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7月4日,浙江杭州淳安县千岛湖镇青溪村,9岁的章子欣跟着两名租客离开家门。爷爷奶奶以为,她只是去上海参加婚礼,过几天就会回来,谁也没有想到,这竟成了孩子留在家中的最后一天。

青溪村依山临水,章家住在山上的房子里,周围有桃林,也有前来游玩的客人。章子欣从小由爷爷奶奶照料,老人平时靠卖桃子维持生活。父亲章军常年在外打工,母亲曾女士则早已离开家庭,孩子的成长,更多依靠两位老人。

这样的家庭并不罕见。父母为了生计奔波,老人替子女照顾孩子。日子清苦,却也有固定的秩序。章子欣活泼,愿意和人聊天,村里人对她都熟悉。她见到游客不怕生,偶尔还会热情介绍附近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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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夏天,梁某华、谢某芳来到村里租住。他们常到章家爷爷奶奶的摊位买水果,也会给章子欣买零食和玩具。两人出手显得大方,待人又客气,老人渐渐放下戒心,把二楼空房租给了他们。

危险往往不是以凶恶面目出现的。

两人提出带章子欣去上海参加婚礼,还说可以让孩子当花童,只需离开两三天,7月7日便能送回。章军接到电话后并不同意,认为孩子年纪太小,曾提出让爷爷一同前往。可梁某华、谢某芳反复劝说,老人最终还是答应了。

临行前,章家人并未意识到,这不是一次普通的短途出游。7月4日,三人离开青溪村。之后,两人还曾通过视频让老人看到章子欣,表示孩子一切都好。正因为这些画面,家人一度相信他们的说法。

然而,约定的返家日期到了,孩子没有回来,电话也无法接通。章军立即停下工作赶回家,爷爷奶奶开始四处询问。老人后来反复说起这件事,最难受的并不是没有防备,而是曾经把对方当成了可以信任的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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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调查发现,三人并没有前往上海参加婚礼,而是辗转福建漳州东山、广东汕头、厦门等地,随后又来到浙江宁波。梁某华还在社交平台发布章子欣的照片,称她是“干女儿”。沿途见过他们的人,普遍认为三人像一家人,这也让寻找工作更加困难。

7月7日,三人出现在象山松兰山景区。监控和相关调查显示,他们曾乘坐快艇,并在景区内活动。当天深夜,梁某华、谢某芳离开沿海道路时,章子欣已经不在身边。7月8日凌晨,两人在东钱湖自杀身亡。

两个成年人死亡后,案件最关键的疑问仍没有答案:章子欣去了哪里?

搜寻人员把重点放在象山沿海区域。7月10日,警方在海岸附近发现了章子欣的市民卡。7月13日晚,警方通报,经刑侦技术鉴定,石浦海域发现的女孩遗体确认为章子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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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结果让家人无法接受,却也结束了持续多日的等待。遗憾的是,梁某华、谢某芳已经死亡,关于他们为何带走孩子、孩子遇害的具体过程,很多细节再也无法通过庭审获得完整还原。警方调查过两人的经历和经济状况,二人此前存在借贷、诈骗等问题,临终前也表现出明显的轻生倾向,但这并不能替他们的行为提供任何解释,更不能减轻其造成的后果。

章子欣去世后,家人将她安葬在淳安县湖山公墓。墓地最初曾考虑生态葬方案,后来保留了墓碑和纪念摆台。父亲在墓旁留下的话,记录着一个父亲突然失去孩子后的失序感。那不是精心写成的悼词,更像是无法对女儿说完的一段话。

爷爷奶奶承受的打击尤其沉重。两位老人既失去了孙女,也始终背负着“当初为什么答应”的自责。每次去墓园,他们往往都会落泪。章爷爷曾说,两个带走孩子的人已经死了,连该向谁追问、该向谁追责,都变得茫然。

家里的变化很快显现出来。章军辞去外地工作,回到杭州附近生活,陪在父母身边。原本并不显眼的房屋,后来安装了监控设备。老人也改变了过去的习惯,再有人提出借宿或带孩子外出,他们不敢轻易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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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军把微信头像换成女儿小时候的照片,名字改成“永远的欣”。2020年6月10日,他曾在社交平台发布自家桃子的销售信息。有网友留言问:“一年了,我想子欣了,子欣爸爸,你还好吗?”此后,他很少再公开谈论生活。

母亲曾女士也曾回应外界猜测。她表示,自己并不知道女儿会被带走,得知消息后同样难以入睡,只能不断查看网络上的搜寻信息。她与章军已经离婚,经济状况也不宽裕,没有及时赶回,并不意味着她事先知情。

章子欣在学校留下过愿望:长大后想当一名画家。这个愿望没有机会实现,关于她的公开信息也停留在2019年那个夏天。青溪村的桃树依旧按季节结果,章家的生活却少了一个孩子的位置。每逢节日,老人面对空着的座位,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热闹地张罗饭菜。

村民偶尔仍会提起那个爱说话的小姑娘。有人记得她站在水果摊边,有人记得她和游客聊天,也有人记得那年夏天,许多人沿着海岸线寻找她。对章军一家而言,章子欣不再是新闻中的名字,而是家中一张照片、墓碑上的一个名字,以及每次经过旧屋时不敢久看的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