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刘备拿下汉中，要给这座北大门选一个守将。
全军默认的人选是张飞，连张飞自己都这么认为。
结果刘备当众宣布，把这个位置给了魏延。
史书只留下四个字：一军尽惊。
这个让全军都没想到的人，后来用将近十年时间，把汉中守得没有一次失守。
然后，在蜀汉最需要他的那一年，被自己人扣上反贼的帽子，死在追兵刀下。
刘备当时问魏延打算怎么守，魏延的回答是：若曹操举天下而来，请为大王拒之；偏将十万之众至，请为大王吞之。
注意这个字，是吞，不是挡，不是守，是把十万人直接吃掉。
这种表态放在今天，多半会被认为是吹牛。
但从建安二十四年到建兴五年，魏延守汉中将近十年，史书对这段时间的评价就是边境无虞四个字，曹魏那边始终没能在汉中方向打开局面。
这四个字听着平淡，放在那个时间段里却重得很。
关羽丢荆州是建安二十四年，夷陵之战是章武二年，南中叛乱是建兴三年，蜀汉一口气连吃了好几场大败。
整个国家在风雨里飘，要是北边的门也开了，根本撑不住。
魏延用十年时间，给这个烂摊子钉死了一道锁。
而且同期守疆的那几位，关羽把荆州玩丢了，张飞死在自己部下手里。
只有魏延，把交给他的地方守住了，一次没丢过。
建兴六年，诸葛亮开始北伐，魏延跟着一起进了战场。
第一次北伐，他给诸葛亮提了一个方案：给他五千精兵加五千后勤，走子午谷，十天内兵临长安城下。
他认为长安守将夏侯楙是个没打过仗的人，遇到这种突袭大概率直接跑路，然后诸葛亮从斜谷带主力出来，两边在长安会合，咸阳以西一口气全拿下。
诸葛亮的回答是：不行，太冒险，咱们走大路，平取陇右。
后世对这个决定争了一千多年，到现在也没个定论。
有人觉得子午谷奇谋是赌命，赢了当然好，输了蜀汉可能就没了；也有人觉得诸葛亮太保守，一味求稳，反而把北伐变成了一场消耗战，打了七八年没有实质性进展。
真正的问题在于，这个方案本身的可行性，因为从没被执行过，所以永远无法被证明。
但有一件事可以确认：第一次北伐最关键的那个点，街亭，诸葛亮没有派魏延去守，派的是马谡。
马谡在这之前从没独立带过兵，是典型的参谋型人才，分析战局头头是道，上阵打仗从没试过。
诸葛亮用他守街亭，军中当时大多数人的意见是不合适，诸葛亮力排众议坚持了。
结果马谡放弃水源上山扎营，被张郃断水之后全线崩溃，第一次北伐就此功败垂成。
此后几次北伐，魏延出战的机会有，但基本都是打配合，做疑兵，打边鼓。
他在阳溪打过一次漂亮的伏击，打败了郭淮和费瑶，算是北伐期间蜀汉为数不多的野战胜利之一。
但这场胜利在整个北伐的叙述里几乎是一笔带过，没有带来任何战略推进。
北伐中另一件贯穿始终的事，是魏延和杨仪的关系。
这两个人的矛盾，到后来基本是水火不容的程度。
有一次军前会议，两人当场起了冲突，魏延直接拔刀对着杨仪，杨仪吓得哭出来，最后靠费祎从中拉开才没出事。
诸葛亮的处理方式是两边都不得罪，压着这个矛盾，不让它爆。
他欣赏杨仪处理后勤和文书的能力，又需要魏延在前线打仗，就这么一直把两个人都留着。
但这个矛盾不是靠和稀泥能解决的。
背后的结构问题是：丞相府的文官系统掌着后勤、人事和参谋大权，魏延的影响力完全依附于战场，在政治上没有任何根基。
诸葛亮活着，能当裁判。
诸葛亮一旦不在，这场冲突的结果其实已经可以预见。
建兴十二年，诸葛亮死在五丈原。
遗令里，安排杨仪主持撤军，魏延断后，如果魏延不听，大军就自行撤退。
魏延的反应很激烈，说了一句话：丞相虽亡，吾自见在。
府亲官属便可将丧还葬，吾自当率诸军击贼，云何以一人死废天下之事邪？
且魏延何人，当为杨仪作部将，系为断后将乎！
这句话从军事立场来说，其实不无道理，北伐没有因为一个人的死就应该立刻停止。
但他说这话的语境，是在公开质疑刚刚发布的遗令权威，这在政治上是极其危险的位置。
费祎来见他，两人谈了一阵，魏延把自己的想法说得很清楚，还拉着费祎一起规划谁护灵柩回去、谁留下继续对曹魏用兵。
费祎说好好好，出门之后翻身上马跑了。
魏延意识到被耍之后，抢先带兵南下，一路烧毁栈道，想把杨仪堵在北边，同时向成都上表，说杨仪谋反。
杨仪也向成都上表，说魏延谋反。
后主刘禅问了身边的董允和蒋琬，这两个人都选择相信杨仪。
从那一刻开始，魏延在这个国家里就成了孤立的人。
王平在阵前当众说丞相尸骨未寒，魏延的部队当场散了大半，跟着他跑的只剩几个亲信和儿子。
他往汉中方向撤，被马岱追上，死在那里。
杨仪拿到魏延的头颅，用脚踩上去，骂了七个字，说庸奴，复能作恶不。
一个守了蜀汉北大门将近十年的人，结局是这个。
陈寿在三国志里写，魏延往南跑，不是要投魏国，是想除掉杨仪，然后自己接手北伐。
他觉得自己有这个资格和能力，觉得军中会有人推举他。
他判断错了。
他以为这是武将之间谁更能打的问题，但实际上已经是文官系统对他的全体清除。
那个赢了这场斗争的杨仪，回到成都之后，被安排了个没有实权的闲职。
后来他对费祎说，当初丞相死的时候，我要是带着全军投了魏国，哪至于混成这样，真是越想越后悔。
这话传到成都，杨仪被问责，最后也没能善终，自杀而死。
如果当年诸葛亮在街亭用魏延，第一次北伐的结果会不一样吗？
这个问题恐怕也像子午谷奇谋一样，永远没有答案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