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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央视新闻评论部同事眼里,敬一丹的家庭与生活,一直是大家十分羡慕的。
2004 年,我在北京广播学院(今中国传媒大学)进修时,就听过不少关于她的故事。
她早年曾在北京广播学院任教,丈夫当时在国家经贸委任副司长,后来辞官下海,担任保险集团董事长。对一个女性而言,留在高校教书,兼顾家庭,本可以过上从容安适、清逸安稳的日子。
可有着多年播音经验的她,心底一直渴望奔赴新闻一线,做真正落地的报道。1988 年,敬一丹如愿调入中央电视台,也是央视第一位播音主持专业的研究生。
在新闻评论部,所有人都亲切叫她 “敬大姐”。
1999 年,央视经济部筹备创办《经济半小时》,敬一丹与赵赫、王红蕾、王晓真,成为这档栏目的首批主持人。
彼时改革开放推进未久,国内经济日新月异,大量全新的经济名词不断涌现。《经济半小时》实行采编播合一模式:前期采访、撰稿编辑、后期播出,全部由主持人一人独立完成。
对当时只系统学过播音、刚刚接触经济新闻,尚不熟悉整套采编流程的敬一丹来说,这份挑战,不亚于跨入一个全新行业。
敬一丹好学肯钻研,一边研读经济领域相关问题,虚心向身边同事求教,一边动手学习采编设备操作。
慢慢地,敬一丹完全换了一番状态。播音室、编辑机房、采访现场,总能见到她的身影,听见她的声音。她制作的《面对疲软的市场》《股市风》《小站》《红花草》《走出自然》《兼并风波》等节目,在《经济半小时》播出后反响强烈。
凭借这一系列作品,她接连斩获多项新闻大奖。这些报道不仅为国内经济发展提供参考与借鉴,不少观众看完后,专门写信、打电话来询问,好奇她究竟毕业于哪所经济院校,向她请教各类经济问题。
1993 年,敬一丹接到《焦点访谈》制片人孙玉胜的电话:台里正在筹备一档新闻评论栏目,想邀请她担任主持人,问她是否愿意。
多年之后,敬一丹做客凤凰卫视《名人面对面》,谈及当年选择加入《焦点访谈》的心境:“那时候《焦点访谈》的旗帜上,写着‘舆论监督’,这点对我吸引力极强。我已经做了四五年经济类节目,但凡带有舆论监督属性的选题,都会让我格外振奋。我觉得,这才是记者该做的事。”
事实也印证,《焦点访谈》的栏目气质,的确需要敬一丹这样的主持人。
新闻评论部当年流传一句话:“看见白岩松出镜,就知道世上怕是出了大事;等崔永元一出来,又觉得事情好像也没那么沉重。”
敬一丹不像水均益那样能流利使用外语,没有方宏进收放自如的应变,也不似王志那般锋芒逼人、追问凌厉。但她自有独一份的特质,并且能把这份特质,稳稳融进节目当中。
就像 2011 年 8 月 28 日《焦点访谈》播出的《“围剿” 地沟油》。
敬一丹的开场这样说道:“实在不想在大家吃饭的时候给您添堵,可这个话题又不能不说。地沟油已经困扰我们很多年,相关部门也排查了很多年。围绕非法制售地沟油,到底形成了一条什么样的产销链条?又是哪些人在做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不久前,浙江警方挖出了这条线索。”
这期节目,完整曝光了地沟油当时新出现的产销链条,剖析了非法制售、流通背后的根源。
节目结尾,敬一丹总结:“从这起已经侦破的案件里能看到,非法制售地沟油的犯罪,出现了不少新特点。国家原本鼓励回收地沟油,用来加工工业产品,可格林公司却打着炼制生物柴油的幌子偷梁换柱,把地沟油重新送回餐桌。而且地沟油从收集粗炼、深加工到批发售卖,往往横跨多个省市。这种跨区域作案的特点,大大增加了监管部门的查处难度。面对这些新情况,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监管机制,已是当务之急。”
简短的开场与结语,引导观众一起思考如何遏制这类犯罪,直指健全监管机制的必要性。敬一丹主持里一贯的引导感贯穿全篇,不只让观众知晓地沟油案件,更启发大家探寻事件根源,思考根治办法。既是对监管部门提出期待,也唤起普通观众的日常监督意识。
如果《东方时空》需要柔性的表达、人情味与温度,敬一丹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当年《东方时空》曾播出一期关注度极高的节目。播出前,敬一丹专门和一线采访记者沟通:“不能把板子落在这些女孩身上,她们承担不起全部责任。我们要挖出真相,追问背后的操控者、抽成获利的人,而不是把镜头只对准产业链最底端的人。”
敬一丹心里始终立着一把标尺,划定自己作为新闻主持人的定位,也让她在节目中始终保有分寸。
这期节目开篇,屏幕最先出现一排女孩的照片,不排除节目组有博取眼球的考量。但敬一丹守住了尺度,在解说词里,把议题重心引向案件背后的组织者、经营者,以及充当保护伞的相关人员 —— 这才是媒体与警方应当着力深挖的部分。
片尾,她特意点出,这类案件很难一次性根除,关键在于建立长效治本机制,防范乱象反复。
在选题偏好上,敬一丹顺着自身特质,形成了自然的取舍。儿童、教育、底层小人物、下岗职工、贫困母亲这类题材,格外契合她。
这类题材,能把她主持里的人文关怀充分释放;而她平和温情的表达,也让节目多了一层柔软的底色。
当年全社会都在宣传公交售票员李素丽时,多数报道聚焦于她的先进事迹,唯有敬一丹留意到:成为典型之后的李素丽,像一只不停高速旋转的陀螺,原本的生活节奏彻底被打乱。
她四处奔波做报告,再也没有时间回到公交车上售票,顾不上家人,连工休间隙,在宿舍给自己脸上贴黄瓜片这样细碎的日常,都不复存在。
于是敬一丹制作了一期节目:《请心疼李素丽》。节目播出后,很多人感慨这份难得的人情味,深表认同。以李素丽为代表的平凡小人物,在镜头前被温柔关照,这份人文关怀,借着生活里的细碎日常打动观众,引发广泛共鸣,收获了大家的喜爱。
如果说《焦点访谈》承载着 “惩恶” 的使命,那么 “扬善” 同样是媒体人的责任。《东方时空》开播十周年之际,栏目组推出一档新节目 ——《感动中国》。
每一年寒冬,节目把普通人身边动人的人和事搬上荧幕,用故事传递温暖、激励人心,以此扬善。广播学院的老师曾说起,敬一丹录制《感动中国》时常常动容落泪,有时候仅仅看素材短片,就已经泪流满面。
但她一直提醒自己,不能在录制现场哭。她的办法是提前看片,把情绪提前释放、尽情流泪,疏解心里的触动。等到第二天正式录制,面对现场观众、面对感动人物,她便克制情绪,把重心放在呈现人物故事上。久而久之,她练就了极强的情绪自控力,在外人看来,始终拿捏有度。
人生阅历与性格,深深塑造着主持人的表达风格。敬一丹一向善于管控自身情绪,极少有失控大哭的时候。
临近退休,录制最后一期节目那天,不少同行、同事来到演播厅,想见证这个时刻。
有人拿出相机,想为她拍下最后的工作留念。同事们的举动,让敬一丹心绪泛起波澜,但她稳住情绪,保持如常状态。在收官一期节目里,依旧维持着一贯得体、温婉端庄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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