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我们一起放弃高考吧。"
林哲跪在我面前，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说他家里出事了，说他没有心思考试了，说如果我不陪他一起放弃，他就要去死。
我看着他，心一点点软下去，最后点了头。
高考结束那天，阳光很好。
我远远看见他搂着一个女孩的腰，笑得张扬："我参加了，骗她放弃真好笑！"
那一刻，蝉鸣声突然变得很吵，吵得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01
高三那年的教室，永远弥漫着一股咖啡和风油精混合的味道。
我叫苏晓，从小成绩就不算拔尖，但胜在稳定，年级排名一直在前五十徘徊。班主任张老师总说我是"闷声干大事"的类型，不显山不露水，但每次模拟考都能考出让人意外的成绩。
林哲是我男朋友，我们从高一就在一起了。他成绩比我好，年级前十的常客，人也长得清秀，说话温柔，追我的时候写了很多小纸条，字迹娟秀得不像个男生。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会一起考上大学，一起去看外面的世界。
"苏晓，你说我们能考上同一所大学吗？"高三上学期的某个晚自习后，林哲送我回家，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成绩比我好，肯定没问题，倒是我，得再努力努力。"我笑着说。
他握紧我的手："那我陪你一起努力，好不好？"
那时候的他，眼睛里全是光，说话的语气里满是憧憬。我们约定好要考同一所城市的大学，即便不能考进同一所学校，也要离得近一些，方便周末见面。
那段时间，我们经常一起去图书馆自习，一起分享错题本，一起在深夜互相打气。我记得有一次数学模拟考，我考砸了，一个人躲在楼梯间哭，是林哲找到我，给我买了一瓶热牛奶，坐在台阶上陪我说了整整一个小时的话。
"苏晓，你要相信自己，你比你想象中要优秀。"他这样对我说。
我当时觉得，这大概就是爱情最好的样子——彼此扶持，共同进步。
可是从高三下学期开始，林哲变了。
他开始频繁请假，理由五花八门，一会儿说家里有事，一会儿说身体不舒服。他的成绩开始下滑，从年级前十掉到了三十开外，再到后来，连及格线都摸不到边。
"林哲，你最近怎么了？"我担心地问他，"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他总是摇摇头，说没事，就是最近状态不好。可我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变得心不在焉，上课的时候经常走神，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更让我在意的是，他开始频繁地和一个叫周晓晓的女孩走得很近。
周晓晓是隔壁班的，比我们低一届，是个很漂亮的女孩，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说话软软糯糯的，很讨人喜欢。她经常借着各种理由来找林哲，一会儿是请教题目，一会儿是借笔记，一会儿又是约着一起去食堂吃饭。
我不是没有察觉到异样，只是那时候我选择了相信。
我相信林哲，相信我们三年的感情，相信他不会背叛我。
现在想来，那种相信，多么可笑。
02
高三下学期的四月份，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教室里的风扇开始日夜不停地转动，吹散着弥漫在空气中的焦虑。
距离高考只剩下两个月的时间，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连走路的脚步声都透着一股紧张。
林哲那段时间的状态越来越差，成绩持续下滑，脸色也一天比一天憔悴，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我几次想找他谈谈，都被他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苏晓，我最近真的压力很大，你别管我了，好好准备你自己的考试就行。"他总是这样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疏离。
那种疏离感，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我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直到五月中旬的一个晚上，林哲突然给我发消息，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说，约我去学校后面的小公园见面。
那天晚上的月色很暗，公园里的路灯昏黄昏黄的，映得林哲的脸色格外苍白。
他坐在长椅上，整个人蜷缩着，双手抱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
"林哲，你怎么了？"我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问道。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泪水，看得我心头一紧。
"苏晓……我家里出事了。"他哽咽着说，"我爸的公司破产了，欠了一屁股债，现在天天有人上门讨债，我妈已经病倒了，住进了医院……"
我震惊地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段时间我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学习，满脑子都是家里的事情，我觉得我这次高考肯定考不好了，与其去考试丢人现眼，还不如……"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还不如放弃算了。"
我愣住了，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
"林哲，就算家里出了事，你也不能放弃高考啊，这是你十二年寒窗苦读换来的机会，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我急切地劝道。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看着我："苏晓，我知道这样说很自私，但是……我希望你能陪我一起放弃。"
"什么？"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一个人撑不下去了，我需要有人陪着我。"他抓住我的手，力道大得让我生疼，"苏晓，如果你也放弃高考，我们就可以一起想办法，一起面对以后的路，不管是打工也好，做小生意也好，只要我们在一起，什么都能克服。"
"如果你不答应，我可能真的会撑不下去，我可能会……"他没有说完，但那种绝望的语气，让我脊背发凉。
"我可能会去死。"
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03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林哲说的那些话，尤其是最后那句"我可能会去死"，像一根钢针，一下一下扎着我的神经。
我想起高一那年，林哲追我的时候，写的那些情意绵绵的纸条；想起我们一起自习到深夜，互相打气鼓励的日子；想起他生病的时候，我熬夜给他煮的粥；想起我们约定好的未来。
三年的感情，难道就要因为一场高考而破碎吗？
可是放弃高考，意味着放弃我十二年寒窗苦读的努力，意味着放弃父母对我的期望，意味着我的人生轨迹将彻底改变。
我该怎么办？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学校。林哲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午休的时候，他又给我发消息，说他昨晚一夜没睡，一直在想我说的话，如果我真的不愿意陪他，他打算今天晚上就……
我心里一紧，赶紧回复他，让他别做傻事，我会好好考虑的。
那几天，林哲每天都会用各种方式向我"求助"。
他会在深夜给我发长长的消息，诉说他内心的痛苦和绝望；他会在学校里故意表现得心不在焉，成绩单一次比一次难看；他甚至有一次在教室里，当着我的面，情绪失控地哭了出来，惊动了不少同学。
"苏晓，你就当是可怜可怜我，好不好？"他哭着说，"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我需要你陪着我。"
看着他日渐消瘦憔悴的模样，我的心一点点软了下来。我开始说服自己，也许感情比学业更重要，也许陪伴一个爱我的人度过难关，才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我甚至开始幻想，如果我们真的一起放弃高考，会怎么样。
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去外地打工，租一个小小的房子，虽然生活清贫，但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也是一种幸福。
也许我可以先工作攒钱，等林哲家里的事情解决了，我们再一起去参加成人高考，一样可以上大学。
我把这些不成熟的想法，当成了说服自己的理由。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班会，张老师语重心长地跟我们说：“同学们，十二年的努力就是为了这一刻，不管结果如何，你们都要全力以赴，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
我坐在教室里，看着黑板上倒计时的数字，从两位数变成了个位数，心里五味杂陈。
那天晚上，林哲又来找我，这一次，他直接跪在了我面前，抱着我的腿，泣不成声。
"苏晓，求求你了，答应我，陪我一起放弃吧，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看着他这般模样，我的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好，我答应你。"我听见自己这样说，声音颤抖，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们一起放弃。"
林哲猛地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我没有察觉到的光芒。
那一瞬间的表情，我后来回想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当时的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什么都没有察觉。
04
做出决定的那一刻，是解脱，也是煎熬。
回到家，我告诉父母，我不打算参加高考了。
母亲当场就急哭了："苏晓，你疯了吗？十二年的书都白读了？你知不知道高考对你以后的人生有多重要？"
父亲的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整个客厅弥漫着刺鼻的烟味。
"是不是因为林哲？"母亲一语道破，"我早就看出来那孩子有问题，最近成绩下滑那么厉害，肯定是学坏了，你不要被他带坏了！"
"妈，不是这样的，他家里出了很大的事情，他现在真的很痛苦，我不能丢下他不管。"我极力解释。
"痛苦？他痛苦就要拉着你一起毁了前程？"父亲终于开口，声音里满是愤怒，"苏晓，我告诉你，感情是感情，前途是前途，你现在放弃高考，将来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那几天，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父母轮番上阵劝说我，甚至提出要去找林哲谈谈，被我死死拦住了。
"我心意已决，你们不用再劝了。"我近乎冷酷地说出这句话，转身回了房间，反锁上门，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知道父母是为我好，可是我已经答应了林哲，怎么能出尔反尔？
那几天，我把所有的复习资料都收了起来，塞进了柜子最底层。看着那些密密麻麻写满笔记的书本，我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学校里，班主任张老师得知消息后，特意把我叫到办公室谈话。
"苏晓，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跟老师说说，我们一起想办法。"张老师的语气很温和，眼神里满是关切。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
"是因为林哲吗？"张老师似乎猜到了什么，"我知道你们俩关系好，但是苏晓，你要分得清楚，什么是最重要的。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不要因为一时的感情用事，毁了自己的前途。"
"老师，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是我已经做了决定。"我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我不后悔。"
张老师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最后叮嘱我："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来找我，报名的截止日期还没到，还有机会。"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我看到走廊尽头，林哲正靠在墙边，远远地望着我。他冲我笑了笑，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暖，仿佛在感谢我为他做出的牺牨牲。
我心里那点动摇，又被这个笑容抚平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彻底放松了学习，不再去上晚自习，白天也是心不在焉地坐在教室里，看着同学们争分夺秒地刷题、背诵，而我却什么都不用做。
那种感觉很奇怪，说不上是轻松还是空虚，像是整个人被抽离了魂魄，浑浑噩噩地度过每一天。
而林哲，在我做出决定后，整个人的状态似乎好了很多，他开始正常来上课，脸上也重新有了笑容，只是那种笑容，跟我印象中的他，好像有些不太一样。
我以为是我的错觉。
高考报名截止的前一天，班主任又找了我一次，语气里带着最后的挽留："苏晓，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你真的确定要放弃吗？"
我看着老师期待的眼神，脑海里闪过林哲跪在我面前哭泣的模样，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老师，我确定。"
那天晚上，我在放弃高考申请表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十二年的努力，仿佛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签完字，我给林哲发了一条消息："我签了，我们一起面对以后的路。"
他很快回复了我："谢谢你，苏晓，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看着这条消息，我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觉得自己做出的牺牲，是有意义的。
可是我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天晚上，林哲也报了名——只不过他报的不是放弃申请，而是正常参加高考的确认书。
05
放弃高考后的那段日子，我几乎断绝了跟原来同学的联系,整天窝在家里，不知道该做什么。
母亲看着我这个样子，又心疼又生气，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忍住了没说。父亲则是彻底不再跟我谈这件事，仿佛我已经是一个不被期待的女儿。
而林哲，在这段时间里，反而变得越来越忙碌。
"苏晓，最近学校事情有点多，我可能没办法经常来看你了。"他隔三差五地发消息跟我说，理由五花八门，有时候是家里的事情要处理，有时候是要去医院看望生病的母亲。
我起初没有怀疑什么，只觉得他家里确实遇到了困难,忙前忙后是正常的。可是渐渐地，我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有一次，我路过他家小区，正好看见他妈妈在楼下遛狗，脸色红润，精神状态很好，完全不像是生病住院的样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很快又用各种理由说服自己——可能是已经出院了，可能是那天状态刚好比较好。
我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让人不安的细节。
高考前一个星期，我在家里的书桌前坐着，翻看着以前的课本，心里五味杂陈。窗外传来隔壁邻居家孩子朗读课文的声音，那种熟悉的场景，让我恍惚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哲发来的消息:"苏晓，高考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心里也不好受，毕竟三年的努力就这样放弃了，你陪我出去走走吧，散散心。"
我们约在了学校附近的公园。
见到他的时候,我愣了一下——他穿着一件崭新的衬衫，头发也精心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完全不像是一个即将放弃高考、内心痛苦的人。
"你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我试探着说。
"啊，是吗？"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解释，"可能是最近想通了一些事情，心里的负担没那么重了。"
我们在公园里散步，他说了很多关于未来的规划,说要一起去外地打工,说要租一间小房子，说等攒够了钱就一起去做点小生意。
那些描绘出来的未来图景,听起来美好，却又透着一种不真实感,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在看，怎么都摸不到实感。
"苏晓,你说,我们这样做,值得吗？"他忽然问我，语气里带着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
"什么意思？"我不解地问。
"没什么,就是随口一问。"他笑了笑，很快转移了话题。
那天晚上分别的时候,他忽然紧紧地抱住了我,力道大得有些让我喘不过气。
"苏晓,谢谢你。"他在我耳边轻声说。
那声"谢谢"，语气里带着一丝我说不清的意味,当时的我,只当他是感激我的陪伴与牺牲,完全没有意识到,那声谢谢背后隐藏的,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心思。
高考前一天晚上,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种紧张而肃穆的氛围中。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久久不能入睡。
明天,那些曾经跟我一起奋斗过的同学们,将要走进考场,去迎接他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考试。而我,将会是一个局外人,躺在家里,度过这个原本属于我的重要日子。
心里那种失落感,越来越强烈,几乎要将我淹没。
我拿起手机,给林哲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看考场吧,就当是……做个纪念。"
过了很久，他才回复:"好。"
那个"好"字,简单却又意味深长,我却怎么也想不到,第二天等待我的,会是一场彻底颠覆我认知的真相。
06
高考第一天的早晨,天气格外晴朗,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却怎么也照不进我心里的阴霾。
我和林哲约在学校门口见面,打算一起去看看那些即将走进考场的同学们。
到达学校门口的时候,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紧张备考的学生,有前来送考的家长,还有维持秩序的老师们。整个氛围,紧张又庄重。
我远远地看到了张老师,她正在门口给同学们做最后的鼓励,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我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接一个走进考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苏晓,你怎么在这里？"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是我的同班同学王丽,她惊讶地看着我。
"就是……过来看看。"我尴尬地解释。
"哦,对了,我听说你放弃高考了，是真的吗？"王丽的语气里带着惊讶和一丝不解，"你成绩明明挺好的,怎么突然做这个决定？"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含糊地应付过去。
"那林哲呢？他也放弃了吗？"王丽接着问。
"是啊,他……"我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为就在这时,我看到林哲正从人群中走过,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的,分明是准考证和身份证。
我的心猛地一沉。
"苏晓,你在说什么？林哲没有放弃啊,他一直在正常准备高考，而且这段时间成绩还提升了不少呢。"王丽疑惑地看着我，"你不知道吗？"
那一瞬间，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有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重重地敲击着耳膜。
"什么……意思？"我艰难地开口,声音都在颤抖。
"就是……你不知道吗？"王丽也察觉到了不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道,"这段时间林哲一直在偷偷补课,他跟我们说,不能让你知道,说是……"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我没有再听下去,转身就朝林哲的方向走去。
他正站在考场入口处,跟旁边的同学说着什么,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那种我曾经熟悉,后来却觉得陌生的笑容。
"林哲。"我叫住了他。
他转过身,看到是我,脸色瞬间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苏晓,你怎么来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察觉的慌乱。
我盯着他手里的准考证,一字一句地问道:"你不是说,你要放弃高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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