呀。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可不能随便乱揣测旁人的……”

柳明讨了个没趣,撇了撇嘴,悻悻然地转身走开了。

他前脚刚走没多久,金光瑶后脚便登门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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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瑶一踏进房门,脸上就挂着恰到好处的惋惜与郁结,轻轻叹了口气,一副满心感慨的模样

“聂大人这般仁厚正直的好人,怎么偏偏就摊上这种无妄之灾呢?真是可惜啊。”

魏无羡这才抬眸看了他一眼,眸光澄澈,藏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审视

“金兄认得聂大人?”

“算是有数面之缘的~”

金光瑶温温和和地答话,语气诚恳

“是温大人引荐我结识的。聂大人性子刚直坦荡,为官清清白白,从不贪一分一毫。他在朝中虽不懂圆滑处世,人缘不算热络,可朝野上下的口碑都是实打实的好。我是万万不信,他会做出贪赃枉法的事来的。”

魏无羡垂着眼睑,心底了然,却一言不发。

他心里透亮得很,金光瑶这是在演戏呢!

谁都知道,温若寒才是此次弹劾聂明玦的幕后之人,而金光瑶向来是温若寒身边最得力、最听话的人。他哪里是真心为聂明玦鸣不平,分明是特意跑来试探自己的态度,想摸清他魏无羡对这件案子的立场罢了。

“魏兄,那你是怎么看这件事的呀?”

金光瑶见他沉默不语,顺势追问了一句,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魏无羡缓缓合上书册,指尖轻轻搭在封面上,神色从容淡然

“依我看,没证据的事,终究不能妄下定论的。倘若聂大人当真清白无辜,朝廷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他公道的;可若是他真的触犯了律法,那自然也是罪有应得,无可辩驳。”

这番话说得四平八稳,挑不出半分错处,完全是中立旁观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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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瑶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眼底微光悄然闪烁,转瞬便恢复了温和笑意,轻轻点头

“魏兄所言极是,是我太过偏颇了。”

又随口闲话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家常,金光瑶便告辞离开了。

屋内终于恢复安静,魏无羡独自坐在桌前,静坐了许久,神色沉沉,思绪纷乱。

没人知道,能证明聂明玦清白的账本、所有关键证据,全都攥在他的手里。

他比谁都清楚,聂明玦是被冤枉的。

可他不能急,万万不能贸然出手。如今时机未到,一旦此刻贸然交出证据,不仅洗不清聂明玦的冤屈,反而会打草惊蛇,让温若寒提前设防,到时候只会得不偿失,甚至会把自己和身边人都拖入险境。

他必须等……等温若寒渐渐放松警惕,等朝堂之上出现愿意仗义执言、同声呼应的忠臣,等蓝无羁暗中布局妥当、万事俱备。

良久,魏无羡敛尽心绪,提笔铺纸,砚中墨汁氤氲开来。

他提笔给聂怀桑写了一封短笺,字迹洒脱温润:聂兄,令尊兄长的案子,我已然听闻始末。你切莫慌张,也不必太过忧心。我信聂大人清正廉洁,绝非贪利枉法之人,朝廷终会还他清白,昭雪冤屈。你只需安心保重自身,万事有我,日后但凡有事,随时寻我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